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維是想試探蘇暮星的, 他們做這行的，偶爾手腳不干凈, 心里戒備不能少，這會瞧見對方眼里實打?qū)嵉恼痼@，不疑有假。

    他才繼續(xù)說：“你讓我查陸依云和她那個弟弟, 就像我短信里說的, 干凈?！?br/>
    蘇暮星在震驚過后整理思緒，沒馬上接話。

    宋維點了支煙, 繼續(xù)說：“你也知道，有錢人多玩幾個女人或者男人，根本不算什么，這事不犯法你管不了, 這兩人除了感情生活亂了點, 其他沒什么問題。陸依云不插手葉家生意上的事, 陸誠立呢, 這些年多少借了葉家的照拂，事業(yè)爬的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蘇暮星不置可否, 抬了抬手, “給我根?！?br/>
    宋維把煙盒扔給她，又把置物柜里的打火機遞過去。

    蘇暮星給自己點了支煙，含住煙嘴兒，她劃開車窗, 手肘架了上去。

    她知道的, 陸依云沒問題, 和陸誠立一樣，除了私生活不檢點了些，也沒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或者說，這是圈子里的常態(tài)。

    只是她不死心，哪怕心知肚明，還是讓宋維再查了一遍。

    她不甘心啊。

    她堅信是陸依云泄露了當(dāng)年的行程信息，當(dāng)然，不可能是直接和綁匪溝通，十年前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發(fā)達的社交網(wǎng)絡(luò)，隨便發(fā)個朋友圈微博都能被扒個底朝天，可也有不少的途徑不經(jīng)意泄露一則消息，再被有心之人利用。

    所以，她不等不承認，哪怕陸依云泄露了，可她拿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警察不會管，法律頂個屁，人家照樣快活著，比她活的好個百倍千倍。

    真他媽不公平。

    蘇暮星輕哧了一聲，她吐出幾個煙圈，視線飄向窗外，不遠處拐角長著棵高大樟樹，月光的清輝灑下，在坑洼不平的地上籠下巨大的影子，層層交疊，黑魆魆的壓得人透不過氣。

    宋維等了老半天也不見蘇暮星說話，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后座的人，徐白色的煙霧縈繞在她姣好的面龐上，夜色朦朧了棱角。

    蘇暮星這人長的好看，是那種精致的美，大學(xué)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份美是冷的，就像現(xiàn)在這樣，抿著唇不說話的時候，明明兩人離的很近，他卻覺得疏離到有一個世界那么遠。

    所謂的，咫尺亦天涯。

    當(dāng)年他就想通了，憑他，靠近不了這么一個人，與其一條路走到黑，還不如趁早死心，有些人注定得不到，能為她做點事也挺好的。

    宋維主動打破沉默：“你讓我查的另一件事，查不到?！?br/>
    蘇暮星手臂伸到窗外，食指一扣，抖下一截?zé)熁?，重新開口，嗓子有點啞：“一點也查不到？”

    宋維說：“黃平這個名字太普通了，跟大海撈針?biāo)频模缓谜?。?br/>
    蘇暮星點點頭，沒什么情緒地回：“成吧?！?br/>
    綁架案發(fā)生的時候她才十八，因為受的刺激太大了，有些細節(jié)都記不清了，人的大腦會自動屏蔽一些不好的事情，類似ptsd，會選擇性的遺忘。

    這么多年，她逼著自己去回憶，隱隱記起這么個名字，是其中一個綁匪對另一個的稱呼，可仔細一想也是，這么普通的一個名字也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化名而已。

    聽聲音，當(dāng)年估計三四十歲的年紀(jì)，過去十年的話，四五十歲，只知道這么個名字能找到就有鬼了。

    她是有心里準(zhǔn)備的。

    蘇暮星安靜了會，又問：“另外的呢？”

    宋維回：“還在查?！?br/>
    蘇暮星說：“有人跟蹤你？”

    宋維說：“這點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蘇暮星點點頭。

    一根煙燃盡，蘇暮星把煙頭扔到窗外，身子一彎，躺在后座上，她說：“什么時候走？”

    談完事情就走，是宋維最直接的想法，可這會瞧見蘇暮星躺在后座上，兩手掐著眉心，不知怎么就說了句：“明早走。”

