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武的冬天算不上很冷,至少在白雪皚皚的北方,算不上冷。
第二天,王十四早早便出了門,不光是為了躲避紅袖,更是為了早點去東方天。
傳送門這個東西可不會管他是不是失憶了,該怎么排隊還是要怎么排隊的。
無憂出門比他晚了一些。
徹夜的噩夢讓無憂根本沒什么辦法好好睡眠,他總是夢到自己的師兄在一個萬千人的地方壯烈的死去,還有對王十四的內(nèi)疚。
他總是習慣于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如果沒有看到王十四,他興許不會如此。
但是看到了,他總覺得要不是自己誤事,應該能盡早找到王十四的,這樣也就可以避免他沒了劍骨,爆了昆墟。
嘴上不說,不代表心里不想,想著自己的兄弟一天一天地失去記憶,最終渾渾噩噩對于周圍的一切無動于衷,無憂心中就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他畢竟不是那種能說服自己的和尚,也不是引人把一切希望寄托于來世的和尚。
他能感覺到自己得金丹劫馬上就要來了。
心如止水的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其中附帶的心魔劫。
他覺得自己過不了,無論是青鳥,王十四,還是別的什么,無憂覺得自己都沒有辦法放下。
于是他又想到唐西歧最后給他留下的問題。
殺一人救萬人,殺萬人救一人。
他沒有體會過殺一人救萬人的那種情景,但是要他殺萬人救一個王十四,無憂估計自己多半會去做的吧。
就這么胡思亂想之間無憂起了床。
對著桌前的佛陀拜了一拜,告罪自己沒辦法做早課了,就合上衣服準備去中方天。
他要去看看小鵬王,順便去找一下那個叫自己過去的米樂。
還沒走出門幾步,無憂就看到那個自己熟悉的身影。
王十四。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后,便追了上去。
王十四的病如果真的按照紅袖所說,那么無憂必須去阻止他。
東方天的熟人實在太多了,放著他不管的話,二傻子說不定就真的變成二傻子了。
一年級的人全在東方天準備今天的課程,興許因為奪靈戰(zhàn)的關(guān)系有些人不來,可無憂完全不敢去賭。
王十四走的很慢,甚至于像是欣賞風景一般,他有半年沒有來過東方天了,四季的不同風景讓王十四多少有些迷戀。
這自然給了無憂追上他的機會。
“十四,你不該來這里的,跟我回中方天?!?br/>
無憂攔住了王十四。
“你是誰,為什么要攔我,找死么?!巴跏拇蟠筮诌值卣f,腦中自然也是告罪不已。
“和尚,為了兄弟的終生幸福,你就行行好快點讓我去找小七他們那群人吧,你再耽擱一會兒,紅袖就該來了?!?br/>
他出門那會兒就和果果商量好要他先去東方天,然后果果去找紅袖,就說王十四丟了。
以紅袖的能力,沒多久就能知道自己來了東方天,做戲做全套。
等紅袖發(fā)現(xiàn)自己時,自己早就暈在地上,生死不知了,等自己悠悠醒轉(zhuǎn)便是皆大歡喜。
眼下這個光頭真是煩,自己想出這么條不算靠譜且冒險的計策,還不是為了奪靈戰(zhàn)時,大家一起去搞事情么,你現(xiàn)在這么一步不讓,讓自己很難做好不好。
無憂聽到王十四說‘你是誰’之時,心中的痛意就開始泛濫了。
紅袖說的果然沒錯,他又一次忘記了自己是誰,如果自己再放任他不管的話,這小子非得把自己作死不可。
“貧僧是誰不重要,你只要清楚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對你沒有好處。”
“本少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這和尚好沒道理,憑什么攔我。“
“憑我是你兄弟,憑我不想看你一步步自己找死?!?br/>
“那沒的談了。”
王十四的手中多了一把真元帶著的寶劍,“那就打一架唄,你贏了我跟你走,你輸了放我走。”
無憂愣了好久,面色復雜地說了一句:“十四……”
他的手想要去觸碰王十四,被王十四機智的躲開。
“卑鄙小人,別想著偷襲,我一看就知道你這和尚不安好心?!?br/>
無憂見到自己的想法被王十四戳穿,甩手就把手中藏著的毒藥撤了去。
“我不想打架,更不想跟你打,沒有紅袖的你打不過我的?!?br/>
“打不打得過,打過才知道,我是劍冢的二公子,我眼里可沒有打不過的人?!?br/>
沒給無憂思考的時間,王十四提劍便砍了過來。
一個劍客拿劍砍人,就知道這個劍客沒想好好打。
可惜無憂并沒有那么閑心想到這件事情,他見到王十四如此本就心如刀割,哪兒還有閑心懷疑這那的。
拂袖撥開這一劍,無憂側(cè)身就閃到了王十四身后。
他想用力切王十四的后頸讓他暈過去。
后者自然不會讓他如愿,平心而論除開無憂神鬼莫測的毒藥,單單論武功造詣和理解,王十四至少甩出無憂兩條街。
轉(zhuǎn)身劍出如龍卻亢龍有悔,他沒想和無憂打,一劍拍暈過去就行了。
所以收了幾分力,多了幾分變化。
