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確切地講，頂在我胸口的是一個70mm長的瓣形消焰器，不用再往下看，我都知道這是一支svd狙擊步槍，也就是說持槍者是邁赫迪軍的民兵。是他媽的自己人！但這份“親情”并不能妨礙我抓過槍管，狠狠一腳把持槍者踹倒在地上。
一個蒙黑面罩的民兵，捂著肚子躺在地上慘叫著打起滾來。我這腳的力量很大，理由有三，第一，這個蠢貨走火，我就冤死了；第二，看著馬丁死，我卻沒能挽救，肚子里憋的怒火和仇恨急需發(fā)泄；第三，我對邁赫迪軍的不作為深惡痛絕，如果他們能去支援一下，一切都變了，我們在為納杰夫拼命，他們卻不知所謂。
狙擊手隨行的是一個纏頭的家伙，大概和我一樣是觀瞄手吧，他看清我胳膊上的綠絲帶后，叫罵了兩句，把地上的狙擊手攙扶起來，我把svd狙擊步槍摔在地上，在民兵怒罵聲中揚長而去。
漢斯也是精神恍惚，我搞那么大的動靜，他竟然沒反應(yīng)。我們已經(jīng)到了邁赫軍的控制區(qū)，但是今天好像不太對勁，不斷有鳴著喇叭的小汽車開向清真寺，伊拉克是有足夠的燃料，但這幾天也應(yīng)該是鎖在車庫里或是藏起來的，畢竟納杰夫正在戰(zhàn)斗啊。掩體和街道上荷槍實彈的民兵個個精神抖擻，殺氣騰騰，緊張的氣氛告訴我，又有麻煩了。
周圍空氣的變化控制住情緒的波動，我暫時從馬丁的陰影里解脫出來，加快了步伐，只是快到據(jù)點的時候我和漢斯都猶豫了一下，對視一眼，皆是慚愧悔恨。連馬丁的尸首都找不回來，實在是無顏面對海因茨！無顏面對眾兄弟！
海因茨仿佛早有預感，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當他看到我身上背著g22狙擊槍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焦急期盼的眼神瞬間變得暗淡無光，那種眼神我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它太有穿透力了，能直刺我的良心，我慚愧地耷拉著腦袋，無言以對。
到是海因茨率先開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闭Z氣很無力，很悲涼。
“我…………，對不起，我沒有把馬丁救回來。”
“你倆不用自責，馬丁的事不能怪你們，他的行為太反常了，這不是一個職業(yè)軍人應(yīng)有的狀態(tài)，或許這是死去的兄弟們在招喚他。都是我的錯，我沒能阻止他?！焙Ｒ虼呐牧伺奈业募绨?，仿佛一下蒼老了許多歲。
“我們中了埋伏，敵人是雇傭兵，一般步兵可用不起10000多美金的psg-1狙擊槍，可能他們的口袋還未完全布好，否則我們倆也回不來?！睗h斯道。
“我射中的那個用的是g3?！蔽疫t疑了一下，其實我不想為自己解脫，鐵一般事實面前，辯駁是蒼白無力的?；蛟S說出來心里會好受點，我便鼓起勇氣把兩個半小時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向海因茨講了一遍，最后我斬釘截鐵地說：“我答應(yīng)過馬丁，我一定會用這支g22射殺‘絞頸者’！”
“早該料到啊，如果西邊不發(fā)生那些爛事，我就去支持你們了，今天早上真是個惡劣的開端！你們還不知道吧，一個多小時前，美軍出動特種精銳，在直升機和坦克的火力支援下，突襲了薩德爾的姐夫里亞德·努里的住所，并把他抓走了，我們剛走到半路，交火已經(jīng)結(jié)束，也是剛剛返回據(jù)點，等候最新作戰(zhàn)任務(wù)?！?br/>
我說今天怎么沒見幾架直升機，老城區(qū)還亂成一團糟，原來是美軍改變了戰(zhàn)術(shù)，但并不能從根本上改變我的心情。海因茨是經(jīng)過大風大浪的角色，也可以說是個看透生死的人，馬上安慰道：“軍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上帝會逼我們做一些選擇，我們不得不那樣做。你是對的，你還要為你的弟兄們負責，軍人什么時候都要把理智冷靜放在第一位，感情對于我們就好像廚窗里的披薩，我們能看到得乳酪、醬汁，也能聞到它的香味，盡管我們饑腸轆轆非?？释?，但我們卻吃不到它?！?br/>
