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凝醉的到來給成墨云上了一課。
或許從最開始，莨夏并不是沒有其他的選擇，而是奮不顧(身shēn)的選擇了自己。
成墨云尤覺得虧欠她太多，似乎這一生是還不完的了。還好他們之間有同命蠱相連。這事對他來說最大的安慰，也是對莨夏最大的虧欠。
成墨云一向自視清高，自負的認(rèn)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他算準(zhǔn)了所有事，包括郁王勾結(jié)合胡人，包括成帝的病況。
帝王之間很多事都是安排，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郁王自以為順應(yīng)天命，可以坐得王位。成墨云卻不這么認(rèn)為。
成墨云一直覺得皇宮是一個腌臜的地方。人世間最惡心的事都藏在那里，見不得光。表面上看見他有多么的光鮮亮麗，他的背后就有多么的見不得天(日ri)。
成墨云握緊袖中的拳頭，望向空凝醉離開沒有關(guān)緊的門。
那個門仿佛是他搖擺不定的心緒，去或者留之間，他只能選擇一種。
思忖片刻，成墨云望向一(身shēn)狼狽的荒穹，“本王決定今晚就離開。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你可以去找空凝醉?！?br/>
“那人不過是個小倌兒值得信任嗎”荒穹對空凝醉抱懷疑態(tài)度。
“能把樓燕西迷得五迷三道，你說他能不能信”成墨云起(身shēn)走到門口，“記住，一定要她們安。”
“明白。”荒穹覺得這兩個字舉足輕重。此時錦灝(身shēn)先士卒回了長安，照料莨夏的事便押在了他的(身shēn)上。
成墨云離開之后，風(fēng)月樓莫名奇妙的變得蕭索非常。明明是三伏天氣，卻如寒冬料峭。
莨夏回來的時候面色不太好，整個人都很萎靡，問洛水，洛水也不說。
精心調(diào)護，洛水倒肯配合。
莨夏在風(fēng)月樓住了幾(日ri)雖說是養(yǎng)傷，可天天往往外跑，也不知道一天忙些什么。
時(日ri)一長，再加上每(日ri)前線急報都是不好的消息，荒穹便在一(日ri)午后發(fā)怒了。
那時候莨夏剛進門，還沒有打水洗臉?biāo)氵M了屋里，氣鼓鼓地道，“請脈?！?br/>
“不用了?！陛瓜闹雷约旱臓顩r，雖然看起來憔悴，還不至于歸天。
“梁小姐，任(性xg)也要有個度?！被鸟繁氵@樣爆發(fā)了。
莨夏打眼瞧他，“你沒事吧”
“請脈。”荒穹瞪著一雙眼睛看她。
莨夏蹙眉，“沒病成天請什么脈”
“梁小姐，你以為這樣就能報復(fù)到晉王嗎”荒穹自知話多，便就此打住。
在場的包括洛水都驚了一下。
只聽得莨夏清涼的聲喉接話，“無妨，你繼續(xù)說。”
荒穹詫異莨夏為什么要繼續(xù)聽下去了，便道，“是屬下失言?！?br/>
“你說的很對，我就是在報復(fù)晉王。”莨夏一瞬不瞬的看著荒穹。
荒穹見逃不過去了，便道，“(殿diàn)下的(身shēn)世之謎本不是秘密。只是這些事雖然在宮里傳了許久，但從未得到考證。人們便覺得這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了。再加上皇后的極力打壓，所有的流言很快便煙消云散了。雖然是這樣，卻并不能消除別人的疑慮。也就是因為這些事一直在很多人心里嘀咕，包括成帝。在一次晉王(殿diàn)下展露頭角的時候，成帝親自下令獎賞晉王回封地休養(yǎng)。這樣的派遣等同于流放。”
荒穹說到這里停頓了片刻，“但是并不是說離開了長安就沒有是非了。晉王(殿diàn)下的癆病很多人說是累出來的?？晌?guī)煾刚f了，沒有人迫害，他才能長命百歲。很多時候不是他想惹是生非，而是((逼bi)bi)不得已他要活著。自從三年前晉王(殿diàn)下在江南遇刺，他的(身shēn)邊就時時處處藏著危機?！?br/>
莨夏心頭一緊，一直以為是自己惹了禍害在(身shēn)邊，原來，他們彼此彼此，一直在漩渦的中心。
荒穹踱步到窗邊繼續(xù)說，“不知道成帝是不是故意的，將晉王(殿diàn)下封到晉陽這個地方。前朝舊事許多都與晉陽有關(guān)。成帝似乎就是故意讓晉王自己查清事實，而他坐收漁翁之利?！?br/>
