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留幾日？”從空蕩處傳來的聲音有幾分懇切。

    白發(fā)男人也回過頭來了，但仍是玉華姬冰冷地說話道，“憑什么？”

    “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被無視的玉華姬似乎不悅，但也并未發(fā)作，她看向白發(fā)男子，白發(fā)男子與她對望了一眼后看著虛空處，稍許遲疑便點了下頭。

    白發(fā)男子再看了眼玉華姬，玉華姬輕笑道，“你愿去我?guī)讜r攔你了？”

    目送白發(fā)男子朝著宅院深處去了，玉華姬才不禁輕嘆了一聲，“老毛病又犯了！“跟著她一扭頭，才發(fā)覺了另一人的存在。

    玉華姬施了個法，雙腿一盤坐下，卻忽然升上了半空，她閉了眼問，“小丫頭，你叫什么？”

    “阿念?！彼龝鲃酉蛩钤捵屗馔?，她不禁想多和她說話，便找了話題問，“你這是仙法？”

    “我不是仙！”

    “是，你是妖，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妖！那那個白頭發(fā)的大哥哥呢？他和你不一樣。”從他們靠近，她就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而見了之后，越發(fā)覺得了。

    玉華姬睜開了眼，“他是仙！”

    宅院深處，涼亭之內(nèi)，兩杯茶分落，一邊坐著白發(fā)男人，一邊空蕩，但茶杯偶爾會飛起。

    “妾身楚夕，身前乃是一族神巫，冒昧問一句，公子可是仙家？”

    “是。”

    “敢問公子名號?！?br/>
    “玉微。”

    “玉微仙人，妾身想請求您一件事，萬望您答應(yīng)?！?br/>
    “你且說吧，我能幫忙的話?！?br/>
    “請您緩幾日離去，等念兒過了十六歲生日再將她一并帶走?！?br/>
    玉微默然了片刻，卻問了一個和前言無關(guān)的問題，“這院子的結(jié)界是你所為？”

    “是，是我在念兒出生后設(shè)下的！仙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出來了，這結(jié)界已經(jīng)在削弱，我死后只維持自己留在人界并保持意志清醒就已經(jīng)很難了，實在無法分心去修復結(jié)界，我設(shè)下結(jié)界之時已估算過，這個結(jié)界最多只能撐到念兒十六歲?！?br/>
    “你已經(jīng)死了那么久了，為何不去投胎，卻要滯留世間？你該知道，這對你并沒有好處！”

    “仙人沒有孩子，所以你約莫不懂人間的孺慕之情。我只是想看著念兒平平安安地長大，將她交到那個能保護她的人手中！念兒的娘在生下她之時難產(chǎn)而死，我在她臨死前向她保證過會替她照顧好她的女兒?！?br/>
    “我曾經(jīng)也照顧過一個孩子?！庇裎⒉患辈宦卣f到，“故而你說的我并非完全不懂，但你滯留人間違背了鬼界的法規(guī)，而且一滯留就是十多年，打破了輪回規(guī)律，可能將來就算入鬼界也再不能入輪回。你與她以及你女兒或許都只有這一世的情分，而你卻以這一世的偏執(zhí)換來往后永世的懲罰！”

    “若是這樣的結(jié)果我也認了！”

    見如此，玉微自然也不好再多說，另說道，“你為小姑娘所做的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

    “對。念兒她娘過世后，我因感知念兒的命數(shù)非同一般，故而用了平生最重大的一次預知之術(shù)，但我窮盡全力也只在混沌之中看到念兒此生將得一非凡之人庇佑。”

    玉微沉默了半晌，問到“莫非你認為我是能庇佑她之人？你看到那人的模樣了嗎？”

    “以我的能力只看到一個站在念兒身后的影子，那人和你有幾分神似?！?br/>
    “也許我并不是那個人！”

    “你來得很恰巧，正好是念兒將滿十六歲之時。我族的規(guī)矩，年滿了十六的女巫就可以獨當一面，就代表念兒能自由地決定離開了！玉微仙人，請你帶她走！”

    玉微歉意道，“我此行是有要務(wù)在身，帶著小姑娘的話并不方便！”

    “念兒很聽話懂事，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明白，但是我此行確實不便！”

    “你可以帶一個邪物在身邊，為什么不能帶上念兒？我知道中原不少人認為南疆巫術(shù)就一定是邪術(shù)，但術(shù)法本是想通，好與壞、正與邪從來都在用術(shù)法的人的心念之間，即便你中原道法也有邪道不是嗎？既如此，又為何認為南疆巫術(shù)就一定是邪？”楚夕說到最后明顯越發(fā)有些激動。

    “并非如此！”玉微仍保持著一貫地平和道，“我并未如此認為！若要論說，巫術(shù)在人界的起源比中原目前的大部分道法還更早，而道法也有些是從巫術(shù)中衍生而來的，所以我并沒有看不起你們的巫術(shù)的意思。至于你說為什么我?guī)е幦A卻不能帶小姑娘，那是因為……瑤華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你成親了？”楚夕的聲音中透出震驚。

    “是！”

    “你是仙人，仙人怎么可能成親？中原人多狡猾，卻連仙人也一樣嗎？這恐怕只是你拒絕我的借口吧！”

    “我并沒有騙你！瑤華確實是我的妻子?！?br/>
    “你是仙，她是個邪物！你們怎么能成親？玉華姬這個名號，之前我還沒想起，這會兒想起了，不過傳聞里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

    “此事說來話長，我覺得你不會有耐心聽下去，而我也并不打算多說！”

    “看來你是決意不帶念兒走了！”

    玉微輕點了頭，而后很快嘆道，“其實就算我愿意，但我覺得小姑娘或許更愿意和你在一起！”

    楚夕終于沉默了。

    同一時間，阿念和玉華姬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因為有生的十六年阿念幾乎就沒能好好與人交談過，所以玉華姬愿意和她說話，她便有些滔滔不絕了。

    “你們好像在找人，你們在找什么人？”阿念完全只是出于好奇地問。

    這個問題讓玉華姬沉默了好半晌，但她還是回答了，似有不悅，“一個我很討厭的女人?！?br/>
    “你既然討厭她為什么還要找她？”阿念想不明白。阿念挺喜歡玉華姬，因為她很厲害，也因為她特別。雖然她說她是妖，但她知道她并不是一般的妖。

    “因為他要找她！”

    “你是說是那個白發(fā)哥哥要找她？那白發(fā)哥哥為什么要找她？”

    “因為他比較閑！”

    “那你為什么愿意陪他？你們從中原而來，應(yīng)該找了挺久了吧！”

    “因為我比他更閑！”

    阿念望著玉華姬笑了，“你喜歡他！”她對男女之情僅限于書卷記載的文字，但她卻從二人身上看明白了情的存在。

    玉華姬竟也不避諱，笑道，“你倒是挺聰明！”

    阿念沒來得及再問，玉微已經(jīng)回來了，望著半空的人，他淺而溫柔地一笑。

    “瑤華，我們走吧！”

    “嗯?！?br/>
    阿念有些難掩失落，她很少遇到能說上話的人，如今這么快就分離了。她幾乎忍不住想挽留他們，但她沒能說出口。

    “念兒……”

    楚夕的聲音出現(xiàn)讓阿念安定了下來，壓住了那種渴望，一如平常地喚道，“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