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根本不敢置信,劉宗銀怎么會騙她?明明劉宗銀是那么好的一個小伙子,她姚氏自認(rèn)有識人之明,從未看走過眼,劉宗銀本來不是壞人,他怎么會殺人的?姚氏不相信,下意識將喉間涌上來的鮮血狠狠的又吞回了肚里去,一股劇痛襲來,她卻死死咬緊牙關(guān)忍住了,強自站著不想倒下:
“不可能,你問清楚了沒有?宗銀是個好孩子……”
“主公,屬下有錯,但主公您就是要治屬下的罪,屬下也非說不可!”他說完,眼睛不住抖動,雙眼通紅的盯著姚氏看:“原本在當(dāng)初主公的訴說中,屬下一直都曾敬佩著老夫人,認(rèn)為您是天下間懂事明禮的婦人,如此忠貞堅毅,實在該是天下婦人表率與楷模,屬下當(dāng)初來到莊子中時,看到您曾十分欽佩!”
不知陶青山說的是不是因為夸獎姚氏的原因,姚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看著有些柔和了起來,只是她目光里才剛剛帶出一絲神采,陶青山已經(jīng)氣憤的恨不能與她上前拼命:“只是沒料到竟是屬下錯看了,如此刁鉆古怪,心腸惡毒,且又居心叵測壞入骨子里的人,竟然是當(dāng)初主公口里受人尊敬的母親,你一句話便害死我兄弟無數(shù)。如今不知愧疚便罷,竟然還開始矢口狡辯,如此無賴之人,有什么德性敢自稱自己對得起天地?”陶青山越說越是火大,最后根本顧不得什么尊稱,指著姚氏的鼻子就開罵:“若是岳老太公還在世,并真如主公所說的一般忠毅而剛直,恐怕也要羞于你這人并稱夫妻!不過看你這婦人德性,可見當(dāng)初主公對你也是言過其實,而岳老太公也并不一定真那么大公無私了!”
若是說到姚氏時。她還只是羞愧的話,可一旦見陶青山罵起自己的丈夫來,她頓時便是又急又慌了,別人說什么都好,她都可以當(dāng)人放屁不將人的話放在心上。可唯獨一個名聲與丈夫則是姚氏心中的死穴,如今被陶青山一罵。她慘白著臉便道:“住口。你一個小輩,如此沒有教養(yǎng)的罵人……”
“我哪兒說錯了?我兄弟一千多人性命,你可能還回來?岳老太公識人不明,竟娶了你這么一個敗家之兆的婦人,以至于給主公如今留下此大患!虎毒還不食子,你也是當(dāng)娘。你也十月懷胎,如何能將別人的性命就當(dāng)做兒戲?大小姐還是你的孫女,便是外頭撿來的孩子都會憐惜上幾分,你的心就是石頭做成的。無論如何也捂不熱!”陶青山一旦開罵了,不由說了個痛快,這才跪下請罪:“主公,青山剛剛說話魯莽,開罪老夫人,要殺要剮,全憑主公!”
岳承宗聽著他之前所說的話,心里五味澄雜,都到了這個地步,姚氏卻還如此固執(zhí),自己是她兒子受她所害便罷,那些士兵們又與她有何相干?若是姚氏心腸狠辣便罷,可她偏偏又自認(rèn)光明磊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自然讓人不恥。
姚氏從最開始對玲瓏不滿,岳承宗本來便夾在中間為難,可他心里一直沒有想過要委屈哪一邊,只是從中努力調(diào)和,但沒料到姚氏變本加厲不說,如今竟然干出想害他妻女的事情來,岳承宗什么都可以忍,包括將命交給姚氏都成,可他卻不能忍耐將妻女的性命也任由姚氏拿來當(dāng)做兒戲。
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他這會兒對姚氏早已心冷,每一次姚氏做的事情都讓他心灰意冷,消磨著母子情份,以至于后來姚氏干出這樣的事情時,他才無法忍耐,甚至看到玲瓏身上的傷以及險些出事的岳云時,他其實有那么一瞬間心里也曾生過念頭??匆κ媳涣R時,見她還有些委屈的樣子,只覺得心里荒謬,因此陶青山說完話時,岳承宗并沒有責(zé)罰他,沉默了半晌才只是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什么?”姚氏一聽陶青山罵了自己卻這樣輕易就被岳承宗放過,頓時氣得渾身直哆嗦:“他如此對我,他罵的是你娘,你這個逆子,豬狗不如!”