“難道皇后不管嗎”莨夏又氣又急，這是她第一回聽到這么系統(tǒng)的事(情qg)的來龍去脈。
“皇后被成帝架空已久，早就插不上嘴。更何況，你覺得她心里沒有疑慮嗎”荒穹冷笑，“我們的師父知道晉王(殿diàn)下被封晉王并遣回封地之后，便出山相助。后來我們師兄弟幾個人也一起跟著出山，效命于晉王(殿diàn)下。”
“那前朝之事查清楚了嗎”莨夏捉急與二十年前的事。
“晉王(殿diàn)下也一直在暗中查探此事，不然也不會三年前差點喪命蘇城。但是從未有過結(jié)果。直到成帝下達徹查朱家滅門慘案，(殿diàn)下才覺得在年份上有所蹊蹺。晉王(殿diàn)下徹查過所有的典籍，除了成帝給的死亡名單以外，典籍上并未留下一字一句關(guān)于朱家的事。所有的典籍上面都沒有記載著朱家滅門案，只記載朱家世代行商，在滅門前三年朱家有一人坐了官。”
“你們想，那么大一個家族從歷史上消失這不是一件大事嗎但是就是這樣的一件大事，卻從來沒有記錄在案，這便是一個很大的蹊蹺。”
“是很蹊蹺，那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莨夏不以為然。
“滅門不是什么大事，畢竟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我就是看不順眼梁小姐一直以為是(殿diàn)下休了你。但是，為什么你可曾仔細想過晉王(殿diàn)下待你之心你可曾想過”
“先生，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洛水聽的荒穹說話有些過分了。
莨夏拉住洛水對荒穹道，“先生定然也是不吐不快，還是說了吧?！?br/>
“既然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當(dāng)然是要盤托出的?！被鸟返溃皶x王(殿diàn)下在很早以前夜探朱家舊宅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密道，已經(jīng)知道里面定有他的(身shēn)世之謎，而且下去親自查看過了?！?br/>
“那他為什么還要因為我毀畫而惱火”莨夏說起來這個事突然變明白了。成墨云或許是看清了她的心，才從一開始便利用那件事屢次去化清界限。
這便是他的(愛ài)嗎當(dāng)然，換做是莨夏也會那樣。
而成墨云當(dāng)時在密道里沒有去找自己也是設(shè)計好的。就算沒有設(shè)計，自己(陰y)差陽錯的進去毀的那些壁畫也是。他給了自己一個可以推開她很好的一個理由。
莨夏突然明白了。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做難道僅僅是因為什么事嗎或許是吧，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成了不被倫理道德接受的野種，這自然是不(允)許的。
可是莨夏并不怎么認(rèn)為。二十年前的事終究還是一個秘密，孰是孰非到現(xiàn)在都沒有誰能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
老太太那里定然是有很多事(情qg)可以聽的。但是現(xiàn)在兩國交戰(zhàn)并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講這些小(情qg)小調(diào)的事(情qg)。況且這些事(情qg)已經(jīng)過了許久，不急于一時。
莨夏看著荒穹，“先生，請您繼續(xù)?！?br/>
荒穹轉(zhuǎn)過(身shēn)來，有些激動，“小姐只是看見(殿diàn)下不理你，你就一再作。只是知道(殿diàn)下休了你，卻不知道這其中到底發(fā)生了多少事讓他做出這樣艱難的決策。”
莨夏是離開了兩個月，但是在這兩個月當(dāng)中，晉陽城風(fēng)平浪靜，人家怎么會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這樣聽荒穹講起來，她才覺得可能真的是有些事她誤會了。可又聽得別扭，自己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說的那么嚴(yán)重，還要死要活的給誰看。
