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禎特意穿了件中規(guī)中矩樣式的旗袍,淺咖色的棉布格紋短袖款式,鏤花盤扣鑲嵌其中,看上去溫柔可人,亮皮的扣帶平跟皮鞋,又給她增添了一絲小俏皮。
她斜跨了一個菱格呢制的鏈條包,里面裝著她的身份證明還有錄取通知書,腳步輕快地朝公寓外走去。
可是她馬上就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設(shè)計樓在哪里,連忙叫住身邊正埋頭走路的學生,學生一臉新奇地望著張純禎,很顯然學校里的中國留學生并不多,像張純禎這樣令人眼睛一亮的就更不多了。
張純禎沖她微笑,用日語說:“請問你知道設(shè)計樓應(yīng)該怎么走嗎?”
學生連忙羞澀地將雙手合十輕垂到腰帶處,對張純禎微微鞠躬,說:“設(shè)計樓有些遠,你需要坐電車才能到,電車上會標明到達每棟樓的順序的?!?br/>
張純禎也禮貌地對她彎了彎腰,和她揮手道別后,張純禎走到學校的大路上。她望著面前一棟棟造型各異的教學樓,皺了下眉,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又遇到了新的問題,她并沒有看到地面上有電車軌道,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坐電車??!
她腦袋里浮現(xiàn)出進校園時的那個電車車站,她猶豫了,因為她心知那個車站絕對不是離她最近的一個,但是她突然想起那個樹邊優(yōu)雅的男人,看了看手表,發(fā)現(xiàn)時間還早,于是抬腳,向?qū)W校門口走去。
憑借著不錯的記憶力,張純禎七彎八拐地到達了車站,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電車還沒有來,張純禎徑直地走到那個男人剛才所在石頭上坐下,閉上眼睛,腦袋里浮現(xiàn)他畫畫時的神情,試圖找到和他一樣的狀態(tài)。
她的心慢慢靜了下來,聽到了車站同學們說話的聲音,伴隨著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沉醉在鳥叫和蟬鳴中。
她的心中漸漸產(chǎn)生一絲異樣,覺得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她睜開眼睛,看了看身后,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又閉上了眼睛,尋找剛才的那種狀態(tài)。
是對面!她猛地張開眼睛,看了過去,是他!是那個長發(fā)男人!
他也正在看著張純禎,被張純禎發(fā)現(xiàn)了后,他的神色沒有一絲慌亂地瞥向畫板,手輕輕地描繪著什么。
張純禎的內(nèi)心抑制不住地激動,他原來還在這里!只不過是換了個位置,但是他的境界卻還在,是會跟著他自身移動的,他身邊的一草一木都隨著他進入了忘我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
他穿著藏藍色的棉麻和服,白襪配上木屐,干爽的頭發(fā)隨風輕擺,眼睛偶爾會看向張純禎,但不會緊盯,接著會認真地畫上幾筆。
張純禎平復了一下心情后才發(fā)現(xiàn),他正在畫著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往他走去,她很想知道,他畫中的自己會是什么樣子。她還想請教一下他投入繪畫的技巧,最好是能當自己的老師教教自己。
他發(fā)現(xiàn)了張純禎正朝自己走過來,但是并沒有停下手中的筆,仍自顧自地畫著。張純禎輕咳了一聲,禮貌地朝他鞠躬,微笑說:“你好!”
他手中的動作仍沒有停,仰頭沖她點了一個頭,算是一種回應(yīng),接著低下頭投入創(chuàng)作中。張純禎神情尷尬地立在原地,只能鼓起勇氣走近了一步,恭聲道:“同學,我有些事想請教你,不知道你現(xiàn)在是否有時間?”
他頭也不抬地,冷漠地回了句:“沒有時間。”
張純禎抿了抿嘴,內(nèi)心有些驚訝,她沒有想到他會這么果斷地拒絕她。但是他現(xiàn)在畢竟是在創(chuàng)作,自己確實是打擾了他,還是等他閑下來,有機會的時候再請教他吧。
張純禎沉默了一下,帶著拜托的神情,禮貌地說:“讓我看一下你現(xiàn)在正在畫的畫行嗎?看一眼我就走!”
