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顧九思就這么盯著墻,僵著身子,盯了一晚上。
困到不行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他其實是很想轉(zhuǎn)過身做點什么的,可是理智卻告訴他,他如今不該做這些。
他時至今日才明白,自己對柳玉茹是怎樣的情誼,可柳玉茹對他,卻未必如此。
他知道無論自己做什么,柳玉茹都不會拒絕??刹粫芙^,并不意味著,她心甘情愿如此。
柳玉茹這個人吧,骨子里面始終有那份規(guī)矩,那份責(zé)任。她理智又內(nèi)斂,同他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是規(guī)矩大過了情愛的。她知道他是她丈夫,這輩子她都不會變,因此無論他要做什么,她喜歡不喜歡,都會說喜歡,都會受著。
可他瞧得出來,他的觸碰,她是害怕的。她心里有著猶疑,只是強作鎮(zhèn)定。
他怎么舍得讓她受這份委屈?也無法容忍這份感情里有這樣的瑕疵。
他同柳玉茹還有如此漫長的一生,他相信這一生里,柳玉茹一定會慢慢愛上他,真誠的接納他,他們會成為對方生命中作為愛情最美好的存在,不是親情也不是責(zé)任,就是相愛。但如果他們開始于還未確定這份感情的現(xiàn)在,這會是他一生的遺憾。
顧九思一覺睡醒過來,晨起的敏感讓他有些不適,他趕忙起身去,梳洗一番后,他這才冷靜下來。他讓人備了早點給柳玉茹,自己端了早點去了柴房看沈明。
熊哥被人帶著去照看,沈明坐在柴房里,看上去有些虛弱。
顧九思將早點放在沈明面前,站起身道:“想好了嗎?”
“為什么不殺我?!鄙蛎骼潇o開口,“我聽說黑風(fēng)寨的人,你都殺光了?!?br/>
“你罪不至死,又救了我們夫妻兩次,殺你不妥。”
“那你為何不放了我?”沈明抬眼看他,顧九思平淡道,“我不放心你到處亂跑,萬一嘴上不把風(fēng),毀了我夫人名節(jié),這怎么辦?”
“而且,”顧九思掃了他一眼,平和道,“你武藝至此,放你出去,我也怕你走了歪路,為非作歹?!?br/>
“跟著你就不是為非作歹?”沈明嘲諷開口:“你們這些朝廷狗官,誰又是好的?”
“沈明?!鳖櫨潘检o靜看著他,“你可以跟著我,你若覺得我做得不對,你也可以殺了我?!?br/>
沈明愣了愣,顧九思坐下來,淡道:“你有什么問題,大可問我?!?br/>
沈明沒說話,過了許久后,他直接道:“不問了。”
“嗯?”顧九思抬眼瞧他,沈明平靜道,“你說得是,你要是個狗官,我一刀劈了你就是。”
顧九思笑了笑,沒說話,他喝了口茶,吩咐了外面人進來,給沈明松了綁。
柳玉茹醒來時,沈明已經(jīng)打理好了。
柳玉茹這一覺睡得好,顧九思見她進了院子,忙問她:“怎的醒了,再睡一會兒吧?”
“睡得久了,”柳玉茹笑笑,“來陪你吃飯吧?!?br/>
說著,她目光落到沈明臉上,她有些詫異,隨后卻又露出平和笑容,朝著沈明點了點頭。
沈明有些尷尬,他朝著柳玉茹行了個禮,就匆匆轉(zhuǎn)身走了。
顧九思瞧了他一眼,又看了柳玉茹一眼,走到長廊上,拉著柳玉茹去吃飯,他狀似無意道:“沈明以后就留在我手下做事兒了,你身邊也沒個可靠的人,要不我把他派給你,你用著吧?”
柳玉茹聽著這話,狐疑瞧了他一眼,見顧九思滿臉平穩(wěn),沒帶半點情緒。
她想了想,點頭道:“行?!?br/>
顧九思腳步頓住了,他抬眼瞧她,目光里似是有些委屈,他就這么盯著她,也不說話,柳玉茹憋著笑,繼續(xù)道:“我就讓他當隨行的小廝,和印紅一樣,日日跟著我?!?br/>
聽到這話,顧九思勾了勾嘴角:“想得美。”
說完,他便轉(zhuǎn)過身去,似是不大高興,進了飯廳。
蘇婉和江柔正說著話,見兩人進來了,江柔正要說話,就看顧九思“哐”一下坐下來,就開始飛快吃東西。
柳玉茹施施然入座,同蘇婉和江柔道:“娘,婆婆,吃飯吧?!?br/>
顧九思將桌上弄得叮叮當當作響,誰都下不了筷子,唯獨柳玉茹像是毫不受影響一般,旁邊江柔和蘇婉瞧著,面面相覷,柳玉茹見兩位長輩半天不下筷子,她突然出聲:“顧九思。”
顧九思動作僵住了,她生意很平和,臉上帶著笑,顧九思心里突然有點發(fā)寒,被關(guān)柴房的經(jīng)歷不知道為什么貿(mào)貿(mào)然涌現(xiàn)在了腦海里。
柳玉茹淡道:“好好吃飯。”
顧九思不敢說話,只是坐直了身子,也不作了。
兩人吃了飯,顧九思回了屋里,他坐在床上不動,柳玉茹去拿官袍,等將官袍拿來了,顧九思還坐著不動,柳玉茹笑著道:“郎君,過來換衣服?!?br/>
“不去了?!鳖櫨潘纪采弦惶?,似是生氣道,“今個兒我病了,不想去縣衙!”
柳玉茹聽著笑了,她坐在顧九思邊上,用團扇輕輕扇著扇子:“郎君哪里不舒服?可是熱了?”
