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天宇走出會議室,驚訝地發(fā)現(xiàn)劉珍妮滿臉憂傷地坐在大堂。嗨,jenny!他笑著跟她打招呼。
“你上班怎么不進去,在門口做什么?”樓天宇急著去找廖一凡交代這項目多花出去的幾百萬,有些心不在焉。
“等你出來打聲招呼呀,”劉珍妮故作輕松的樣子,看他的樣子,此刻不適合告別呢,她也更不可能跟他解釋她要走的原因。這座城市沒有她期待的一切。她沖到jas辦公室的時候,jas似乎并不意外。她說,她要放假半年回紐約,takeabreak,jas居然也沒有什么意外。她知道自己是父親安排進凱德的,凱德是kbsp; capital球御用的律師行,最大客戶的女兒,況且她的profile完夠格,任哪個合伙人都不會計較這些。大家都是聰明人,只是他暗自罵了句“idiot!”,讓她有些羞惱。不知道他是指的是不是自己。
“你先去忙吧,我走嘍?!彼贿呁镒撸贿吇仡^向樓天宇招手。
“ok,”樓天宇沖她揮手,急急忙忙地離開。劉珍妮欲言又止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滿臉憂傷。
天地會的下午一般是沒有太多客人的,大堂里只有幾桌,都是打扮時尚的年輕太太們,在這里聚聚喝下午茶,消磨一個春日的下午。
樓天宇和廖一凡再次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廖一凡雖平靜,眼神中卻透出了難以置信——是什么讓樓天宇輕易地妥協(xié)了近千萬,不計成本,還特意在合同簽署后才過來找他。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來通報他的合伙人,意思是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嗎?盡管他們沒有冗長的投委會的審批,但一下多出這么多的成本,從剛剛接手的人民幣基金走,哪怕他們是親兄弟,這么做也有些不太地道吧。
“協(xié)議已經(jīng)簽了,我想你已經(jīng)有了決定,我已經(jīng)不能再說些什么。對于我,我至少有權(quán)利知道原因。”廖一凡看著窗外,窗外是一片綠意盎然。天地會坐落在這座城市中心地帶的老洋房里,鬧中取靜,符合高端會所的身份。包間通常是給那些政界、商界人士預定了,談些內(nèi)容比較敏感的話題。就樓天宇的這個項目而言,實在沒有必要,今天約在這里,是因為周斌找他,說有要事要談。印象中的他,絕對不是一個輕易妥協(xié)的人。今天的決定有些怪異。哪怕他再支持他,但兩人畢竟已不再是當年的兄弟了,商業(yè)決定,不是這么做的。
“原因很簡單,”樓天宇斬釘截鐵地說,“項目拖不起了。從王啟開始,談到現(xiàn)在快半年了,我只想解決掉這件事情?!?br/>
“你知道的,這單項目,我們的人民幣基金純粹是為了kbsp; capital的方便著想。te雖說是個殼,但這個殼也要注資,也要運營,也要員工和成本。股權(quán)收購,我們還從來沒有過不同股按不同收購價處理的先例。我也不喜歡破例。”廖一凡悠悠地說道,同時站起身看向窗外。他是一個成熟的投資人,事情要先講原則、后講道理,最后才談感情。
樓天宇默不作聲。從原則上而言,他完同意廖一凡的。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此刻的理智第一次在感情面前崩塌。他的眼前滿是一身白衣長發(fā)飄飄笑顏如花的蘇原,她被幾個骯臟男人圍著和尾隨的時候,他的心像抽緊似地疼痛,他不能忍受,他的心在發(fā)狂。
但他只能沉默,許久之后,他對著廖一凡的背影淡淡地說“同樣的理由,我不想再重復。搞定這個項目,比這些錢重要。如果你是希望借此樹立你在人民幣基金的權(quán)威,我只能說,我認可,但不會服從,至少在這個項目上?!彼鹕黼x開。
門帶上的那一刻,廖一凡的眉頭跳了一下。雖然明知他已不認識自己,但這份疏離和不信任,還是讓他深受打擊。在這個城市,他早已習慣了對人警惕、保持距離。他對樓天宇卻不愿設防,他記憶中的那個“他”,還是那個兄弟,是那個連母親都可以分享的兄弟。
他窗前的背影消瘦僵硬,卻仍然挺拔,帶著一份專注和遺世孤立。連周斌推門進來都沒有注意。
“老大……老大!“周斌有些尷尬地提高了聲音。
“哦,你來了?!绷我环厕D(zhuǎn)過身,收起臉上和心中的情緒,調(diào)整了禮節(jié)性的微笑,沖他們招呼起來。
“這是跟你提過的——孫淳。”周斌一進門,整個氣氛就熱鬧了許多,廖一凡如此關照他,也因為潛意識地向往這份熱烈和開朗。
“廖總,久仰!”
