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盛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處荒蕪的山頭上,面前有一個巨人背對著自己打拳。
拳法以力為尊,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偶有回環(huán)虛收,百匯勁于其中,再出拳若雷霆,勢如破竹。
縱有千萬人擋在面前,也絕不后退半步,直到浴血奮戰(zhàn)至最后一刻。
那人回過頭,正是江壽亭的模樣。
他抬手掌心匯聚光華,沒入閻天盛的眉心。
閻天盛猛地睜開眼睛,模糊的畫面逐漸清晰,他看到柯莊坐在一旁,正好與推門進來的唐思漫四目對視。
“你醒了?”
唐思漫走過來,柯莊也站在跟前。
閻天盛點了點頭,張嘴要說話才發(fā)覺喉嚨干澀的厲害,根本說不出話。
“喝點水。”
唐思漫適時將水遞過來。
閻天盛沒有客氣,直接大口喝下。
他緩過神,才看清這是在自己的木屋里。
“我通過考驗了嗎?”
“過了?!?br/>
柯莊說道。
他聲音里少了沉穩(wěn),顯然情緒在起伏。
饒是唐思漫現(xiàn)在想想,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本來他們想著閻天盛能撿回一條命,沒想到竟直接掀翻了師傅的屋頂,簡直離譜。
“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師傅那里?!?br/>
柯莊叮囑了一聲,就被唐思漫拉著離開了。
閻天盛坐在床上發(fā)了會呆。
他知道那是考驗,也知道沒有法律道德約束的世界有多恐怖。
但知道歸知道,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后,才會真正明白有多可怕。
那種性命被別人掌控的無助,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幸好有江壽亭。
幸好有青銅鼎。
想到這里,他回憶起考驗時的一幕,似乎中間宮千雪也冒頭了,幫他抵擋了一陣,不然他真死了。
關(guān)鍵,好像沒人發(fā)現(xiàn)她?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這么說來他擁有更多操作的可能,安全也有了更多的保障。
大腦的阻塞感逐漸消散,思路開始變得清晰。
他想到自己醒來前做的夢,江壽亭似乎給了自己一個什么東西,好像進入了眉心。
在他想到這件事的一瞬間,腦海猛地發(fā)脹,憑空多了許多陌生的記憶。
劇烈的痛楚讓他來不及思考,只能抱著腦袋硬抗。
好在持續(xù)的時間不長,幾息時間便緩解了下來,比起在院子里的考核,這痛楚顯得仁慈多了。
“天菩業(yè)典!”
閻天盛低聲默念。
隨著記憶漸漸被他適應(yīng),天菩業(yè)典的內(nèi)容也了然于胸:“原來這是一部煉體的功法。”
只是與尋常修煉不同,這是借殺生業(yè)障來磨礪自己的路,更像是一種佛門的認知。
而且不用特意去修煉,江壽亭會通過殺生反饋到他的身上。
閻天盛要做的就是不斷提升自己的修為,以及學(xué)會天菩業(yè)典里面所提到的武技。
天罪手。
殺業(yè),罪孽。
殺業(yè)斬業(yè),罪孽洗罪。
頗有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意思。
回想起夢境中的拳法,似拳非拳,似掌非掌,而是將所有的武技融合一體,作為以殺人為目的的武技。
閻天盛若有所思。
這一刻他想到了開陽拳法,更多了不少領(lǐng)悟。
但要讓這天罪手真正達到江壽亭的地步,恐怕還需要更多的殺伐經(jīng)驗。
沒有繼續(xù)深思,閻天盛查看起了身體情況。
隨著意識的沉入,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沒有太大損耗,反而軀體的強度提升了不少。
還有意外之喜,盤坐靈海之上的江壽亭,已經(jīng)能完全看清全貌了。
一直休息到約定時間。
閻天盛睜開眼睛,起身前往木屋。
至于師傅的名字,他已經(jīng)聽柯莊說過了。
張和云。
長青宗九峰峰主之一。
實力僅比宗主弱上一線,可謂是威名赫赫。
若非當(dāng)年的事情有了心魔,恐怕如今已是長青第一人了。
閻天盛推開籬笆門,邁步走入。
木屋的墻和屋頂已經(jīng)被修好,這點瑣事對引靈者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進來吧。”
在門前站定,不等閻天盛敲門,里面便有聲音傳出。
閻天盛推門而入。
內(nèi)中的布局在掀翻屋頂?shù)臅r候,他看過一眼,多少還有印象。
那個瘦弱的小老頭正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一張棋盤,上面七零八落的擺著幾個黑白棋子。
閻天盛掃了一眼。
他不懂棋,卻還是知道,棋子是隨便擺在棋盤上的。
不明白張和云的意思,他就靜靜的站在一旁。
不過幾息的功夫,張和云忽然抬手,把棋盤整個掀翻了,十幾枚棋子散落一地。
“下個屁的棋!”
張和云罵罵咧咧的起身:“這東西根本不能修身養(yǎng)性,最多只能讓人裝裝樣子,擺出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姿態(tài),然后到處招搖撞騙。”
閻天盛看著張和云一副市井老頭罵街的樣子,不禁目瞪口呆。
在他心中那個神秘莫測的形象,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你小子真不錯。”
張和云看了閻天盛一眼。
沒想到還會夸自己,不等他謙虛兩句,就聽聲音繼續(xù)說道:“你是真難殺啊,那種情況都死不了?”
“你知道修煉最需要什么?”
“天賦和毅力?!?br/>
閻天盛聽到他突然的發(fā)問還有些懵,連忙說道。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運氣?!?br/>
“錯?!?br/>
張和云一口否決,信誓旦旦道:“得命硬?!?br/>
他手指點著閻天盛,咬牙切齒道:“得需要和你一樣硬的命才行,不然怎么度過這世上重重的艱難險阻?”
閻天盛看著面前點來點去的手指,都快到出現(xiàn)了殘影,不由得苦笑一聲。
他干脆問道:“既然你這么恨我,為什么還要收我為徒?”
“我恨的是你祖父!”
張和云冷哼一聲:“他不在了,自然得你來受這份罪,等我的氣什么時候消了,你什么時候再滾蛋?!?br/>
他一甩袖袍,從閻天盛身側(cè)越過。
“跟上?!?br/>
閻天盛無奈,只好跟在后面。
張和云出門邁步,直接踩在了空中。
見閻天盛在后面不知所措,他沒好氣道:“還不快點跳上來?難不成等我下來背你不成?”
“哦?!?br/>
閻天盛縱身一躍,站在了張和云的旁邊,向著宗門深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