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剛落,竟自世子殿下身后爆射出一桿漆黑的錐槍!
姜晚晚手持錐槍如劍法中的一劍封喉,舍棄周遭所有防御,憤然一刺!
磅礴氣機如飛流直下的百尺瀑布!頓時將周遭細雨扯散!只在青房街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猙獰的劃痕。
見那槍尖抵面而來,仿佛解開了某種束縛的于棄臣,黃金面甲下閃過一絲陰鷙的寒芒。
只見他并未拔劍,只是將氣機全部灌入劍鞘內(nèi),豎劍如盾!
頃刻間也有滔天氣機夾雜著雨水縈繞周身,將身上布衣舞的獵獵作響。
遠遠看去,像是被包裹住的一顆水球。
后發(fā)先至的姜晚晚與于棄臣二人似乎都毫無保留,像是在發(fā)泄著什么,連一開始的招式比拼都直接略過,直接運轉全身氣機,在世子殿下的目瞪口呆下,形成了一攻一守的態(tài)勢,仿佛要殊死一搏!
“轟!”
只聽一陣厚重如寺廟撞鐘的沉悶巨響,不絕于耳!
那柄名為不夜侯的錐槍槍尖攜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氣機撞向于棄臣以劍為盾的氣墻之上!
先前的碰撞,在二人周圍瞬間激蕩起強大的氣流,仿佛如撞鐘下的音浪裹挾著大量雨水,如狂風駭浪般四散而去!
周圍懸?guī)糜隹偷木破煺信?,以及青房街上隨意支起的小攤,無一例外,被盡數(shù)摧毀!
“這就是八品的實力!”
此刻一旁觀戰(zhàn)的世子殿下也被先前那股氣機吹的有些暈頭轉向,原本束著的頭發(fā)竟散亂開來,接著怪叫一聲,果然武夫每一品都如云泥之別,江湖上所說的宗師之下皆螻蟻當真不假。
姜晚晚沒有理會身后的燕恂,瞬間沉槍做棍,單手握不夜侯槍柄末端,后撤步,在周身掄起一個滿圓!
于棄臣眼神一凝,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槍法!準確來說是一個長相如此柔弱的女子,竟用如此“莽”的槍法!
不似女劍客,主要以手腕和小臂發(fā)力,槍法多以腰脊和整條手臂發(fā)力,因此大多用槍的高手都是些孔武有力的漢子或是百戰(zhàn)的悍卒。
雖然不是第一次交手,當再次看到這平生僅見的使槍女子,于棄臣還是不由得暗暗佩服。
“喝!”
姜晚晚哪管對方在想什么!面容舒展,眉目寒霜,清澈的眸子凜冽如滿月。
此刻敲鐘,再撞鐘!狠狠向于棄臣的劍盾橫掃而去!
于棄臣悶哼一聲,豎劍如盾的防御重在前方,而這一擊,姜晚晚以槍為棍的橫掃卻在側翼!
正當他想要回劍格擋之際,頓覺一股力道仿佛如五岳般砸來,周圍防御瞬間破開!整個人被震退數(shù)丈開外。
只見于棄臣還未穩(wěn)住身形,姜晚晚又以槍做弩,將手中不夜侯猛投而出,如一根離弦的巨弩!
于棄臣仿佛被先前一擊激起了兇性,大笑著仰身后躍,隨后快速向上斜撩,勢要打開那柄來勢洶洶的不夜侯!
就在兩種兵器即將近刃之際,姜晚晚突然以鬼魅之勢,騰空躍起再握槍柄,接著又是一聲嬌喝!
竟在于棄臣與燕恂的雙雙震驚之下,一腳踢開了對方的劍身!手握槍柄再次居高臨下的甩投而出,直逼的于棄臣急速后掠!
先前敲鐘,再撞鐘!而后投射,再投射!這位不愧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北離翁主,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以槍為劍,以槍為棍,以槍為弩。招式之間連綿不絕,槍法詭譎卻不失力道,看來你比兩個月之前又強了不少?!?br/>
穩(wěn)住身形的于棄臣,望向此時收槍于后的姜晚晚,聲音平靜。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兩位還算是惺惺相惜,一個南朝禁獄司的司天命,一個北離下一任錦衣衛(wèi)指揮使,都在自己的國家,掌握著至黑暗的力量。
唯一的區(qū)別在于一個是出身卑微的奴籍,而另一個卻是北離高高在上的翁主,所以一個心中裝著幽冥,一個心中卻裝著千軍萬馬的豪情。
而這一刻,隱藏在烏云里的暴雨終于掙脫了束縛,席卷了整座天下城。
雨水開始急了!