荒穹才不知道她此時豐富的感(情qg)世界，“小姐走的那天晚上，瞿府臺以您的(性xg)命威脅(殿diàn)下。晉王(殿diàn)下只能在第二天便退出朱府。將朱家舊宅的控制權(quán)交出去，并承諾再也不進去。”
莨夏蹙眉，“你說的奇怪，瞿府臺憑什么能威脅到王爺再說，我那天是通過小路回了梁家?！?br/>
荒穹這一對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倆還有這一出錯過。
莨夏嘟囔，“那(日ri)我去梁家，晉王后腳就跟去了，哪有你說的那些事?！?br/>
“那梁小姐可知自己(身shēn)上背著多少人命呢”荒穹一轉(zhuǎn)話頭。
莨夏心頭一緊，原來還有這一層威脅在里面。
“之后，瞿府臺還翻出了很多陳年舊事用以來威脅晉王(殿diàn)下。而且在瞿府臺接手朱家舊宅以后，又陸續(xù)傳出許多流言。再加上公家也有許多不被大眾知道的密事。這些便成為(殿diàn)下的軟肋，瞿府臺便與許家勾結(jié)坐了不少損事?！?br/>
說到這里，荒穹伸出自己的手來看了看，“梁小姐幾次涉險，您是覺得自己運氣太好。就沒有想過為什么每次都可以死里逃生嗎你總覺得自己的運氣是天生的?？墒翘焐谋澈??？倳腥烁冻龊芏唷！?br/>
莨夏抿唇不再言語，洛水尷尬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
“小姐，你別聽他的?！蹦┝寺逅畬嵲谑菦]有別的話可以說了。
“你是不是都知道。”莨夏聽她說的別扭，扭頭去問洛水，“怪不得怎么長時間以來你從未提過要回府一趟。這并不是你素(日ri)的作風(fēng)?！?br/>
洛水難堪，“我知道的只是一點點。是上一次(殿diàn)下受傷我正好回去趕上了。晉王(殿diàn)下讓我不要說。這些事兒我便沒有說過?！?br/>
“還有什么事兒從實招來吧。”莨夏忍不住瑟瑟的發(fā)抖。她的心冰涼一片，又格外的炙烤。這樣的感受讓她(欲yu)哭無淚。
莨夏一直以為自己做了很多，一直都覺得自己在付出，在忍耐，在做人所不能。
然而，她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什么人在背后默默做了那么多。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的認(rèn)識就注定了成墨云要為此背負一切。
莨夏痛不(欲yu)生。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ri)他們會走到這一步。怎么他所有的好都要從別人的口里聽說。他只是不說，自己就忘了他的好，這是多么令人難過。
莨夏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光華，她望著門外，再也不會出現(xiàn)他的(身shēn)影。
莨夏恨自己知道的太遲，恨荒穹現(xiàn)在才說，可是她還是不明白為什么他一定要選擇獨自面對。
她不甘心就此打住談話，便問荒穹，“他為什么要那樣?！?br/>
“你去問他。”荒穹嘆了口氣，“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別扭。也就你們兩個了。”
莨夏咬緊唇，他們已經(jīng)回不去了，還糾結(jié)這些作甚，她沒有保護好他的孩子。
莨夏悲從中來，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她心痛的要死去，只能強扣住自己的(胸xiong)口。
洛水見她臉色越來越差，擔(dān)憂地喚她，“小姐，你怎么了”
莨夏搖搖頭，站起來走到里屋，形如枯木沒有生機。
今(日ri)此舉就如同壓死人的最后一棵稻草，將千瘡百孔的莨夏壓的再也翻不過(身shēn)來。
她躺在(床)上呆望著頭頂上的紗帳，往事一件件從腦中劃過，如同最美的華章。
