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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漆黑濃稠,像是打翻了的墨水瓶一樣在空中旖旎暈染開了。

    朦朧的月光傾灑在了大地,如同輕紗籠罩,四周寂靜,樹影綽綽。

    周梅萬分震驚的看著跟前的男人,他清雋的容貌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瞳仁幽深,眉目凜冽疏淡,薄削的唇抿成了直線。

    如鯁在喉,她張了張唇,卻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或許是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這個男人真的會干涉進來對付她。

    也或許是太過自信篤定,篤定這個男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絕對不會出手相助。

    可是眼下的情形,完全不在她的預(yù)料之內(nèi),這個男人,他不僅干涉進來了,還準(zhǔn)備將她趕盡殺絕。

    而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良久,周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輕咬下唇,目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陸河,你是瘋了吧?”

    陸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瞳仁漆黑幽深,半響,他平靜道:“你可以這么理解,不要再動歪腦筋,因為我瘋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會干什么?!?br/>
    周梅垂在身側(cè)的雙手驀地攥緊,原本努力克制平靜的臉上到底是出現(xiàn)了裂痕,她臉色難看,呼吸有些急促的質(zhì)問道:“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們這樣一個兩個給她收拾殘局替她說話?陸河,你跟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為什么要為了這樣的女人降屈自己的身份……”

    “什么樣的女人?”

    陸河沒等她把剩余的話說完,已經(jīng)平靜的打斷了她,眼神淡漠:“周梅,不管她是什么樣的女人,都輪不到你來判定?!彼nD了一下,嗓音低?。骸昂螞r,她本就比你想象中要聰明討喜,論降屈身份,配不上她的人,是我才對?!?br/>
    男人的話音落下,周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驀地僵硬在原地,臉色煞白,四肢麻木冰涼。

    她的心好像裂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無數(shù)的冷風(fēng)灌了進去,寒意蒼涼很快遍襲了全身。

    醫(yī)院門口外面的臺階上,冬夏站在那兒,目光落在前方兩道身影上,聽不見他們在聊些什么,但是看得出來,聊天的過程應(yīng)該很不愉快,不然女人也不會在離開的時候,朝她的方向剜了一眼。

    冬夏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陸河正朝著她招手,周梅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了。

    她頓了頓,邁開步伐走了過去。

    等走到男人的跟前,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他突然抬手摘下了她臉上的口罩,隨后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端詳了一會兒,沉吟了一句:“嗯,沒毀容?!?br/>
    紅腫和指甲印都消了下去,沒有昨天那么明顯了。

    冬夏頓了兩秒,拍掉了他的手,沒經(jīng)大腦,脫口來了一句:“如果真毀容了就賴著你了。”

    她的話剛說完,馬上就意識到了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男人看向她的眸子明顯暗了幾分,他薄削的唇畔間好像醞釀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幽幽的吐出四個字:“求之不得?!?br/>
    “……”

    冬夏燥紅著臉,沒理他,繞過車頭鉆進了副駕駛座。

    陸河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車門上垂頭悶笑了兩聲,才轉(zhuǎn)身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nèi)一片昏暗,兩人對周梅的事情只字未提,也都覺得沒有提的必要。

    冬夏剛剛系好安全帶,耳畔就聽見了男人低啞醇厚的嗓音:“張曉龍現(xiàn)在在牢里?!?br/>
    她怔了一下,驀地轉(zhuǎn)頭朝他看了過去。

    陸河扣好安全帶,平視前方,緩緩的啟動了車子,不緊不慢的說:“你父親的案子,已經(jīng)重新調(diào)查了,還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br/>
    冬夏呼吸一滯,直覺不是什么好事。

    她目光緊鎖著開車的男人,車廂內(nèi)光線十分的昏暗,他的輪廓隱匿在了暗影里,窗外的浮光掠影投射進來,能隱隱看清他側(cè)臉線條的弧度。

    陸河騰出一只手從中控臺下方取出了一支手機,劃開界面,點開了一段語音。

    很快,逼仄安靜的車廂內(nèi),突兀響起了一段語音里面的對話內(nèi)容。

    “怎么辦,事情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冬夏在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時,整個人驀地一震,她呆滯了兩秒,好像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嗖的一下竄上了心尖,渾身開始慢慢發(fā)涼。

    她背脊僵硬,靠在座椅上,緊緊皺著眉,耳畔聽著語音后面的內(nèi)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一點一點蜷縮,最后握成了拳頭,指甲死死的掐進了掌心,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寥寥的幾句話,很快就結(jié)束了。

    可是冬夏卻覺得自己好像度過了一個輪回,整個人由身到心都有說不出來的疲倦感。

    她沒有動怒沒有失控,只是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之后閉上了眼睛,臉部線條繃的很緊很緊,借著隱隱的光線,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在,很努力的壓抑自己的情緒。

    耳畔突然響起了張曉龍之前說過的話――“我要是死了,恐怕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誰是直接導(dǎo)致你父親死亡的真兇了?!?br/>
    “許小姐,我們也是拿錢辦事,雇主要求提前上門催債把人逼到絕境,我們既然拿了錢,就得聽他的指令照辦,沒想過要搞出人命,要怪也只能怪那個報警的人了,我如果不給許趙承一點兒教訓(xùn),那我以后還怎么在道上混呢?”

