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飛快,已至大婚之期,華麗的新婚馬車在盛大儀仗簇擁下,自京城主街朱雀大街開進皇宮,一路旌旗招展,百姓夾道歡呼。
英俊威武的皇太子騎乘掛滿瓔珞的高頭大馬,率領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在人們稱道的目光中,步入自己第一段婚姻。
車內(nèi)女子,體態(tài)豐腴,花容月貌,身披花釵細鈿禮衣,享盡天人之福。
她唇角微勾淺笑,端莊持重,在京城女子嫉妒的目光中,登上太子妃寶座。
柳子橋頭,她姐姐端坐馬上,由一旁男子牽著馬,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目視著從他們眼前經(jīng)過的長長儀仗。
“后悔嗎?”男人拉拉她小手。
“妹妹獲得幸福,我替她高興?!彼p輕搖首,轉視他俊顏,微笑。
“傻姑娘?!蹦腥肃托Γ睦飬s樂開花。
他知道,她是真心愛他。
太子府內(nèi)一片歡天喜地,大紅喜幔掛滿大三進三開院落,每一處角落都漲滿彩絳,身穿喜慶服飾的宮人忙碌著端茶上水,迎接往來達官貴客,熙攘聲中直至黃昏,大婚慶典達到□□時刻。
主廳內(nèi)在眾多皇親與官員的注目下拜完堂,新娘子在一眾婆子和丫鬟簇擁下走進新房,端坐大紅喜幔里,被大家鬧一陣,新房終于安靜下來。
她確定屋里沒人,伸手揉了揉快要垮掉的肩。
這身禮服太過沉重,穿它坐不好坐,站不好站,真夠折騰人,可心里卻是格外喜興的,畢竟這樣的殊榮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擁有的。
她輕輕揉著自己肩,害怕把禮服上裝飾弄掉,忙收手,又重新端坐好,耐心等待她的良人。
她不由在心中描摹太子樣貌,濃眉龍目,高鼻檀口,以女子眼光來看,是個標準的英武男子呢。
論他身份地位,那是絕無僅有,論他聰明才智,也是百里挑一,更別說還有一副好相貌,性子勇武強悍,他整個人別提有多出眾,能嫁予他為妻,是百年修來的福份,她此生想來也是無悔。
新房外隱隱傳來賓客的喧鬧聲,往來恭賀都是朝中大員,她這一嫁,不知紅了全天下多少姑娘的眼。
想想就高興,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是千言萬語都形容不來的。
她那個傻姐姐,居然將這么好的機會讓給她,該說她善良還是傻,她呀就等著用一輩子后悔去吧!
不過有一點讓她一直坐立不安的,那就是她手上的胎記,用什么辦法才能將姐姐手上的胎記永久地去除呢?
要想長期保有這榮華,保證自己良人不被姐姐重新奪走,那么她一定得想個辦法永絕后患才好。
她勾唇冷笑,忽然門外回廊下沉重腳步聲漸行漸近,暗暗吃一驚,忙將腦里這些紛亂思緒肅清,并拉開嘴角,擺出一個極好看明艷的笑容。
她希望在蓋頭被揭起的那一刻,她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緊接著又是關門聲,一人向她走來,隨著他靠近,還能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味,以及那沉重的呼吸聲。
她緊張不已,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但聽著他粗重的喘氣聲,卻好想笑,想不到此生的如意郎君看似高大威猛,卻是個不勝酒力的人呢。
男人大大方方坐到她身旁,一點也不感到拘束,并立刻拉住她手,進而用自己溫厚的大掌緊緊地包裹住,之后就厚著臉皮傾身靠近她。
她幾乎都能感受到他那灼熱的呼吸,隨后耳邊就響起一個甜膩膩的聲音,“娘子……”
是他,沒錯,是他!
雖然只是一面,但她至今都記得他的聲音,那天他聲音是那樣冰冷無情,想不到只過半月,就溫柔了這么多。
“郎……郎君……”她小聲回道,臉上已漫紅大半。
之后就聽到他甜膩的輕笑聲,有如鬼魅,“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早些安歇吧?!?br/>
她心頭一顫,輕輕應聲“嗯”,之后身子就被他放倒。
心中一陣緊張,還未反應過來,灼熱的吻便似雨點般隔著蓋頭落在她臉上,他一會兒親揉在她眉心,一會兒又親揉在她鼻尖,直到最后才找到她嘴唇。
她的郎君還真是調(diào)皮呀!