外面打打殺殺的聲音忽遠忽近，莨夏絲毫感受不到來自外界的苦難。只有無以復(fù)加的心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低聲哭了起來，依舊只有悲傷沒有淚水。
洛水聞之去照料她，又被她攆出去。
莨夏細數(shù)著自己帶給成墨云的傷痛，心中百感交集。他為什么什么都不說呢
他為什么要一再縱容自己呢
難道就為臨安村的一次相逢，一場搭救嗎
那對于莨夏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對成墨云來說便是一世承諾。
夕陽西下，莨夏尤記得他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說，等我來娶你。
莨夏無疑是最幸福的娘子，而他們卻同時卷進了二十年前的一場騙局當(dāng)中。
至今為止，莨夏不知道自己為何被江湖人追殺。而成墨云又為何一再被針對。
她所知道的只有一場(陰y)謀，一場關(guān)系到二人的(陰y)謀。
莨夏從(床)上坐起來，她已經(jīng)不(允)許自己沉湎于悲傷。她望著窗外，空凝醉就站在南館的二樓上能與她對視而望。
“聽說樓燕西在城里?！陛瓜耐蝗坏?。守在門口的洛水聞言應(yīng)道，“是，樓公子每(日ri)都會來找空凝醉?！?br/>
“還有呢”莨夏呆望著那邊問。
“沒有什么了。樓公子每(日ri)都來，一到二更便到?！甭逅路鹗裁炊贾?。
“正好。”莨夏一笑，“今兒晚上就去會會這個樓燕西?！?br/>
洛水沒有疑議，遠遠望了一眼空凝醉，利用他真的好嗎
天黑掌燈之前，寶娘讓他們換了衣裳將他們送進南館。
這里與青館不同。好在莨夏來過一回，知道空凝醉住在何處，便不請自去了。
她毫無征兆推開空凝醉的房門，屏風(fēng)隱映之后傳來空凝醉宿醉未醒的聲音，“誰”
莨夏沒有回答，是洛水道，“公子，借您房間一用?！?br/>
“我當(dāng)是什么事，用就是了?！笨漳砀C在短塌里沒有動，“進來便是。”
莨夏的(身shēn)影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現(xiàn)在屏風(fēng)之后，緩緩走來，垂眸之間都是風(fēng)(情qg)，“公子，叨擾了?！?br/>
空凝醉赫然瞪大眼睛，看著來人，沒了戲謔從容，尷尬地問，“你怎么來了”
“有事找樓公子，奈何他對青館無意。”莨夏空洞而冷冽的眸子抬起，凝向空凝醉，“公子若覺得唐突，我”
“咳既然來了，就坐吧?！笨漳韽亩趟掀饋?，忙了一會兒找水烹茶。
莨夏打眼瞧他住的屋子，上好的紫檀木家具，被幾座屏風(fēng)隔開隱隱綽綽很得意境，桌上烹茶的茶器是一(套tào)配齊六個品茗的汝窯天青。琴桌上的焦尾打理的極好，琴(身shēn)隱隱散出淡淡木味。
這么有(情qg)調(diào)的地方，難免讓人附庸風(fēng)雅，若是不然，都顯得對不住屋主人的良苦用心。
莨夏喜歡彈琴，只是有些(日ri)子沒彈了，看見這焦尾難免技癢。
入手一曲秋風(fēng)詞愁腸百轉(zhuǎn)。
空凝醉烹茶的手都停了，聽著她如泣如訴的琴聲，再不忍多看一眼。
莨夏也沒想到那么多曲子會突然彈出這一曲，正合了心境。
一曲肝腸斷，空凝醉請她們移步品茶。
莨夏一副小公子的打扮冷峻高深，洛水氣質(zhì)本就陽剛，這樣穿起來與男子一般無二。
三人對坐飲茶，不過一刻鐘，竹簾后便傳來一串翻窗入室的聲音。
洛水聞聲就要去揪樓燕西，空凝醉執(zhí)杯看一眼莨夏，就見莨夏微微搖頭，打眼看向自己，“公子的茶藝果然出眾。聽聞公子擅吹簫，不如讓我等見識見識如何”
“知音難覓，求之不得?！笨漳磉M退得宜，分寸拿捏的極好，里間而樓燕西正好能聽得見。
莨夏坐了這么許久也有些乏了，便支起肘聽他吹奏一曲。
那樣子，從竹簾里往外看，覓得莨夏的背影正像恩客一般。
樓燕西從里面跳出來，正好被洛水一把拉住，“樓公子，許久不見啊”
樓燕西被拉住一臉震驚，他望著眼前的女子，正是他許久未見的四爺。昆垣都成過去了，怎么還能碰見洛水這土匪啊可是，都說洛水是個土匪，那土匪頭子的莨夏呢。
他正想著，就見那恩客回過頭來，果不其然，就是莨夏，不(禁j)嘆一聲，“怎么回事”
莨夏一笑，“怎么樣啊樓公子是蘇城太小放不下你了”
“你可別這么說，我的祖宗?！睒茄辔骺匆娸瓜木皖^大，能把他舅父家搞得雞犬不寧的殺神可不是蓋的。
