11月5日,傍晚六點。
百花巷附近的施工現(xiàn)場燈火通明,雖然天已將黑,但工地上人來人往,器物碰撞聲,指揮聲,機器轟鳴聲不絕于耳,民工們早已習慣了熬夜加班。
雖然辛苦,但現(xiàn)場井然有序,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上的工作。包裹著綠色安全網(wǎng)的水泥建筑外,鋼管腳手架已經(jīng)搭好了十三層,正在進行第十四層的搭建。
“殷翔,你這腳手架好像搭得有點歪?。俊币鬂櫾[起眼睛朝鋼管腳手架看了半天后,對他旁邊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看上去十分年輕的青年男子說道。
殷翔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看了看腳手架,撇了撇嘴:“好像是有點。”
“那你今天記得重新調(diào)整好,不要影響明天的工程。”殷潤元叮囑道,“我先去吃飯,一會兒來替你?!?br/>
殷翔嗯了一聲,收起手機,朝腳手架走去。
…
七點。
工人們還在忙碌著,大家各司其職,偶爾發(fā)出一兩句玩笑。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忽然,建筑高層傳來幾聲異響。隨后,大家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似乎有什么東西倒塌了。
“哎呀,墻倒了!”不知誰吼了一句,隨后又是幾聲石頭碎裂之聲,然后就是轟——轟——轟——轟——接連十幾聲轟隆巨響,似乎有什么龐然重物在用重拳轟擊大樓,那摧枯拉朽之聲由上至下,由樓層中央朝地面,如驚雷般將所有人都劈得魂飛九天。
一時之間,沙塵漫天,天昏地暗,哭喊聲驚叫聲奔跑聲四面而發(fā),整個工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殷潤元正從外面回來,被這一幕嚇得面無血色,呆在原地足足五秒才跑了過去大喊殷翔的名字。他一面幫忙維持秩序,疏散逃跑出來的工友,一面不斷四顧張望,尋找著弟弟的身影。
“老殷!”聽到呼喚,殷潤元迅速轉(zhuǎn)身,一個矮胖男子劇烈咳嗽著從煙塵中跑出來,“他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孔板被砸爛了!從上面一層層砸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砸到人。”
殷潤元拉住他幫他拍了怕后背,忙問:“看到殷翔沒有?”
“沒有,”矮胖男子搖搖頭,“這么亂誰都顧不上誰,不過我反正沒在一層看到他,應該沒事!”他說著又咳嗽了幾聲,隨后朝外走去。
殷潤元焦急地望著大樓,他掏出手機給工地負責人打了個電話,然后就忙著接送其余陸續(xù)出來的工友,并詢問弟弟的消息。
正當他心中越來越絕望,就快要崩潰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
“哥!”
殷翔臉色蒼白的從圍墻外走進來。他將手機放入口袋中,一面瞪大了眼睛望著被粉塵籠罩的大樓,一面躲避著紛亂的人群,“出什么事了?”
殷潤元大大松了一口氣,頓時松懈下來,“你小子跑哪兒去了?剛才我都急瘋了!”他大步走上前,在殷翔胸前錘了一拳,“沒事就好?!?br/>
殷翔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腳手架塌了,砸沒砸到人?”
“現(xiàn)在還不清楚情況,我們先去幫忙清點人數(shù)吧!”殷潤元拉著弟弟,朝外走去。
幸運的是,經(jīng)過仔細清點,所有出工的工友都安全地逃了出來,而且神奇的是并沒有人受傷。經(jīng)過調(diào)查,事故原因是高層有一堵新砌的墻倒塌,向內(nèi)砸斷了樓面多孔板,斷裂的多孔板又層層往下砸到底層。但是墻為什么倒塌就不清楚了。工地負責人非常憤怒,罵了所有民工整整兩個小時。
…
“照你這么說,就是高層墻體倒塌,然后砸爛了多孔板,多孔板又砸穿了樓層。沒有別的情況了?”駱震聽完殷潤元的敘述,皺著眉頭望著他。
“沒了,警官。”殷潤元忙點頭,“就是這樣,沒有人受傷,也沒人死?!?br/>
“這也是重大安全事故了吧?”駱震道,“連事故原因都沒調(diào)查清楚,只想著向我們隱瞞情況。你們工地安全做得不到位啊!”
殷潤元聞言連忙搖頭:“警官,安全到位,到位的!沒有要向您隱瞞什么?!?br/>
“那墻體為什么倒塌?”駱震問道。
殷潤元低下頭不敢看他,囁嚅半天說不清楚。
駱震想了想,又問:“你弟弟殷翔,就是那天在醫(yī)院發(fā)瘋的那個,對吧?”
殷潤元猛地抬頭看著駱震,頓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他為什么第二天早上會從腳手架上掉下來,還摔傷了腦袋,是不是腳手架也有什么安全問題?”駱震直視殷潤元。
“沒有,警官,腳手架沒問題?!耙鬂櫾B連擺手,“我弟弟是被頭天的事給嚇到了而已。那種事真的很嚇人,他又是新手。頭晚上沒睡好,加上第二天出工又早,所以一時沒注意踩空了才不小心摔了下來。您看他現(xiàn)在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躺著呢,我到現(xiàn)在也沒湊到錢啊警官!”殷潤元哭著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聽到這里,駱震咳嗽了兩聲回頭望望門口,隨后低聲問殷潤元道:“那個夢是怎么回事?”
殷潤元聞言大驚失色,愣了半天才道:“夢?您怎么知道…”臉上充滿了疑慮。
駱震沒有說話,只是嚴肅地看著他。
殷潤元頓了一下,小聲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出事那天晚上,我們這有好幾個工友,包括我和我弟弟,都做了那個怪夢。但我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br/>
“那個男人長什么樣,穿什么衣服,對你做了什么,你給我形容一下。”駱震道。
殷潤元眨著眼睛想了半天才緩緩答道:“他背著我所以看不到臉,頭發(fā)有點花白了,應該是個中年男人。身材不太高有點胖,好像穿著灰色的毛衣,黑色的布褲子。他什么也沒做就是站著,然后腦袋充血炸開了,血濺得到處都是。警官,其他就真想不起來了。”
越聽他說下去,駱震的表情就越驚訝。殷潤元敘述中的這個男子和死者幾乎完全吻合,他不在現(xiàn)場,案情也在保密中,他不可能得知死者的樣貌。這一切也太匪夷所思了。
“暫時先這樣?!瘪樥鹗掌痄浺艄P站了起來,“我先回去,稍后會再過來調(diào)查你們工地,核實你今天敘述的情況并錄取其他人的口供。記得電話24小時保持通暢,還有,你弟弟有任何情況也要通知我?!?br/>
“還..還要調(diào)查啊警官?”殷潤元看著駱震走出門去,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
好不容易打發(fā)了負責人,駱震心事重重地走出工地。他可是一直不相信怪力亂神的東西,現(xiàn)在心神卻完全亂了。該如何向隊長說明情況呢?
他上車前回頭望了望工地,不知為何,他覺得男子的死和這個地方脫不了干系。
正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駱震按下接聽鍵,里面?zhèn)鱽砼咽煜さ穆曇簟?br/>
“我舅舅醒了,你快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