長發(fā)男子終于停下了手,正眼看向張純禎,張純禎這才看到他干凈的眼睛,瞳孔里有一種她很崇拜的對創(chuàng)作的執(zhí)著。
他的眼神似乎說著隨你的便,不帶感情地低下頭繼續(xù)畫著。
張純禎心想著你不說話便是默認了,大膽地走到他的身后,俯身看向畫。
她看到了自己的臉,仿佛活了過來似的,細致到連嘴角若有若無的梨渦都畫了出來。她內(nèi)心暗嘆道他的繪畫功底怕是極高,接著往下看去。
張純禎期待的眼神化為震驚,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凝神看去,眼里慢慢地爬上了憤怒,她的臉漲得通紅。
“啪”地一聲,張純禎一巴掌拍到他的畫板上,把他嚇得一愣。張純禎二話不說地把畫從畫夾上扯了下來,藏到身后,結(jié)巴地說:
“你!你!怎么這么變態(tài)!”
張純禎之所以這么激動,是因為他畫的竟然是她的裸體!她看向畫的時候,他正在描繪她的雙峰。
他無語地看向她,伸出手,輕描淡寫地說:“把畫還給我?!?br/>
她看到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內(nèi)心愈發(fā)地生氣,一腳踢翻了他的畫架,含著顫音說:
“這位同學,沒有想到你長得還算正直,做的卻是這么齷齪的事情!你!你……”
“這是給急特,你不懂就不要隨意評論,把畫給我!”他站了起來,朝張純禎走近了一步。
他強硬的語氣嚇得張純禎往后退了一步,張純禎不知道他口中的“給急特”這個詞語是什么意思,但很明顯就是他的借口,她也不想聽他的狡辯。而且,她自己從小的繪畫天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竟然質(zhì)疑她的能力,這是她不能容忍的。
她把畫遞給了他,在他準備接過去的時候猛地收了回來,當著他的面,將畫給撕碎了,放到自己的包里,不給他任何褻瀆自己身體的機會。
長發(fā)男子淡然的眼神中終于有了變化,闖入了一絲震驚,他沒有想到張純禎會這么大膽地直接撕碎他的畫,他的面色愈發(fā)的冰冷。
張純禎看著他似乎怒氣不小,雖然自己占理,但是還是內(nèi)心還是有些害怕,有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叮”的聲音響起,電車很合時宜地來了,張純禎用她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跑向電車,生怕他追了上來。
直到她氣喘吁吁地站在車尾,從窗戶伸出腦袋看向外面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他一直站在原地,并沒有追來,正雙眼沒有溫度地盯著她看。
看得她心里有些發(fā)毛,硬著脖子沖他“哼”了一聲,回過頭去不再看他。她知道撕別人的作品不好,可是他竟然敢畫她的裸體,她是絕對不允許的。
張純禎摸了摸斜跨著的包包,內(nèi)心有一絲小小的愧疚,又想到畫里的她,愧疚一掃而光,只有憤然,她覺得包包都變得灼熱了起來。她緊張得拽著包包的鏈條,心想著等會兒一定要找個沒人地方把畫扔了。
她望著車窗旁寫著的站次表,需要經(jīng)過兩站才會到達設(shè)計樓,她的內(nèi)心充滿著惆悵,想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很有實力的同學,本想著交流一下,沒想到竟是個表里不一的人。
學校里的兩站路之間距離很近,設(shè)計樓很快就到了,張純禎扶著門把手慢慢地下了車,盡量平復了下自己的煩躁的心情,安慰著自己:學校這么大,注意一點,應(yīng)該是不會再碰到他的。接下來的報道才是最重要的。
張純禎看著眼前的設(shè)計樓,不高,就三層樓,卻極富西式的元素。門廊和窗呈拱形,窗洞略小。從里面走出來的學生,服裝各異,無疑都充滿著時尚氣息,他們的出現(xiàn),讓整棟樓都透著奔放、浪漫、自由的情懷。
她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準備往里面走去。卻忽然發(fā)現(xiàn)入口處有一個穿著棗紅和黑色相間條紋旗袍的女人,戴著圓款金絲框眼睛,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張純禎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禮貌地沖她點了點頭,心里卻十分地疑惑,自己好像并不認識她。
女人款款地走來,帶著打量的神情,向張純禎很中國式地伸出了手,用略微蹩腳的中文說:“你好,請問是張純禎小姐嗎?”
張純禎從她的語氣中聽出異常,仔細地看了看她的五官,顴骨略高,氣質(zhì)內(nèi)斂,才發(fā)現(xiàn)她是東洋人。
張純禎握住了她的手,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十分了解中國文化。微笑地回答道:
“是的,我就是張純禎?!?br/>
聽到這句話后,女人熱情地給了張純禎一個擁抱,挽起她的手說:
“純楨小姐,我叫酒井秀代,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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