這一個吻竟是在她國色天香的臉上一路輾轉揉捻!
他瘋狂吻了她半天,一把將蓋頭自她臉上扯去。
夫妻兩人照個面,只見男人醉眼朦朧,看著她目光里是濃濃深情,還有那么一絲絲憂郁。
燭光里,女子紅唇嬌艷欲滴,杏眸含水微漾,端得是人間天上都難尋見的月里嫦娥。
他忍不住輕喚一聲“娘子”,喃喃:“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我應該感謝上蒼,感謝孟婆,感謝她……”
像是一句感嘆,也像是一句凄涼告白,之后猛地打個嗝兒,噴出一口濃烈酒氣,就一頭栽倒在她溫柔鄉(xiāng)中。
“太子!太子!”
她推推他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身子,可她郎君已醉得不省人事。
她倒也體貼,心中沒有一點抱怨,費了好大力將他沉重身子從自己身上挪開,放他躺倒在她身旁。
她拖著沉重嫁衣坐起身,喘口大氣,這才把目光轉到他身上。
燭光下,男人強壯高大的身體幾乎將半張喜榻占去,幾乎無人起臥之地,可她心里卻甜似蜜,把眼細細瞧他。
只見他沉睡的面容安祥寧靜極了,唇角微勾,臉上帶著極幸福的笑意,想必連他現(xiàn)在做的夢都是甜的吧。
她脫下身上沉重嫁衣,鼓足勇氣,調(diào)皮甜笑著輕輕攀上他強壯的身體。
纖手緩緩撫摸上他厚實胸膛,抬起笑臉凝視他剛毅的臉孔,伸出手指輕輕摸上他驕傲的下巴和眉眼,順著挺立的眉骨輕輕勾勒他的英武。
男人原來都長這個樣子呀,她心里輕笑!
夜色寧靜,月光嫵媚。
鐘鼓齊鳴,京城每到五更天都會響晨鼓。
自承天門起,沿著京城中軸線朱雀大街,鼓聲接連響起,如大海中的巨浪浩浩蕩蕩傳開,傳至京城一百零八座城坊中,幾乎延伸至各個角落。
三百通鼓聲過后,隨著逐漸升起的日光照透重重勾檐,整座京城開始呈現(xiàn)出一片繁忙景象。
煌焱一下就從夢中驚醒,起身急急穿衣,穿到一半,右掌撫額,忽然想起昨日自己大婚,父皇特許他三日不必早朝,呼口氣,重重閉上眼。
他頭有點痛,彎腰將臉孔埋入深膝。
昨日他被灌了許多酒,盡管他酒力已算佼好,但這些朝臣還是太把他當回事兒了,苦惱的正是魏侍郎拿葡萄酒敬他,京兆尹拿燒春敬他,禮部尚書拿干和敬他,太子宮門郎拿西市腔敬他,這上百種酒水混合著下肚,直把他折騰了個七竅生煙。
以致昨日洞房花燭夜,一聞到新娘身上的濃郁花香,引得他嘔起腹中濃冽酒意,一下就昏倒了,想想還真夠丟人的。
想起新娘子,他不由將目光轉到旁邊沉睡的女子身上。
與初次見面不同,今晨她看著美多了,兩道倦煙眉,睫毛在白皙眼角安靜鋪展出層層蝶翼,紅唇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忍不住傾身湊到她跟前,咫尺間都能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睡顏是如此安靜,安靜得讓人忍不住想觸摸。
大掌貼上她臉頰輕輕撫摩,深情的目光從她臉上細細滑過,由眉到眼,由眼到鼻,由鼻到唇,幾乎是她臉上每一寸,他都一一掠過。
“芷君,我們又見面了?!彼曇粑⑽⒂行┌l(fā)抖,眼角竟隱約沁出淚光,眨了眨,才將心中涌起的沉痛酸楚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