岳承宗心里一股火氣騰的便涌了出來,冷冷望著姚氏:“他說錯了?他哪兒說錯了,你給指出來?只有心虛的人聲音才會特別的大,如果母親覺得問心無愧,又何必這樣在意?”岳承宗這會兒是半點都不想跟姚氏多說,要不是她這次弄出來這事兒,他好好服侍著姚氏終老,只是從此不再聽她使喚,但仍是會照顧她的,可沒料到姚氏竟然會生出想害玲瓏與岳云的心思,雖說母子間是有感情,可是這感情也需要維持的,姚氏三番四次的折騰,再好的耐心也得被她磨得差不多了。
“你……”姚氏恨恨的瞪著岳承宗,滿臉的失望傷心之色,可這模樣已經(jīng)不能讓岳承宗動容了,他如今已經(jīng)鐵了心不會再姑息姚氏,再想到她這回的做法,更是萬分心寒,因此沒等她開口,又接著道:“若是母親不想給已故的父親臉面抹黑,此次的事情,你便自己去與死者的士兵家屬說吧,若是那些遺孀愿意原諒你,我便不多說什么,只是玲瓏的事情,以后請你不要多管,她不是你生的,沒道理三番四次總是要忍著你的無故刁難,還有,往后云兒的事情母親最好不要再打什么主意,否則不要怪我不念母子親情!”
姚氏被兒子這一番話一震,頓時震得胸口間血氣翻涌,她聽到岳承宗說讓自己去與那些死傷的士兵家屬道歉,可這些人會不會原諒她,姚氏心頭是清楚的。
她自個兒當(dāng)初都是這樣失了寡婦過來的,沒了丈夫這個世道女人有多為難,她又不是不知道,還好當(dāng)初有軍隊發(fā)放的安家費用,她才能帶著兒子撐過那些年,姚氏想到眾人之前看自己的眼神,心里便不寒而粟,可她性格強硬慣了,不肯在兒子面前認(rèn)輸,因此聽到岳承宗讓她自己去道歉之后,姚氏強忍了胸口兒的疼痛,就算明知自己這一去有可能要忍受刁難與辱罵,但仍是挺直了背脊硬聲道:“我去便我去!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便自該由我負(fù)責(zé)!”
“只希望母親說得到,做得到?!痹莱凶谡Z氣里帶了不置信,讓姚氏氣得眼睛發(fā)暈,厲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些士兵一死,留下來孤兒寡母的,手中無錢又無糧,在這樣的世道,你覺得什么樣的婦人能活得下去?母親不要跟我說又要當(dāng)閻羅王,私自主宰人家的生命,認(rèn)為人家也要像你一樣不怕死的!”岳承宗一句話刺得姚氏臉色青白交錯,但她卻說不出話來,可她說不出,岳承宗卻覺得話還說不夠,因此又接著道:“當(dāng)初父親過世,還是軍中送來了銀兩,才讓我們渡過了那些年,可如今這些士兵一死,全都得玲瓏來掏銀子,母親自詡一輩子不欠誰恩果,也不沾什么因由,沒料到這會兒一邊想著害人,一邊仍要人家來幫忙,只是不知這因果,要何時才能還得消了?”
今日的事情岳承宗是氣得狠了,說起姚氏來便沒有心軟的時候,直說得姚氏眼淚汪汪,恨不能立即指天發(fā)誓讓天上降下一道雷劈死他才好……
“你放心!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擔(dān)!我會去掙錢,我掙錢來賠人,總得了吧?”姚氏強撐著,沒有倒下去,卻仍不肯服輸。誰料岳承宗聽到這兒,卻終于忍不住笑了,眼中卻是一片冰寒:“母親掙錢還債的決心我明白,可這個世道誰會雇個人?更何況人家孤兒寡母的現(xiàn)在就等著張嘴要吃的,兩千多戶寡婦由你造成,不知母親要先養(yǎng)活哪一家,而餓死哪些人?”
岳承宗的話讓姚氏再也忍耐不住了,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她下意識的讓自己不要去想這些,因此她不敢想,可岳承宗卻殘忍無情的給她點破了這些,讓她看明白了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就是死了都洗不清的罪孽。
姚氏一時間萬念俱灰,她想死,可想著自己欠的債備,卻又不能死,她犯下了大錯,不能一死就了之,也正因為姚氏骨子里的堅持,讓她既是明白事理,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又強撐著不敢一死了之而覺得萬分的痛苦。她在這會兒本能的想說讓玲瓏養(yǎng)著這些人,畢竟她是婆婆,可剛剛岳承宗在說了玲瓏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讓她不要一面害著玲瓏,一面卻吃她的用她的之后,姚氏拉不下那個臉不說,而且也沒那個立場敢說。(未完待續(xù)。。)
ps: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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