    蘇暮星懶洋洋的“嗯”了一聲，“那我合會眼?！?br/>
    宋維有些苦笑不得，這人不知道是真他媽信任他還是心大到能放下半個太平洋，三更半夜的敢跟男人窩在一輛車上，還能若無其事的睡覺。

    宋維愁的不行，舌尖狠狠頂了下后槽牙，又抖出一根煙含在嘴里，也不知怎么地問了一句：“你男朋友做什么的？”

    蘇暮星似乎笑了一下，“是個醫(yī)生。”

    宋維手肘頂了一下座背，開玩笑說：“醫(yī)生？那他媽還沒我有錢?！?br/>
    蘇暮星也想起什么，掏出手機編輯短信，給許清然發(fā)完信息，她把手機放回兜里。

    宋維說：“真的，醫(yī)生這職業(yè)高危，累死累活的還沒多少錢，還不如我呢?！?br/>
    蘇暮星側(cè)眸瞟了他一眼，有些打趣地說：“宋維，你不會還喜歡我吧？”

    宋維一噎，呸了一聲，吊兒郎當(dāng)?shù)鼗兀骸熬湍隳槾螅瑒e他媽給我自戀?！彼Ａ艘幌?，又突然問道：“你為什么喜歡他??？”

    宋維盯著蘇暮星研究，實在想不到對方是怎么一個人，以至于提起的時候，都會嘴角笑意難掩。

    蘇暮星閉著眼，沒回答。

    靜默了片刻，宋維轉(zhuǎn)過身子端正坐好，無聲笑了聲，他以為等不到蘇暮星答案的時候，后座云淡風(fēng)輕飄來一句。

    “我也不知道。”

    宋維心里罵人。

    這算什么狗屁答案。

    ###

    許清然是被臨時叫回去手術(shù)的，車禍送來一個病人，情況比較復(fù)雜，值班的醫(yī)生沒法處理，主任過不來，他只好臨時趕回去。

    一臺幾個小時的手術(shù)站下來累的夠嗆，他換下手術(shù)服，手機重新開機，是蘇暮星的三條短信，兩個小時前發(fā)的。

    【許醫(yī)生】

    【我睡了】

    【晚安】

    許清然不禁莞爾，眉間疲憊似乎都褪了不少，他收了手機往外走，后頭程意也剛好換好衣服跟在許清然后頭，“清然，去值班室？”

    許清然搖搖頭，淡淡道：“回家。”

    程意微微訝異，低頭看了眼時間，“都快凌晨一點了，明天回去不一樣嗎？”

    許清然腳步停下，拍了拍程意肩頭，輕笑著說：“以前一樣，現(xiàn)在不一樣?！?br/>
    程意瞇著眼，“有人了？上次那個美女？”

    許清然繼續(xù)往前走，沒否認。

    程意做作的捂著胸口，“臥槽...我的心好痛啊，我也不想一直睡值班室啊?！?br/>
    程意一如既往的做作，他卻突然心情很好，值班室能少睡就少睡，還是回家好啊。

    ......

    許清然先去了蘇暮星家，早些時候買的東西還在他車上，里面有些食材得抓緊放冰箱里。

    蘇暮星家的備份鑰匙在他這里，進門前，他還是給她發(fā)了條信息：【睡了？】

    等了五分鐘，沒人回，應(yīng)該是睡著了。

    許清然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去，動作放的很輕，他拎著購物袋走出廚房把東西整理出來，分門別類的放好。

    等弄好了，他關(guān)了廚房的燈，準(zhǔn)備離開，人都走到玄關(guān)了，又有點舍不得，想進去看她一眼，他站在門口糾結(jié)了一分鐘，還是忍不住掉了個頭往臥室走過去。

    他推開臥室的門，屏息往床頭走，等他走進瞧仔細，才發(fā)現(xiàn)床上空的，根本沒人。

    許清然心忽地一空，他有點不是滋味，可很快就被一層層卷上來的擔(dān)憂沖淡。

    他關(guān)上門，從臥室里退出來，走到客廳在沙發(fā)坐下，拿著手機，屏幕投下的幾抹冷光打在他臉上，有薄光在男人眼里滾動，他又重新看了眼蘇暮星發(fā)的信息。

    信息是十點發(fā)的，他那時候還在手術(shù)，沒及時回，他給蘇暮星打電話，連著打了三個都沒接，心底的擔(dān)心一浪高過一浪，密密麻麻的。

    可又不確定是不是電視臺臨時有事，出采訪了。

    許清然坐立不安，一下子又無從下手。

    ###

    蘇暮星醒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她從后座爬起來，扭了扭脖子，吐槽道：“你這車太不舒服了，我脖子都要斷了?！?br/>
    宋維早就醒了，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你昨晚睡到打呼...還嫌我車不好？”

    蘇暮星按完脖子又去揉腰，“......現(xiàn)在幾點了”

    宋維回答：“九點?！?br/>
    “......”本來只想合會眼的，居然睡了一夜...