樓燕西受家母之托去看護舅父一家。來了才知道是惹了莨夏，他這會兒怎么能搞定呢想的最多的就是不要碰面，他就當(dāng)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沒想到莨夏會找上門來，真是要命啊
這邊樓燕西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空凝醉倒是像不知道他來了一般，闔眸動(情qg)吹著簫，樓燕西悔的腸子都青了。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垂涎空凝醉的美色。垂涎美色本來也不打緊，像他這樣(日ri)(日ri)到點就來的，不堵他堵誰。
樓燕西一瞬間想了許多，方靜下心來，“呦，這不是莨夏小郎中么”
“看來你知道我為什么在這里等你?！陛瓜捻右惶?，清冷空洞的眸子凝著樓燕西。
樓燕西當(dāng)即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方鎮(zhèn)定道，“怎么會呢我這不是才來么。哪能知道小郎中的心思?！?br/>
“既然你說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訴你。”洛水接過話頭，“你給句準(zhǔn)話，許家是不是與郁王有所聯(lián)系”
“我是外姓人，怎么會知道這個?！睒茄辔鲗⒆约赫蓛?，去和莨夏(套tào)近乎，“小郎中，您的醫(yī)術(shù)高明，家母成天念叨呢。想找機會拜訪您呢?！?br/>
“別岔開話題?！甭逅话褜⑺丛谝粡堌５噬?，“我們現(xiàn)在是有點小事求你幫忙。”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睒茄辔餍Σ[瞇，被洛水按著仿佛任人宰割的魚(肉rou)。
洛水凌厲的眸子鎖定他，“倘若許家行的是正道，會為自己積德。若是行了不義之舉，那么，天都會看不下去的?！?br/>
說話間，天邊一道閃電，緊接著炸開一聲響雷。
樓燕西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一個顫，空凝醉放下手中玉簫，“變天兒了，廊下聽雨更愜意。”
莨夏抬頭看空凝醉，他就站在眼前目光疏離地看著自己。
這是第二次他們在一個房間對視。上一次，她被卿世勛打的狼狽不堪，他去送披風(fēng)，被四哥罵走了。
今(日ri)，他能云淡風(fēng)輕與自己說話，是釋然了吧
不得而知，莨夏心里竟有些感激他。
樓燕西被雷聲驚了，吞咽了幾口回過神來，懇求莨夏，“小郎中，我那表哥已經(jīng)嘗了命，您得饒人處且饒人?！?br/>
樓燕西說話滴水不漏，這段時間是學(xué)乖了不少了。莨夏完沒有興趣聽他這些廢話，洛水將樓燕西放開，“我們談個交易吧?！?br/>
“交易”樓燕西納罕地看著洛水，這打手啥時候?qū)W會講道理了還談生意
“對。交易?！甭逅谒赃呑?，“樓公子的燕西樓現(xiàn)在生意如何呀”
“還是老樣子?！睒茄辔髅嫔蠘O力掩飾著什么，還是被洛水看出蛛絲馬跡。
洛水到一杯茶給他，砰的一聲放在他面前，“邊喝茶邊說?！?br/>
按說樓燕西見慣了風(fēng)浪，不會覺得這有什么關(guān)系?？墒?，挨過打的人有膽怯心理，覺得打他的人到什么時候都兇神惡煞。
洛水的茶杯一頓，樓燕西的(身shēn)型猛然顫了一下，“四爺，有什么事您直說?！?br/>
“我們有個酒肆，就在風(fēng)月樓往東三條街的地界兒?！甭逅D了頓，鼻息間沁入一股香氣，尋香而望，見空凝醉已在香爐里點了香。
此時裊裊煙香從里面飄出，整個屋子里慢慢彌漫出迷離的韻味。
莨夏時值體弱，聞著熏香昏昏(欲yu)睡。洛水與空凝醉無冤無仇，看他幾眼。
空凝醉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熏些香可好”
洛水不以為意，既然他想點，自己并無疑義，點點頭，再去盤問樓燕西。
樓燕西見莨夏抻著額頭就要睡去，掃一眼空凝醉，目光中滿是感激，撤回目光與洛水道，“四爺，您說的酒肆我略有耳聞，可以接兌過來。價錢么，好說，好說?！?br/>