“孫淳是市局刑警大隊網(wǎng)絡安監(jiān)察大隊隊長,我們市專攻網(wǎng)絡犯罪的一號人物,我高中同學,住一個寢室的,穿一條褲衩……”
“你還好意思說,你這身型,崩壞我多少條褲衩!”孫淳咧嘴一笑,樣子是個典型的理工科學霸的樣子。
“咳、咳咳!”周斌尷尬地咳嗽起來,他面紅耳赤道,“這個拆臺不是這樣拆法的啊,老板在呢……”
也許這兩人都知道,要討論的話題有些沉悶,誰都想活躍活躍氣氛,但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老板,你叫我查的那個stevenu,”周斌開口道,“孫淳調(diào)查了下背景,孫淳,你說吧!”
“stevenu,kbsp; capital的創(chuàng)始人和掌門人,已經(jīng)處于半退休狀態(tài)很多年了,”孫淳頓了頓。“20年前,他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亞洲情報處的負責人,同時也是樓天宇進西點軍校的推薦人之一。不過奇怪的是,他雖然在學校記錄上,卻沒有就學的記錄。我之前還覺得奇怪,這樓天宇他一個中國人怎么可能進得去這個學?!,F(xiàn)在才知道,他雖然不知道原籍在哪里,但畢竟是美國人。他現(xiàn)在的養(yǎng)父charleslou,曾是美國東亞政策研究室主任,按照他養(yǎng)父的和推薦人的背景,他不被錄取才叫奇怪……不過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哥們湊巧打聽到學校有個認識kentlou的人,但是說他已經(jīng)死了。給他看照片,他說不是這個人?!?br/>
“什么意思???”周斌更加莫名其妙,“那他到底是不是kentlou?。俊?br/>
“我覺得,他有可能是冒名頂替的?!?br/>
“stevenu推薦了一個冒名頂替的人,還用了一個死人的名字?這是為什么???”廖一凡自言自語道,不知是確認還是疑問,“而且他還沒去上學?”
周斌糊里糊涂地問道“我腦子有點亂啊……steven推薦了他去軍校頂替了個死人,他卻沒有去上?然后又去學了經(jīng)濟,最后給steven打工?那他之前知不知道這一切呢?”
“其實……”孫淳不知為什么有些遲疑,“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講……”
“講?!绷我环裁鏌o表情。
“是這樣的,我哥們說,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有個眾所周知的‘證人保護計劃’,目的是讓其他人不知道被保護人的身份。但他聽說中情局好像有個‘特殊證人保護計劃’從來不為外界知曉,據(jù)說目的是……讓被保護的人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周斌說他打聽到那個樓天宇十多年前發(fā)生過一場車禍……之后就什么也不記得了……這……會不會是他沒上軍校的原因啊?時間上差不多嘛……”
“但那個死了的kent到底是誰呢?”屋內(nèi)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三人不發(fā)一語,空氣中充滿著詭異的氣息。
周斌邊思索邊喃喃自語道“車禍……肢體不能殘缺、器官不能衰竭、人不能弄死弄殘,但恰到好處地失憶了……”
沉吟半晌,他突然像恍然大悟一般一拍桌子“操,你以為中情局特工,是兼職韓劇編劇??!”
廖一凡仍沉默不語,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在醫(yī)院見到樓天宇的第一眼——
他是真的沒有認出自己嗎?那明亮干凈的眼神,難道是假的?!
樓天宇指著自己說,“據(jù)說我小時候在中國生活過,但,我早就不記得了?!边@一切,又真是因為車禍嗎?
他是真的失憶了嗎?那他知不知道steven的身份?知不知道他養(yǎng)父的身份?
charles收養(yǎng)他的時候,又知不知道樓天宇的身份?
他突然回來,是為了什么?
他現(xiàn)在為steven的kbsp; capital工作,那steven和這家基金,又到底想在中國干什么呢?
廖一凡第一次覺得,成長真的太難。而時間,又真的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剛尋找到從前朋友的那份喜悅似乎還在心中,這一切的現(xiàn)實,又重重地回擊了他一拳,正中他的心臟。他感覺頭腦混亂,渾身悶痛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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