“可是，我……我曾想過拋棄他，但他卻救了我兩次，最終他還是死了，我的良心……”海因茨的勸慰讓我更難受，我索性把心里曾有過的齷齪想法說了出來，也許這很不光彩，但不說出來更加恥辱！
“這就是他媽的該死的戰(zhàn)爭，有這種想法很正常，人都會有。黑桃7，你努力過了，你盡了你的能力，這就夠了。以前我和你一樣，對該死的戰(zhàn)爭一無所知。當我看到一個又一個兄弟戰(zhàn)死，我卻必須做出更正確的選擇，活著才有希望！才能為死者報仇！才能讓死者安息！”海因茨也激動起來，語速極快，聲音大的幾乎能掀翻整座城市，停頓了片刻后，抽出軍刀在左臂上刻下第二十八刀。又補充道：“你的良心（consicience）是對的！你不是答應(yīng)過馬丁要殺掉‘絞頸者’嗎？那就拿起槍，別讓他失望。我們都是抱復心很強的人，應(yīng)該振作起來，馬上就有作戰(zhàn)任務(wù)，為了死去的人，也為活著的人！”
在英語中“consicience”更多地表示“內(nèi)心、意識”，它遠沒有漢語“良心”一詞的份量重。我現(xiàn)在不能去探討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更不能像堆爛泥沉浸在羞愧自責中，那會害死更多的人。正如海因茨所說的“為了死去的人，也為活著的人?！眱?nèi)姆旺聽見聲音已經(jīng)走出來，笑著向我扔出那支雪茄，他看到我和漢斯的臉色，又看見g22，笑容瞬間便僵在臉上。
我要振作起來！我伸手接住那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這支雪茄，只為銘記一個兄弟！”
吐出一口煙氣，就像化解了我心靈上的郁結(jié)，馬丁的事只能暫時忘記，海因茨也慘然一笑，任憑血水灑在地上，轉(zhuǎn)身進了據(jù)點，內(nèi)姆旺和我、漢斯碰了碰拳頭，沉默著跟了進去。
復仇者是一幫冷血的家伙，所以事情并不是太糟糕。他們知道了馬丁戰(zhàn)死，并沒有流眼淚，也沒有狠狠給我兩拳，反而都過來拍拍我的腦袋和肩膀。我只能閉著眼睛躺在地毯上默默承受，并任憑威廉檢查處理傷勢。
“總的來說，還不算太壞。24小時后，你的大腿和肋側(cè)會很疼，腿上的淤腫會影響你的行動，肋間神經(jīng)會痛到你呼吸都很費力。不過你是個強壯的家伙，子彈飛過來時，我想你還會及時躲避，這是雙份的消炎藥和止痛藥，吃了它，情況會稍好一點?！蓖畮臀易⑸淞丝股?，又給了我消炎藥片，讓我服下。
大戰(zhàn)在即，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著，小小的據(jù)點充斥著悲壯的殺氣，連書呆子都受到感染，神情亢奮，阿齊茲也好像喜歡上了什葉派圣城納杰夫的戰(zhàn)斗氛唯，安靜地擦拭著ak47步槍，海因茨已經(jīng)把馬丁的備用彈藥交給了我，漢斯一直在可惡地像老鼠一樣磨牙……
如果說，大伙是一堆炸彈，那哈利利就是起爆裝置。上一次見他是在前天下午的一部dv里，現(xiàn)在他裹著黑色的纏頭，表情嚴肅，帶著大酒糟鼻子參謀長穆罕默德和賈法里還有幾個保鏢出現(xiàn)在據(jù)點，我的戰(zhàn)斗**被徹底點燃，血管里的涌動的殺氣沸騰起來。
坦白說，我和好多人一樣，懼怕死亡，厭惡戰(zhàn)爭?？墒乾F(xiàn)在我卻非常渴望去戰(zhàn)斗。沒上過戰(zhàn)場的人，可能不會理解這種行為。仇恨、恥辱和負罪感讓我的血性空前狂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病態(tài)，因為原來的我不是這樣的。我更像一個癮君子，戰(zhàn)場就是堆滿海洛因的精神家園。