“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五十萬兩?！甭逅斐鲆恢皇?。
樓燕西難為(情qg)地看著洛水，并不是出不起這錢，作為商人，這是一貫作風(fēng)。就是要這樣，對方才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洛水作為商界新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更不看臉色，畢竟，現(xiàn)在是打劫，與生意沒有丁點關(guān)系。
樓燕西見洛水的手慢慢握成拳頭，以為此事有的商議，那么按照市價，他這一筆還要賺錢的。
心里這般想著，端聽洛水決斷。轉(zhuǎn)眼間就聽她道，“五十萬兩黃金，明天我就要?！?br/>
樓燕西下意識笑道，“這不是打劫嗎”
本是玩笑話，洛水卻點頭，“沒錯，就是打劫。”
樓燕西一口氣哽在喉里上不來下不去，就憋住了。
緩了好半天才道，“不能這樣做生意啊”
“誰有你做生意，打劫?！甭逅恍Γ挥傻悯久?，(身shēn)上有些發(fā)軟，猛然警覺起來，捂住自己的口鼻，去拖莨夏。
莨夏早已昏睡過去，洛水當(dāng)下抽出腰中軟劍去挑香爐。
誰知此時空凝醉竟一笑，將香爐蓋子掀開。一時間，煙氣彌漫，洛水昏沉跛行幾步昏撲跌倒在地。
待洛水昏蒙，樓燕西露出(奸jiān)狹笑意，“看來你還是舍不得我的?！?br/>
空凝醉冷冷看著樓燕西，眸中露出不屑，“少廢話，許家的恩我算是報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br/>
“你覺得報了就報了”樓燕西得意的笑著。
剎那間只覺得風(fēng)聲四起，空凝醉已在眼前，手掐著樓燕西的脖子按到墻根下，鼻息間吐氣悠然，“樓公子，我可以救你就不怕你訛我?！?br/>
樓燕西被突如其來的的發(fā)力嚇了一跳，看著柔柔弱弱的樓燕西一抬手之間竟是那般決厲之人。
空凝醉冷冷松開他，“趁我現(xiàn)在心(情qg)好，滾”
“我樓家與你的緣分才開始?！睒茄辔髡f著，笑盈盈地往外走去。
待樓燕西離開，莨夏從桌上爬起來，凝眸看向盯著自己的空凝醉，“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了”
空凝醉啞然失笑，望著莨夏的目光柔和而無奈，“我是為你好你可知”
“我不知?！陛瓜哪抗馊艏慈綦x似看非看掃了一眼被毒暈的洛水。轉(zhuǎn)而對空凝醉道，“我裝暈不代表認(rèn)可你的作為?！?br/>
空凝醉似無奈地勾唇，“我知道。許家交給我，我定不會讓你的孩兒白死?！?br/>
這一句話戳的莨夏(胸xiong)口生疼，她將目光移開，起(身shēn)拍了拍洛水，“別裝了?！?br/>
洛水尷尬地抬起頭來憨笑一番?？漳碓尞惖乜粗逅澳銢]暈”
“自然沒有。”洛水站起來，“這兩年來我們是泡在毒和蠱堆里過來的。總不會被你這種門外漢給放倒吧”
空凝醉聞言一笑，“是在下失察了?！?br/>
“失察倒是無妨?！甭逅娝矝]有壞心，不過是順?biāo)?情qg)的事，提醒他一句，“萬事切記謹(jǐn)慎二字，不然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空凝醉受教?！笨漳砉笆忠欢Y。
洛水總覺得他看莨夏的目光中有類似于成墨云的存在。不覺間多看他一眼，這才轉(zhuǎn)(身shēn)跟著莨夏離開。
晨鐘初響時分，風(fēng)月樓南館送出一份請柬。
這份請柬自然而然的送到了許家，送到許家新寡商姝妤手中，邀請許公子做空凝醉的入幕之賓。
可想而知，商姝妤在許家大鬧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商姝妤當(dāng)著家的面終于沒有繃住她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和公婆大吵一架。
人們是可以理解她的，畢竟還在新婚就死了相公的女人何其可悲。而商姝妤也致力于做一個貞潔烈女，在內(nèi)在外都是一副烈女形象。
讓商姝妤不能理解的是，在相公死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遺腹子。