    蘇暮星捋了兩把頭發(fā)，食指勾過手腕的橡皮筋扎了個馬尾，“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電話聯(lián)系?！?br/>
    宋維沖她擺擺手，“趕緊走吧?！?br/>
    蘇暮星拉開車門下車，想了下，又走去敲駕駛座的車窗，宋維劃下車玻璃，流里流氣地開腔：“舍不得我了？”

    蘇暮星睨他一眼，而后認真地說：“會有事嗎？”

    宋維知道她說的是跟蹤的事，無所謂的搖頭說：“你就別擔(dān)心我了，別說跟蹤了，我還差點被人打呢，有次我給一個有錢的太太找他老公的情婦，結(jié)果人找到了，不過這個雇主嘴不實，我被她老公叫來的幾個黑社會堵了好幾個禮拜...”

    宋維說的眉飛色舞，不想讓蘇暮星擔(dān)心。

    蘇暮星想了想，還是說了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br/>
    宋維沖她揮手，“趕緊走吧，我不好送你回去，走吧?！?br/>
    蘇暮星點點走了，轉(zhuǎn)身走了。

    ......

    蘇暮星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一個令人極度無語的事實：她沒帶鑰匙。昨天是跟許清然一起出門的，她連包都沒拿，兜里就一個不知道什么關(guān)機的手機外加幾塊零錢。

    蘇暮星想了想，打算去許清然家，從湯臣小區(qū)到銘音苑的打車費花光了她身上的最后二十塊錢。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雨的，反正她剛上車的時候天只是陰了點，這會一下車，暴雨如瀑，蘇暮星硬著頭皮沖入雨幕里。

    12月的安城，冷的要命。

    蘇暮星淌著水上了電梯，凍得直打哆嗦。

    她盯著跳動的樓層數(shù)，心里腹誹，戀愛掉智商這話吧八成是真的，至少這么多年她沒把自己鎖在門外過，第一次，就夠嗆。

    她抽抽嘴，下電梯走到許清然家門口，按門鈴。

    按了一下，沒反應(yīng)，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yīng)。

    蘇暮星動手拍了兩下門，喊了一句：“許醫(yī)生，開門啊，你把我家鑰匙還給我?！?br/>
    門內(nèi)。

    許清然站在玄關(guān)，黑著張臉，冷冷盯著電子貓眼的顯示屏。

    聽到鑰匙兩個字，臉色更黑了，他在蘇暮星家等了一晚上，也擔(dān)心了一晚上，電話打不通，他是負著氣回來的，這人倒好，一找上門就是要把鑰匙拿回去。

    許清然冷哼了兩聲，轉(zhuǎn)身往回走把原先隨手擱在茶幾上的鑰匙，拿去臥室藏了起來，放在衣柜頂，不搬把凳子蘇暮星是絕對拿不到的。

    藏好鑰匙，許清然拍拍手從臥室再次走到玄關(guān)，透過顯示屏盯著姑娘看，表情依舊是冷的。

    門外，蘇暮星做最后的掙扎，許清然要是還在醫(yī)院，她也只能干巴巴的在門口等了。

    她又按了一次門鈴，嘴里嚷嚷著，“許醫(yī)生你不在嗎？”她停了一下，抱住自己胳膊，“冷死我了?！?br/>
    話音一落，大門“啪嗒”一聲推開。

    許清然視線定在蘇暮星上幾秒，他剛才只顧著生氣完全沒注意到蘇暮星全身都濕著，聽見她抱怨一句冷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

    蘇暮星看到許清然，立馬笑了，“許醫(yī)生，你在啊?！?br/>
    許清然眉頭擰緊又松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蘇暮星像剛從水里撈起來一樣全身淌著水，幾縷頭發(fā)黏在右邊面頰，白凈的小臉越發(fā)蒼白，她笑著，嘴唇卻在隱隱發(fā)顫。