“大家都是軍人，我們也彼此有過接觸和了解，廢話我就不多說了。美軍特種部隊兩小時二十分鐘前抓走我們首領(lǐng)薩德爾的姐夫里亞德·努里，我想美軍很快就有大動作，里亞德參與制訂的一部分軍事部署，我們已經(jīng)及時做出調(diào)整。雖然昨晚伊斯蘭軍的朋友摧毀了一輛‘艾布拉姆斯’、一輛‘布雷德利’，但是昨晚我們的實際控制區(qū)域又損失了三個。在座的都很清楚，美國魔鬼最邪惡最兇殘的爪牙---雇傭兵已經(jīng)伸進納杰夫，邁赫迪軍誓與納杰夫共存亡。你們的任務(wù)就是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盡可能多的消滅美軍士兵。勇士們，安拉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安拉賦予了我們智慧、勇氣和榮耀，我們也應(yīng)該光榮地承擔這份責任。為了伊拉克，為了納杰夫戰(zhàn)斗吧！”哈利利用軍人的果決與極佳的口才向我們做了戰(zhàn)前動員，并部署作戰(zhàn)任務(wù)，其實就是八個字：不惜代價！不擇手段！
哈利利停頓了一下，一擺手，一個戴面罩的敢死隊員放下一個包，沉甸甸的?！斑@是給黑桃q朋友的報酬，一百二十萬美元現(xiàn)金，你出色地為我們邁赫迪軍設(shè)計出一件性能可靠的攻堅利器，這是你應(yīng)得的。納杰夫保衛(wèi)戰(zhàn)勝利結(jié)束后，首領(lǐng)薩德爾會親自為海因茨隊長、黑桃7隊長、黑桃q授少校軍銜，為其他弟兄們授上尉軍銜，我提前向你們祝賀！還有一些細節(jié)問題，兩位隊長可以和穆罕默德參謀共同探討。”
哈利利說完，帶著保鏢匆匆離去，留下大酒糟鼻子做收尾工作，這讓我有點困惑，哈利利不像是個虎頭蛇尾的人。
“兩位隊長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職業(yè)軍人，對巷戰(zhàn)中防守反擊有獨到的見解，我們共同探討一下防守方案，現(xiàn)在邁赫迪軍已經(jīng)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規(guī)手段，比如黑桃7隊長曾用過的驢車炸彈和房屋炸彈?！?br/>
我立刻恍然大悟，明白哈利利的“良苦用心”，給我們授勛是讓我們做一些他們不方便做的事，畢竟犧牲平民的做法是不人道的，邁赫迪軍此前曾反對過扎卡維的基地式“人肉迫擊炮”。此一時，彼一時，給我們個無用的軍銜，幫他們承擔一份責任，到是不錯的算盤?？磥砭谒阌嫷牟还馐枪线_，伊拉克在這方面確有很多可造之才啊！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在戰(zhàn)爭中受到最大傷害的就是平民，富足的人有足夠的金錢讓他們遠離是非之地。而平民不但衣食住行不能保證，就連最起碼的生存權(quán)利都受到嚴重威脅。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父親常提到一句話，**說的“歷史是人民創(chuàng)造的?！爆F(xiàn)存的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民族都能很好地證明這一點。只有廣大人民能與國家共患難！
美伊戰(zhàn)爭一年多來，伊拉克平民死傷數(shù)十萬，兩三百萬人遠走他鄉(xiāng)，可現(xiàn)在局勢仍在惡化，盡管那些侵略者口頭上做出無數(shù)保證和承諾，但伊拉克每天都在死人確是鐵一般的事實。有美軍殺的、恐怖份子炸的、自已人殺的、誤殺的……
想到這里，伊拉克的悲慘現(xiàn)狀喚起我內(nèi)心的強烈共鳴，血液里的遺傳基因記載著中華民族曾有過相似的苦難涌出腦海，我突然想，1937年南京大屠殺的三十萬死難者，如果他們反抗了，會不會有一部分逃生？會不會消滅一點點滅絕人性的日本畜生……
歷史是個沉重的話題，最為沉重的就是1840年---1949年這段！一股熱氣直沖我腦門，與其讓部分平民引頸就戮，到不如玉石俱焚！盡管哈利利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態(tài)讓我齒冷，我還是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義憤填膺道：“穆罕默德參謀，痛快點，讓我們怎么做？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穆罕默德鼻翼甕動，訕訕地說：“哦……兩位隊長，不，兩位少校，哈利利將軍的意思是你們可以隨心所欲靈活機動地發(fā)揮你們的作戰(zhàn)技能，多殺美軍。我們可以提供四十多輛轎車、還有一批125mm炮彈、155mm炮彈、中小口徑的迫擊炮彈，另外還有一百多名自愿者，納杰夫戰(zhàn)局一再惡化，是時候用他們了。但愿在你們手中能發(fā)揮更大的作用，改變不利的局勢，如果還有什么要求，可以向賈法里上尉提出來，他會安排的?！?br/>