可無憂也不是半年前那個不通武藝的和尚了,這沒有殺氣的一劍實在對他造不成什么影響。
而這些變化也被無憂盡收眼底,腳下運力跳開。
“為何收力,你認得我?“無憂看著王十四問道。
”你是誰,本少爺一定要認得你么,我那么出劍只是不想殺了你而已,你再如此得寸進尺真的休怪我劍下無情?!?br/>
王十四色厲內(nèi)荏,心中暗道這和尚腦子越來越好使了,再給他看出破綻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就要付之東流了。
紅袖多半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現(xiàn)下跟無憂解釋自己的計劃估計這和尚心中有怨氣說不定還會倒坑自己一把。
去他娘的兄弟情義,王十四絲毫不懷疑無憂與生俱來的拆臺能力。
總之自己一定要先見到幾個熟人再說,以后多的是機會賠罪。
王十四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光頭和尚,你接我一劍,若是你接住了,便算你贏了,若是你接不住,便不能阻我?!?br/>
無憂點點頭,他沒想到王十四這么好說話,這再好不過了,道武的動靜是不會瞞過監(jiān)察院的,眼下監(jiān)察院的師兄應當已經(jīng)趕來了。
無憂可不想看到已經(jīng)病入膏肓的王十四還被監(jiān)察院抓去。
速戰(zhàn)速決再好不過了。
“看好了,這一招叫忘憂?!?br/>
他手上的真元寶劍剎那間綻放出銀亮的光芒,四溢的劍氣從王十四身體里瘋狂竄了出來。
比之半年前殺那些學子的一劍,王十四這一劍似乎更加地圓潤。
也更加地張狂。
伴隨著嗤嗤的聲響,無憂身上的衣服已然被劍氣劃破了一個又一個地口子。
而那把真元劍此刻已經(jīng)完全沒有真元劍虛幻的樣子了,已經(jīng)變成了一把銀光四射的寶劍。
“出招吧?!睙o憂大喊一聲。
王十四沒有出招,反倒是努力控制著這些劍氣不去傷害無憂。
劍氣四溢切割天地。
不遠處,幾個人影趕來,王十四看著他們身上附著的淡淡真元,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他本來就沒想用這為無憂創(chuàng)下的一劍斬了無憂,要的就是鬧出大動靜,讓自己的熟人趕過來看自己。
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紅袖的氣息,已經(jīng)無憂懊悔的情緒。
哈哈哈,本少爺果然聰明絕頂。
小七,大黑蛇,貪狼,喲,居然小姑都來了,陣仗不小啊。
遠處的紅袖見到王十四屹立在天地間散發(fā)劍氣的王十四,腿一軟便摔倒在了地上。
他要死了。
自己不知道還要等幾百年才能等到他的轉(zhuǎn)世,上次告知自己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她不知道將來要去哪里尋他。
王十四緩緩落到了地上,身周的劍氣,也因為他切斷供應,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他正準備暈過去,卻發(fā)現(xiàn)那個呆愣和尚怔怔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這小子不應該過來把我打暈么,最不濟也該擋住自己的視線,不讓自己看見熟人呀。
他突然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無云的天上,憑空多出了一道烏云。
烏云之上,響起了一陣又一陣地悶雷聲,閃電就像是飛舞的絲帶一般縈繞在云邊。
桀桀的笑聲從無憂的體內(nèi)發(fā)了出來。
無憂的嘴巴沒有動,但是那可怖的笑聲就那樣發(fā)了出來。
“貧僧又錯了,貧僧不該阻擾十四的。“
無憂自顧自地說道:”昨天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把十四相熟的人都殺了,那么他不就永遠見不到了么。“
在周圍人一臉錯愕中,無憂的眼里閃爍著紅光。
金丹劫不可怕。
心魔劫對于道武的學子來說更是扯淡,孱弱的心魔不過是一個念頭就粉碎的垃圾。
然而無憂的負面情緒就像養(yǎng)料一般滋養(yǎng)著那本就一直存在的心魔。
他以為自己沒有修煉輪回訣,他以為自己在那個遍地金磚的空間早已失敗。
他以為的不對,他成功了,并且心魔在那一刻就已經(jīng)種下了。
天路山上的那個話癆,傀儡宗內(nèi)的湯止沸,還有他時不時就會睡著的病癥。
這些都滋養(yǎng)了心魔。
詭異的紅芒在無憂已然蔓延到了無憂的周身。
轟
閃電劈下。
無憂只是伸手抓了下來,揉成球吞入腹中。
金丹劫就這么隨隨便便的度過了。
而那附屬的心魔劫……大概是史上最強的心魔劫了……
紅芒閃爍,妖氣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