真是令人崩潰。
更讓人崩潰的是，在她想要悄悄把孩子拿掉的時候，公婆知道了這事。一個好好的貞潔烈女當(dāng)不成了。許老爺自此對媳婦兒便有了成見。
商姝妤被揪著這個把柄。雖然在府里因為孩子還在好吃好喝供著，可畢竟是不一樣了。就連婆婆都少去她那里坐，更將她軟(禁j)起來。
一早有人送來請柬，許老爺不在家，這請柬便直接送到商姝妤那里去了。待許老夫人去追的回來時，商姝妤已將那請柬看過，待老夫人來正好發(fā)難。
這一鬧，商姝妤算是徹底翻(身shēn)了，她的種種過錯都不如許公子被選做倌爺?shù)娜肽恢e來的沖擊人心。
商姝妤力求要將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許老爺怕家丑外揚，便拿出兩個鋪子來安慰商姝妤，并且只要商姝妤平安生下孩子便將家產(chǎn)給那孩子。
許家并不是許公子一個孩子，只不過爹娘偏疼所以自然在待遇上有所不同。又跟著爹娘一起過，這會兒媳婦有了孩子他們自然是要孩子的。誰知兒媳婦不是省油的燈，他們也不想許公子戀慕小倌的事被人知道。
其中定還有些不為人知的事，不然，許家雖不如樓家那么家大業(yè)大，那也是財主。讓一個財主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留給一個孫子，這其中定有商姝妤的功勞。
這事傳的沸沸揚揚，幾(日ri)后莨夏在青館的密室里都聽到了風(fēng)聲。更何況，洛政專門為此來找過莨夏，說要處置空凝醉，又說要帶空凝醉離開，說了許多，莨夏聽來聽去也不過是洛政兒女(情qg)長喜歡上空凝醉那酒鬼罷了。
說到最后，洛政說要將風(fēng)月樓交給莨夏，自己受了傷要去療傷了。
想來多半是空凝醉薄了他讓他顏面掃地了，不然也不會突然就要把樓主之位讓出來。
莨夏不要這些俗物，倒是見宗權(quán)幾(日ri)里長了不少，便道，“這風(fēng)月樓給宗權(quán)留著。到時候政公子親自交給他便是?！?br/>
洛政被莨夏不輕不重的懟了回去，等宗權(quán)長大，那可是要十幾年的。別沒等到宗權(quán)長大，他先被空凝醉氣死了。
莨夏這幾(日ri)氣血虛極，已不能久坐，久視。洛政啰嗦半天，莨夏又不好說他什么。
洛政走后，莨夏躺了一(日ri)才勉強緩過來。洛水見她這般，勸她幾句，她就空洞的望著無物之處發(fā)呆。
洛水不好再說什么，畢竟經(jīng)歷剜心之痛的也不是她。
常生尋了嬸子回來以后便一直與他們住在一起，嬸子還是帶著宗權(quán)。
莨夏除了每(日ri)要與宗權(quán)玩一會以外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在屋里，不(允)許旁人進去。
洛水心里記掛彧吟，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很多事都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此時她只能擔(dān)心了。
洛水習(xí)慣了坐在密道里發(fā)呆，聽得一點聲響便要起(身shēn)去看看是不是彧吟回來了。
然而，常生每次出去帶回來的都是壞消息。
城中合胡人越來越多了，時不時會有幾場小規(guī)模的戰(zhàn)斗，可是其中并沒有彧吟。
這也算是好消息。對洛水來說卻是再一次的煎熬。
洛水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清楚自己的所求。她所求之事不過是彧吟平安。
她似乎明白了姌鳶在分娩之前單獨見她的時候?qū)λf的，“我不恨永靖，只要他過得好，就夠了?！?br/>
那時候洛水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要這樣明明罪魁禍?zhǔn)拙褪橇河谰?，而姌鳶為什么不恨。
在莨夏看來，包括洛水也那么認(rèn)為，是梁家害了姌鳶。
可是這會兒，洛水似乎明白了，只要彧吟活著，哪怕他與別人出雙入對她也會祝福。最起碼，他還活著。
洛水這么想了幾(日ri)，人也憔悴了不少，嬸子見一個兩個都是這樣，自己也跟著嘆氣。