穆罕默德想表達的意思很清楚，隨心所欲，不管什么招，殺死美軍就算。我和海因茨對視了一眼，他的眼神很鋒利、很冷靜，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不愧是真正的職業(yè)軍人，放下感情還不夠，必要時還要放下人性。
到是丹尼爾插一句：“參謀長，為什么不用‘爆炸成形穿甲彈’呢？”
“不瞞你說，現(xiàn)在正在趕造，怕是時間來不及，現(xiàn)在能最快見效果的就是手里的炮彈，四月份我們一直在使用炮彈，它確實也炸死不少美軍，后來美軍大量使用電子干擾器，發(fā)現(xiàn)炸彈后就馬上有排爆小組來解除炸彈，這樣炮彈的效果就打了折扣，但是我想你們會有一些好的創(chuàng)意?！蹦潞蹦陆忉屃诉~赫迪軍的窘迫，滿懷期待地盯著丹尼爾，邁赫迪軍對鬼才丹尼爾的深情厚愛盡在眼神中。
“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炮彈吧，回來再探討怎樣使用?！焙Ｒ虼牡奶嶙h得到大伙的贊同，穆罕默德讓賈法里帶我和丹尼爾、海因茨來到軍火倉庫。實際上就是鬧市區(qū)的一間大的地下室，還有七八個民兵煞有介事地在此守衛(wèi)，我實在是想不通邁赫迪軍為什么把危險的軍火倉建在老城區(qū)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令人費解！
一個民兵打開超大號的鐵鎖，推開倉門，一個炮彈博物館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看這些炮彈銹跡斑駁的樣子，應(yīng)該都有些年頭了，從105mm，122mm，125mm，130mm，155mm口徑都有，和這些大家伙相比，60mm、81mm的迫擊炮彈就得嬌小的多，數(shù)量嘛，足夠把方圓500米犁地三米。
“這是我們最近從全國各地收集起來的，一部分是海灣戰(zhàn)爭遺留下來的，也有去年‘麥地那’師潰敗時散落到卡爾巴拉的……”賈法里的話被海因茨打斷，“行了，你只要給我們一份庫存數(shù)據(jù)就可以，我們最好還是回到據(jù)點再談?！?br/>
“好主意！”算是半個專家的丹尼爾附聲附合，呆在火藥桶里是極不明智的，尤其是現(xiàn)在眼下的納杰夫。
四十多輛汽車就停在伊瑪目阿里清真寺不遠處的廣場上，賈法里提議讓我們?nèi)タ匆豢醋栽刚撸晃揖芙^了。那些抱著必死之心殉教者們向往死亡的眼神，見過一次就足夠。相信我，那種眼神是會讓你做惡夢的！
響禮時分，伊瑪目阿里清真寺的頌唱聲再次響起，提心吊膽的平民們、邁赫迪軍民兵們都放松了戒備，專心祈禱，在戰(zhàn)火中煉獄的納杰夫也回歸了安詳本色，據(jù)點內(nèi)，丹尼爾和海因茨卻所生了發(fā)岐。
海因茨堅持主動出擊，讓志愿者用汽車炸彈去襲擊美軍，丹尼爾主張是炸彈設(shè)防，用民兵或狙擊手引美軍的步兵進入爆炸范圍，再殺傷美軍，或是設(shè)好炸彈陷井，故意暴露誘餌彈讓美軍拆彈小組來拆，待拆彈小組到達時，再引爆。二人一攻一守，互不相讓。
平心而論，海因茨的主動主擊更有復仇的味道，但從昨晚襲擊美軍坦克的經(jīng)驗來看，汽車炸彈能不能接近美軍都是問題，在美軍或伊拉克國民衛(wèi)隊設(shè)置的隔離區(qū)白天是不準平民外出的，汽車很可能在行進中就被美軍擊毀。丹尼爾用炮彈設(shè)伏雖保守，可能更有效，不過今天自從美軍抓走里亞德·努里就再沒有采取軍事行動，美軍肯定是要變換戰(zhàn)術(shù)，步兵或拆彈小組上不上當，誰也說不準。
我對海因茨抱有一份愧疚，他的主動進攻也在情理之中。我對丹尼爾和眾兄弟又有一份責任。無論昨天早上的頌查，還是今天早上的馬丁，都讓我真正地體會到戰(zhàn)爭的殘酷。仇要報！只是絕對不能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