“我心里病了!”
顧九思悶頭出聲,柳玉茹抿著笑:“怎么病的,說來聽聽?”
“柳老板看上新歡了!”顧九思探出頭來,艷麗的眼里滿是委屈,“要厭舊了!”
聽到這話,柳玉茹實在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顧九思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一副“我絕對不和你說話,我就等著你哄”的模樣背對著柳玉茹。
柳玉茹團扇敲著他,笑著道:“你怎的這樣幼稚?你自個兒試探我,還不讓我回兩句嘴不成?”
“我不管?!鳖櫨潘紣炛?,“你要讓他當你隨行小廝,我生氣?!?br/>
“那不是逗你玩兒嗎?”柳玉茹給他搖著扇子,好好哄著他,“我怎么可能讓他當隨行小廝?我一個婦道人家,讓人瞧見了,多不好聽啊?!?br/>
“你就是怕人瞧見,別人瞧不見你就讓他當了!”
“顧九思,”柳玉茹哭笑不得,“你沒完了是吧?我還沒說你怎么想著這么試探我,是不是不相信我呢?”
這話出來,顧九思愣了愣,柳玉茹嘆了口氣,接著道:“你心里始終不相信我和他清清白白……”
“不是不是,”顧九思趕緊道,“我怎么可能懷疑你!”
“那你怎的這樣問我?”柳玉茹神色哀怨,“你心里還是有了結(jié)?!?br/>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顧九思三句連忙開口,隨后他蹭過來,靠著柳玉茹,有些委屈道:“我瞧見你看他對他笑了,你就不能夸夸我,給我吃顆定心丸嗎?”
“好好好,”柳玉茹覺得面前人像極了個孩子,忙道,“夸你夸你,你最好你最棒。那沈明哪兒比得上你一根手指頭?你把人給我干嘛???你自個兒留著,讓他離我越遠越好。行了吧?”
顧九思面上明顯不滿意,可他也不敢再作了,哼哼了兩聲后道:“勉強就這樣吧。”
說著,他終于才直起身來道:“行了,我要去縣衙了?!?br/>
柳玉茹笑著給他穿了衣服,顧九思低著頭看著她在他面前忙活。他感覺這個人雙臂展開,環(huán)住自己,將腰帶從自己腰上環(huán)過,又重新系上,他就低著頭,一直瞧著她,眼睛眨一下,似乎都怕吃了虧。
等她將他最有一顆扣子扣上,給他戴上官帽,她靜靜打量了他片刻,笑著道:“我家郎君,就是俊得很。”
“俊得很,那不做點什么?”
顧九思開口就接,柳玉茹愣了愣,顧九思彎下腰,將臉湊了過去。
柳玉茹瞧見他的動作,便知道他的意思,她抿了唇,親了親他的臉。
顧九思抬手壓在自己唇上,盯著她道:“這里軟,你試試?!?br/>
“顧九思,”柳玉茹瞧著他的動作,頓時紅了臉,她團扇輕拍了過去,小聲道,“別不要臉。”
顧九思輕而易舉握了她的手腕,接了她的動作。他上前一步,手扶在她的腰上。
他的手掌很大,蓋了她大半個纖腰,溫度從他們接觸的地方浸過來,顧九思抬起另一只手,放下了簾子。
房間里頓時被隔開,顧九思貼著她,她想退,他扶在她腰上的手卻止住了她的動作。
柳玉茹臉燒得通紅,她小聲道:“你……你這是干嘛?。俊?br/>
“真的軟,”顧九思低著頭,在她耳邊輕喃,用只有他們兩的聲音道:“我?guī)阍囋?,嗯??br/>
柳玉茹心跳得飛快。
她其實也不知道,顧九思是怎么就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這種轉(zhuǎn)變來得突然,卻也在意料之中。她早知他們是要有這么一天的,她心里有些害怕,卻也不敢拒絕。
顧九思打量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低下頭。
他故作老沉,卻終究只是新手。溫軟的唇貼上去,他輕輕壓著,碾著,啄著,一下接一下,溫柔又青澀。
柳玉茹紅著臉,閉著眼,整個人瑟瑟發(fā)抖,像一株含苞的桃花,看得人心生憐惜。
顧九思覺得這想象中的感覺與現(xiàn)實的確是不一樣的,現(xiàn)實來得更銷魂,更迷人。
他不自覺將她壓在柱子上去,他不敢做更多,只覺得能用唇這么與她貼著,再輾轉(zhuǎn)一二,就已經(jīng)是極樂了??v然他想要更多,卻也不敢往前,他自個兒怕,也怕驚了對方。
他算著時辰,克制了自己,察覺到柳玉茹一直屏著息,這才將唇挪開,然后死死抱住柳玉茹,用身體緊緊貼著她。
他離開后,柳玉茹才得以呼吸,而后就被這炙熱的胸膛壓了上來。
她聽著他飛快的心跳聲,小聲道:“你……你這是做些什么呀……”
那聲音貓兒似的,撩得人心癢。
“我去府衙了。”
顧九思聲音有些?。骸澳阋辉傩??”
柳玉茹聽著他說正事兒,慢慢鎮(zhèn)定下來:“不用了,我鋪子里事兒多,我還要去看著?!?br/>
“嗯?!?br/>
顧九思應(yīng)了一聲,他舍不得放開,就這么一直抱著。
柳玉茹也不敢動。
好久后,她才聽顧九思道:“玉茹。”
“嗯。”
“會慢慢習(xí)慣的?!?br/>
他沒頭沒腦這么一句,柳玉茹在他懷里抬起眼來。
顧九思低頭瞧她,啞著聲道:“慢慢習(xí)慣我,把心交給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