寶娘每(日ri)來送飯菜總會與洛水聊上幾句，讓她寬心，寶娘說，“不管怎么樣，(日ri)子總是要過得。哪怕就是報仇也要活著不是”
洛水不知道寶娘經(jīng)歷過什么，只是在聽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就柔軟了。
許是聽得多了，洛水也便想開了，不再問常生關(guān)于彧吟的消息，只道，“城里有流離失所的便都安置到酒肆?！?br/>
自那之后，洛水便在酒肆和風(fēng)月樓之間來回跑。
梁家軍與合胡大軍交鋒以來，一直敗退，終于，老太太決定要親自出戰(zhàn)。
慕章不知從哪聽到消息，老臉也不要了就要跟著出征，說要為老太太保駕護航。
慕章是什么人，他的動向在風(fēng)月樓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離開那還不是一下子就傳到寶娘耳朵里了。
傳到寶娘耳朵里就必然會傳到莨夏那里。
莨夏一直因為梁軍里有(奸jiān)細耿耿于懷，老太太以(身shēn)犯險她是絕不答應(yīng)的。
這也就讓小半個月沒有出過門的莨夏踏出了密道，走進陽光下。
陽光下，莨夏面色蒼白無華，嘴唇都沒有血色。
莨夏出現(xiàn)在酒肆門口的時候，洛水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看了幾次才確認(rèn)是莨夏無疑。
“小姐，您怎么出來了”洛水擔(dān)心地問著。就見莨夏的馬車后打馬走來荒穹，這才踏實下來。
“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被鸟氛泻袈逅宦暋?br/>
洛水忙應(yīng)著放下手中活計上車。
一上車洛水就搞不懂了。車上什么也沒有，唯獨嬸子抱著宗權(quán)。
洛水見此問，“小姐，帶宗權(quán)出去干什么”
“換錢?！陛瓜睦硭?dāng)然地應(yīng)著。
洛水一愣，“小姐不會是要送他回梁府吧”
莨夏闔眸養(yǎng)神，懶于解釋。
嬸子在旁邊戳了她幾回，洛水才地不再繼續(xù)盤問。
常生的馬車趕得很好，又快又穩(wěn)。不多一會便到了梁府。
莨夏一路上已聽得晉陽城中蕭條景象。此時不光是沒有商販沿街叫賣，就連乞丐討飯的聲音都沒有了。
這是城外戰(zhàn)爭和城內(nèi)合胡人搞得事(情qg)。
瞿府臺現(xiàn)在能集中精力將城門守住已是不易了。
洛水?dāng)v著莨夏從車中下來，嬸子帶著東張西望的宗權(quán)也下了車。
常生被帶到后院停馬車，他們幾個便先進了梁府。
老太太院里此時(熱rè)鬧非凡，不光是慕章湊(熱rè)鬧，梁夫人此時也在那里。
梁夫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湊(熱rè)鬧的梁永瑩。她就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一眼就看見莨夏一行人進來，忙站起來道，“祖母，莨夏來了?！?br/>
聞言眾人都去看，畢竟許久不見莨夏。老太太自然是擔(dān)心她的(身shēn)體，而旁的人便是各懷鬼胎了。
莨夏空洞無神的眼睛看過眾人便收回視線，進到屋里也只對老太太與慕章見禮，便坐下。
梁永瑩怎能受得。自己的母親是長輩，沒有理由被無視。
才要說話，就被梁夫人拉住，畢竟抱回來宗權(quán)這一件事就足以讓她不計前嫌。
洛水上下打量了梁夫人一遍，真是一點沒變。兩年來發(fā)生了那么多事，她居然還能如初見一般沒有半點變化。
可憐莨夏因為對姌鳶的愧疚親自帶著宗權(quán)吃睡一直睡的不好。
洛水一直覺得宗權(quán)不應(yīng)該在梁家長大，最起碼不能在梁夫人膝下長大。
梁永瑩冷冷瞪著洛水，洛水毫不留(情qg)地瞪了回去。
梁夫人見此時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忙起來問，“莨夏怎么面色不太好看是帶宗權(quán)累著了嗎”
莨夏沒有理她，對老太太道，“外婆，今(日ri)來此有一事”
話未說完，就被一巴掌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