    他原先還在生氣，可這一眼看去，半點脾氣都沒了，心里卻是憐惜。

    他長腿一邁，動作迅捷地朝蘇暮星走過去，隨后微微彎下身子直接把蘇暮星打橫抱了起來往屋里走，右腳一帶甩上門。

    蘇暮星推他，“你抱我干嘛，你放我下來，我身上濕的。”她伸手抵在許清然胸口，把自己跟他的距離拉開，雙腳折騰著要下地。

    許清然垂下眼睫，冷著聲音說：“別動?！?br/>
    蘇暮星癟癟嘴，有點不開心的伸手去戳了戳許清然嘴角，“許醫(yī)生，你在生氣？”

    許清然沒說話，抱著她往臥室走。

    蘇暮星還在推他，她身上掛下的水珠浸濕了許清然灰色的居家服，暈開大片水漬，她皺皺眉，“許醫(yī)生，你先放我下來，你衣服也濕了?！?br/>
    許清然再次垂下眼簾，語氣冷冰冰的直接喊她名字，“蘇暮星，我不放，還有，鑰匙我是不會給你的?！闭f完，他走到一邊，用環(huán)住姑娘膝彎的那只手去撈一邊的遙控器，打開房間的暖氣。

    蘇暮星不懂他鬧什么情緒，眨眨眼，“許醫(yī)生，你來大姨媽了？”

    許清然嘴角抽動了一下，“......”

    蘇暮星伸手去掐他的臉，微微用力男人臉頰鼓出兩個包，她認真地說：“我哪里不對，你要和我說，別自己生悶氣。”

    許清然被她姑娘揉著臉，表情緩和了好多，聲音悶悶的：“會感冒?！?br/>
    他推門進了浴室，彎腰松手放下蘇暮星，手臂一伸，啪啪幾下，浴室的暖燈亮了起來，許清然有點責(zé)怪地說：“怎么弄成這樣的？”

    蘇暮星兩手拉著男人手臂，討好著說：“突然下雨，沒傘?！?br/>
    許清然輕輕拂開她的手，伸手去脫姑娘的外套，“你可以給我打電話?！?br/>
    蘇暮星站著不動，乖乖讓許清然扒她衣服，“手機沒電了?！?br/>
    許清然拿著蘇暮星外套的手臂微微一滯，愣了幾秒，他把衣服扔到左邊的衣婁里，走去一邊給浴缸放水，抿著唇?jīng)]吱聲。

    蘇暮星走過去，從后面抱住他，臉頰貼在男人背上，“許醫(yī)生，你別生氣了?！?br/>
    浴缸有水流注入，嘩啦啦的。

    許清然極輕的嘆了口氣，身后傳來的觸感冷冰冰的，他轉(zhuǎn)過身子，雙手捧起蘇暮星的臉，低頭輕輕在她的嘴唇啄了兩下，他聲線壓得很低，“對不起，我不該鬧情緒。”

    蘇暮星稍稍踮起腳尖，也湊過去親了親許清然，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沒事啊，慢慢來，許醫(yī)生，我們慢慢來?！?br/>
    許清然終究是笑了，雙手放開她，轉(zhuǎn)身彎腰用指尖試了試水溫，剛剛好，他直起身子，“先洗澡?！?br/>
    蘇暮星忙不迭的點點頭。

    許清然往外走。

    蘇暮星拉住他的衣角。

    許清然轉(zhuǎn)身看她，“怎么了？”

    蘇暮星使壞，“不一起洗嗎？”

    “......”許清然怔了會，回答：“我洗過了。”

    蘇暮星挑挑眉繼續(xù)使壞，“那你幫我洗?！?br/>
    “......”

    蘇暮星趁著男人怔住的時間，一把脫了身上的毛衣和保暖內(nèi)衣，手臂一抬扔在一邊地上。

    許清然回神的時候，蘇暮星上半身只剩一件黑色內(nèi)衣，白皙的膚色，性感的鎖骨，高聳的豐盈還有平坦的小腹......他眸色一黯，喉頭發(fā)緊，別開眼幾乎落荒而逃，出了浴室，干巴巴的甩下一句，“自己洗。”

    蘇暮星這人皮，扯著嗓子喊：“許醫(yī)生，別走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