    冬夏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一片赤紅隱晦。

    這時,她冰涼的手突然被男人緊緊握住了,她頓了下,側(cè)頭看了過去,男人的目光專注著前方的路況,側(cè)顏線條柔和,他淡淡的說:“既然覺得委屈,為什么要一直忍著?”

    冬夏遲滯了好一會兒,輕言,喃喃:“因為沒人給我撐腰?!?br/>
    因為身后空無一人。

    因為她什么都沒有。

    陸河的身軀明顯一怔,他默了半響,嗓音低低啞啞:“那以后,我給你撐腰?!?br/>
    一瞬間,冬夏的眼窩有些酸疼,她倉皇的移開了視線,看向車窗外面,好久好久,她才輕喃:“去傅宅吧。”

    *

    此時的傅宅,較比往常氛圍有些詭異冷清。

    郭婉茹一直打不通冬夏的電話,整個人從白天到現(xiàn)在一直處于焦灼的狀態(tài)。她派人去醫(yī)院打聽了情況,只說冬夏和往常一樣去了醫(yī)院上班,沒有任何的異樣。

    可是越是這樣,她就越是的擔(dān)心和不安。

    正緩神的間隙,大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郭婉茹下意識抬頭看了過去,瞳仁劇縮。

    她愣愣的站了起來,語氣有些意外:“冬夏……”

    女人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

    郭婉茹一時之間捉摸不透她的心思,發(fā)現(xiàn)她臉上淡淡的紅腫和痕印時,頓了頓,遲疑的詢問:“你,沒事吧?你這孩子怎么把手機關(guān)機了,我打了你一天的電話都打不通,你……”

    冬夏平靜的打斷了她的話,淡淡的問:“傅希林呢?”

    郭婉茹怔了怔,覺得有些奇怪:“你找希林做什么?”她見女人一臉冷漠,擰眉,嘆了一口氣:“冬夏,我知道許趙承的事情給你打擊很大,但是媽媽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以為他們只是恐嚇恐嚇你,不敢真的動手,難道你真的打算因為這一件事從此以后把我當(dāng)做陌生人嗎?”

    “你以為?”

    冬夏咀嚼著這三個字,沉默了一瞬,慢慢的笑了起來:“從小到大,您不是一直都如此嗎?自以為嫁進傅家就是對我好,自以為掏心掏肺對傅希林好就是對我好,自以為隱瞞爸爸的行蹤就是對我好,自以為撮合我和鐘述就是對我好,自以為報警就是對我好……”

    “你有哪怕一次站在我的角度真正的設(shè)身處地為我著想過嗎?你真的明白我想要什么嗎?你做的這一切,做了那么多,到底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真的都是為了我好?”

    女人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讓在外人面前素來端莊冷靜的郭婉茹慌了神。

    她的眼神透著一絲的不悅:“我是你媽媽,做這些事情肯定都是為了你好,你怎么能這樣想我?”

    到了現(xiàn)在,說了那么多,她還是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冬夏真的覺得太累了,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淚點變得很低很低,才說了幾句話而已,淚水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她抬手抹掉,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輕言:“就是因為你是我媽,所以我才特別的討厭你?!?br/>
    郭婉茹驀地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她剛想說些什么,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兩人的對話。

    傭人忙將電話遞到了郭婉茹的手中,她看了冬夏一眼,沒說什么,先接電話了。

    電話另一端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只見郭婉茹的臉色徒然一變,她下意識的去看向冬夏,捂著電話,冷著臉質(zhì)問:“你做了什么?”

    看吧,不論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要稍微對傅家不利的事情,這個女人懷疑的對象,永遠(yuǎn)是她。

    這就是她口中所說的,親情。

    冬夏幽幽的笑了起來:“我做了什么?”

    郭婉茹忍著怒火,逼問道:“希林剛剛被警察帶走了,說懷疑她和許趙承的案子有關(guān),你今晚又恰好跑過來找她,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冬夏默了下,點頭:“嗯,是我做的?!?br/>
    她停頓了一下,又笑了起來:“這算什么,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