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晟睿在完顏凌月對面站住,垂眸看著完顏凌月握著筆的手,食指和中指因長期寫字都生出了繭子,他徑自坐在了一旁,淡淡道:“日后你不必抄書了?!?br/>
他其實早就想說這句話了,抄書這種事,偶爾抄抄也不錯,但長年累月,便是種負(fù)擔(dān)了,更何況,他了解完顏凌月的性子,她是不喜歡書的。
而且,完顏凌月每月,總有那么幾日要去私塾見李青緣,這讓他心里有些吃味。他確實感激李青緣對完顏凌月的照顧,可是他們直接有時也未免太親密了一些,再加之包子那般地喜歡李青緣,每次完顏凌月和李青緣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覺得很是怪異。
“不抄書,我吃什么?”完顏凌月冷笑道。
他又想干涉她的生活了,她的容忍已到了最后的限度,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她又會被他拉回那個深淵里,甚至連帶著包子。
“跟我回江南,好嗎?”白晟睿柔聲說道。
完顏凌月羊毫筆一摔,猛然站了起來,薄怒道:“白晟睿,你在我家住了也有一個月了,你憑你的良心說,我過得怎么樣?”
沒等白晟睿接話,完顏凌月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我過得很安心,很幸福,如果沒有你在這里的話,我和包子過得會更好!你為什么那么自私?為什么非要把你的東西強加到我頭上來?榮華富貴對我來說都是過眼煙云,我只是想過這樣普通的日子!這樣的日子,你給不了我。我求求你,你走吧,你把他們都帶走吧!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感情,或者是一點愧疚,那能不能不要再來打擾我?”
完顏凌月的話,讓白晟睿沉默了下來。
他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完顏凌月,眸中閃過幾分受傷。
白晟睿這樣脆弱的目光讓完顏凌月心里一陣發(fā)慌,她輕咬著下唇,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可她還未移開步子,便聽白晟睿低聲說道:“別走。”
完顏凌月仿佛中了咒術(shù)一般,驟然停下了步子。
白晟睿從懷里,緩緩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赫然是完顏凌月的那一對銀釧,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暗啞,“這五年多來,我從未忘記過你。”
看著那對銀釧,完顏凌月呆住了,這對銀釧,她剛來這里的時候分明典當(dāng)了出去,怎么會在白晟睿的手里。
“完顏凌月,我愛你?!卑钻深L痦?,眸中流光閃動,似有千言萬語。
這句話,讓完顏凌月差點落了淚,為什么?為什么他又說這句話?
白晟睿溫聲道:“以前的時候,總是你對我說這樣的話,你跟我說,便是我不說也沒有關(guān)系,你說的多了,便補回來了。所以我當(dāng)時便覺得,那我便不說了,我是想聽你多說幾句,每次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我其實心里都很開心?!?br/>
“白晟睿,你到底想說什么,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jīng)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币郧暗氖虑?,完顏凌月已經(jīng)很努力地忘記了,她不愿再記起,不愿再喜歡白晟睿,只想在這花溪村里,做個與世無爭的村婦。
白晟??粗?,嘴角又揚起了笑,“你不說也沒關(guān)系,日后,我多說一些,便也補回來了?!?br/>
完顏凌月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直接涌了出來,她拿起桌上的硯臺,便向白晟睿砸了過去,“白晟睿,你混蛋!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白晟睿卻是躲也未躲,硯臺便那么生生砸在了他的胸口,硯中的墨染了他大半雪白的衣衫。
完顏凌月見他如此,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便大哭了出來,“你太欺負(fù)人了,你們都欺負(fù)我,我只是想和包子一起過安穩(wěn)日子,為什么會遇到你啊,你去京城便去啊,為什么要繞道青州啊,太欺負(fù)人了。五年了,一切都好起來了,就是因為遇到你們,又變得一團糟。”
“完顏凌月,日后,我許你平安?!卑钻深W叩酵觐伭柙碌纳砼裕紫律韺⑺龘г诹藨牙?。
完顏凌月哭得更厲害了。
既然凝香回來了,那做飯這種事,也輪不到完顏凌月了,當(dāng)然,她想做也做不了,剛拿起水瓢,便會被凝香搶先了過去,這讓完顏凌月著實無奈。
晚間,到了私塾下學(xué)的時候,完顏凌月卻遲遲等不到包子回來,正好她也不用做飯,便直接去私塾找了。
可見了李青緣,卻得知包子下學(xué)一早便走了,說是要帶驢去吃草。
完顏凌月聞言,心里更是慌了,現(xiàn)在天都要黑了,包子要帶驢去吃草,豈不是上山了嗎?夜晚的時候,就是完顏凌月自己都不敢去山上,當(dāng)即便往山上趕去。
不過她剛走到村口不遠(yuǎn)的茶堂,便看到了牽著小驢的包子,包子的對面還坐了一個女人,女人帶了兩個丫鬟,看衣著也是富貴之家,不過這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完顏凌月走了過去,喚道:“包子?!?br/>
包子聽到完顏凌月的聲音,高興地從位子上跳了下來,一頭撲到了完顏凌月的懷里,“娘親。”
“還知道娘親???娘親以為你心里只有驢了呢?”完顏凌月佯怒道。
包子吐了吐舌頭,“哪有啊,娘親比驢重要?!?br/>
完顏凌月聽了這話,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撇了撇嘴,狠狠揉了一把包子的小腦袋。
正在此時,一直背對著完顏凌月坐著的那個女子終于回過了身,走到完顏凌月的面前,盈盈施了一禮,“原來你就是孩子的娘親啊,這孩子真可愛?!?br/>
完顏凌月看到這個女子的臉,全身仿佛被雷電擊中了一般僵直起來,但下一瞬便更加毛骨悚然,趕忙將包子拉到了自己身后,“陳涵婧?!?br/>
她猜的果然沒錯,陳涵婧沒有死。
“陳涵婧是誰?”陳涵婧低低一笑,并未承認(rèn)自己就是陳涵婧,而是說道:“小女子若顰?!?br/>
“若顰?”完顏凌月這才想了起來,當(dāng)初姬喜說過,江南有一個聲名鵲起的倡伎,名字便叫若顰。江南的倡伎,為何會到這里來?
與江南能扯上關(guān)系的,這花溪村里,便只有白晟睿了,而且,這個人還和陳涵婧如此之像。
“這位姐姐,若顰來這里是來找人的,你是本地人嗎?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外來的男子,大概一個月前來的,一主一仆?!?br/>
不用猜,完顏凌月現(xiàn)在也知道,這個若顰是來找白晟睿的。
她抿了抿唇,輕問道:“你和那人是何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