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太要反駁的話部咽到肚子里去了。
趙氏說道:“雷家那小子說明天就娶那死丫頭,哪有時間置辦什么嫁妝???”
“沒時間連夜也要去鎮(zhèn)里置辦”,甄家興剛消下去的火氣又竄高幾尺,指著還在低聲抽泣的甄璐道:“滾回你屋里哭去?!?br/>
甄璐怔了怔,從沒受過半點委屈的她哇一聲大哭出來,站起身就拉開門跑了個沒影。
甄老太擔心,喊甄珂快去跟著。
甄家興見此,嘆氣連連,越看趙氏越礙眼,跟老娘要了十兩銀子,便出門借牛車往鎮(zhèn)里去。
晨光蒙蒙之際,連夜趕工下,一間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瓦房矗立在山腳邊,雷弈結(jié)清了工錢,又請與他同輩的年輕人留下來準備迎親的事。
昨晚,晨曦拒絕了雷二嬸的挽留,照舊回到甄家,她沒吃晚飯,躺在床上一覺便睡到天大明。
看著外面照進來的天光,晨曦考慮著今天晚上將趙氏套上麻袋揍一頓的可行性。
沒過多久,甄老太在門口喊她起來吃早飯,晨曦斂下眉睫,唇角勾出一個笑,差點忘了,還有這個老太太呢。
上次挨打她躲得巧,手臂上只挨了四棍子,她本不想跟一個上年紀的人計較,現(xiàn)在看來還是也算一算吧。
晨曦沒吭聲,甄老太喊兩聲就不喊了,說到底,她還是不把這個大孫女放在眼里,只要他們將大面上的情都做到了,那就不會有人說他們的不是。
更何況,在甄老太心里,這次大孫女挨打和以往沒什么差別,如果不是因為雷家小子替她出頭,昨兒個便是趙氏打得再狠,她今兒個還得照樣去干活。
值當算一回事嗎?
午時剛過,雷弈過來給晨曦送喜服,這是他上午騎馬到縣里取回來的,巧的是布莊那邊上午剛好把衣服做好。
雷弈心里總算高興幾分,便多給了二兩銀子,一回村,先奔甄家而來,更是想看曦曦現(xiàn)在好不好。
見雷弈過來,正在院子里剁雞食的甄老太馬上擦了手笑著迎接:“要是你那邊沒準備好,就還按之前定的親迎日子,反正也不差幾天了?!?br/>
雷弈根本沒搭理她,甄璐突然跑出來伸出雙臂擋在雷弈面前:“雷弈大哥,我有話要說,等我說完,你再想想要不要娶我大姐?!?br/>
她心里至少有一百條晨曦的缺點,是個人知道這些都知道該做什么選擇。一開始是她想錯了,她不能因為不想嫁雷弈就將大姐推給他,那樣不是害他一輩子嗎?
雷弈終于正視了甄璐,口里吐出的卻是冰冷刺骨的話語:“滾”。
“你說什么?”甄璐驀然睜大眼睛,震驚而屈辱。
雷弈直接側(cè)了身,走向晨曦的房間,房門正好在他站到門口時打開,晨曦扶著門,笑道:“確定不聽一聽我這位好三妹要說的什么?”
“沒空”,見她絲毫沒有被昨天的事情影響,雷弈只覺心里瞬間如開了一片花田,他喜歡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將包裹著嫁衣的包袱遞給她,笑道:“回屋試試,待會兒劉大嬸和我二嬸來給你上妝,隨后我就來接你回家。”
晨曦看著他,好片刻才點頭嗯了聲,回家二字讓她有瞬間的眼眶酸澀感。
﹍
未時,劉大嬸和雷二嬸過來甄家,幫晨曦上妝。
晨曦已經(jīng)穿好嫁衣,過于纖細的身體在寬大曳地喜服襯托下沒有絲毫羸弱之感,反而使她整個人都顯得輕盈無比,她放下木梳起身迎接劉大嬸和雷二嬸那一刻,讓這二人瞬間睜大了眼睛。
“甄家大丫頭?”劉大嬸不確定地喊了聲。
“劉嬸子”,晨曦勾唇笑笑,“二嬸,麻煩你們了,我剛才已經(jīng)梳好頭,你們只給我盤個簡單的發(fā)髻便好?!?br/>
劉大嬸下意識地點頭,往腿上掐了一下子,忍不住哎呦一聲,繼而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這孩子換身衣服,嬸子都不敢認了?!?br/>
別說劉大嬸,就是已經(jīng)跟晨曦說過好幾次話的雷二嬸也不敢認,那剛才站起的一瞬間的風華,差點讓她心悅誠服地跪倒在地。
到此時,雷二嬸不得不嘆一句,大侄子的眼光不錯。
直到晨曦這邊已經(jīng)上好妝,趙氏才帶著甄珂扯了個干巴巴強笑的臉過來,問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雷二嬸笑著說不用,刺她幾句,便只顧跟劉大嬸說些個家長里短。
半個時辰后,吹打的聲音漸漸趨近甄家,雷二嬸笑道:“來了,我先出去看看,大嫂在這看顧一下?!?br/>
劉大嬸說放心,把趙氏走后剛過來的甄老太氣得直扶胸口。
吹吹打打的熱鬧聲樂中,沒有聽到唧唧喳喳的人聲,出了門的雷二嬸不免疑惑,再往前幾步,看到坐在高頭大馬上前來迎親的大侄子時,她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
將額前那一縷長發(fā)收起的年輕人玉冠束發(fā),每一根發(fā)絲都一絲不茍地攏在冠內(nèi),露出刀削斧刻般深邃俊美的五官,只淡淡一眼看來,便已攝魂奪魄。
雷二嬸連掐了自己好幾下,才確定眼前看到的不是假的,忙就驚喜地走上前,如剛才劉大嬸般不確定喊一聲:“弈?”
年輕人便握著馬韁長腿一邁下得馬來,點頭道:“二嬸,曦曦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雷二嬸笑道,“快去接了新娘子,咱們這就家去。”
雷弈平靜地深吸一口氣,然后一步步走向那個此刻正坐著他之所愛的房間。
甄家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高大俊美貴氣天成的雷弈,愣愣地反應(yīng)不過來,其中失態(tài)以甄璐為最,她站在自個屋門口,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走來,扶著門框子的手漸漸改為握改為掐。
不可能,不可能,這個人怎么可能是雷弈那悶不吭聲的蠻牛?就算雷弈再有錢,也不可能比得上此人的一半。
然而那熟悉的聲音,卻又不可反駁地讓甄璐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雷弈。
“曦曦”,雷弈停在門外,微抬了一只手,聲音緊繃繃的,“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其實他本想說,曦曦,跟我回家了。卻擔心讓對方覺得自己太武斷,便不得不違心地這么問一問。
在雷弈的手心里都沁出汗珠時,門內(nèi)終于響起一聲:“愿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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