大雨沖走了巷間的犬吠,卻沖來了青房街上的一股肅殺!
黑云開始壓城,雨珠順著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滴落在青坊街的石板路上,最終在世子殿下腳下匯聚成一片汪洋。
燕恂聆聽著急促雨滴拍打在四周的屋檐上,如陣前擂鼓,肅殺之音惶惶入耳,讓人不安,又讓人血沸。
好在這片位置,并不是居民區(qū),因此顯得十分靜謐。
三人連成一線,目光匯聚在那桿泛著錚錚寒光的不夜侯槍尖上。
良久,姜晚晚抽出腰間的一個細長包裹,然后狠狠的向后拋去。
燕恂丟掉手中半拉青梅,伸手扯過那柄由一名北境老卒親自斬殺過無數(shù)頭顱的長刀,這是配備于三十萬北境軍的第一代制式軍刀,燕橫!
“我覺得我們現(xiàn)在應該開溜!”
姜晚晚微微擰眉,她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而瞬息之間,燕恂腦中檀樓刀法橫溢,隨后抽刀棄鞘于半空,接著猛然回身,氣機導引于右腳足尖處,轉身飛踢刀鞘如搭弓射箭,掠過身前女子,竟直朝于棄臣爆射而去!
這一擊飽含了燕恂體內(nèi)的羅浮內(nèi)力,快如奔雷,勢如破竹,如先前姜晚晚“一劍封喉”般,再次把周天暴雨扯碎。
于棄臣嘴角微揚,果然這世子殿下在這京城里一直有所藏拙,隨后向前俯沖,一腳踢停了那飽含內(nèi)力的刀鞘,在半空無限翻滾如風車般發(fā)出呼呼的破風聲!
燕恂姜晚晚二人雖是第一次合作,但卻進退有秩,長槍不進短刀進,短刀回防槍點肩,兩人攻伐如暴雨梨花,絕不給對方一絲進攻的余地。
不過女子終歸還是女子,便是打架也要講究一個形象二字,姜晚晚槍法盡是大開大合,講求御氣出槍,重力不重技,無不在彰顯女子的霸氣。
畢竟前手提壓腕不翻,后手旋擰肘不搬,腰腹聚氣緊頂桿,三點合力見拿攔,扎槍蹬腿塌腰轉,弓步登山力無邊,臂伸肩順似沖拳,合握把端力達尖,這每個細微的動作,女子做出來總還是感覺怪怪的。
就仿佛是美少年豎蘭花指一般別扭。
而姜晚晚顯然在刻意規(guī)避一些像沖拳,弓步和拿攔的招式,只蠻橫的重復兩個枯燥動作掃、砸,頗有傷不到人誓不休的意思,而這些源于她體內(nèi)強橫的內(nèi)力所致,那股燕恂不知名的內(nèi)力,足以讓她擺脫任何所謂的槍技。
而險些被殃及池魚的世子殿下,只能暗贊一聲,霸氣!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世間的槍法,基本都是成名已久的莽夫將軍所著的,招式過于剛猛,大都覆水難收,馬戰(zhàn)尚可,但是陸地上還能做到招架自如,靈活多變的,足以為傲了。”
只見于棄臣即便面對二人的合攻,依舊氣定神閑,甚至還游刃有余的評頭論足,至于世子殿下的刀法,當真是沒眼看。
畢竟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燕恂所使用的刀法是一名鏢師所著的下乘刀法《半生踏鏢行》,此刀法甚至可以說是世子殿下對于江湖的啟蒙,因為刀法藏于這位蜀中鏢師的畢生自傳之中。
書中記載這位鏢師押鏢幾十余載,從未失過鏢。因此性情孤傲,自覺舉世無敵,在撰寫這部刀法時,招式盡顯殺伐果斷之氣。
但世子殿下卻忽略了兩個核心問題,第一刀種不同,第二鏢師押鏢時常遇到山匪蟊賊,因此刀法大開大合,是以一敵多的招式,貴殺伐而不貴比斗,其中所蘊含的刀法三種,又稱三絕斬,分近前橫斬、后躍回斬和縱躍霸刀斬,殺伐之氣極重。
可在這略顯逼仄的青房街上,根本無法使出全力,所以燕恂這才發(fā)現(xiàn),即便自己能憶檀樓武學,但是這并不是能實際御敵的資本。
不過片刻二人的配合便落入了下風,而兩者皆是大開大合的打法,在于棄臣眼里,反倒是像極了兩只發(fā)狂的野貓。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始終還未拔劍。”燕恂郁悶的看向姜晚晚,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