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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韓葉（下）

    后來才知道她是計算機學院女子籃球賽隊伍的候補球員,第二天下午要參加比賽。

    過去二十年來的成長歷程和生活經(jīng)歷都告訴韓鵬，這個世界上的東西都要靠個人的爭取。

    下午放學后,姬菲迎去籃球場給柳葉加油，看到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很是意外：“學長,你……是來看我們學院的比賽的嗎？”這實在不太像他的作風。

    韓鵬這回爽朗地一笑,“是啊。我們學院的女生輸了,既然你們學院在這邊打比賽,如果你們能贏的話也不錯?！苯Y(jié)果證明比賽確實值得一看。

    “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有空？”

    “大四的人為什么沒空？”他挑高眉。

    姬菲迎要去學校外的公寓，跟柳葉的方向不同，便跟她告別,又跟他揮手：“拜拜！”

    柳葉收拾了東西就準備離開，韓鵬遞過去一瓶水，“沒喝過的。”

    柳葉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猶豫了兩秒伸手接過了水，“哦，謝謝?！?br/>
    他側(cè)頭問她：“去哪里？”

    “我回寢室?！?br/>
    “一起吧。我也回寢室?！?br/>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開口時卻拋出一句話：“大四的人還要回寢室嗎？”

    “難道你認為我不睡寢室而是睡大街嗎？”

    那天下午先去食堂吃飯，然后才回寢室，很自然地留了彼此的聯(lián)系方式。

    偶然在網(wǎng)上碰到便聊天。

    于是在他離開校園去工作后，彼此仍然維持這樣的聯(lián)系。

    她跟他在網(wǎng)上碰到時基本什么話題都會聊，攝影作品、經(jīng)典影片、平時的休閑娛樂……

    順理成章地，后來漸漸地話題越來越往私人領(lǐng)域靠攏。

    有一次問她的意思，她回了一句：“可是我不想談戀愛。”

    意料之中的答案。

    韓鵬不動聲色地問：“為什么？”

    “你不覺得畢業(yè)前談戀愛很不切實際？”

    ……

    韓鵬一條一條地跟她剖析理由，她不認同，于是談話無法再時行。

    韓鵬也曾想過：是不是應該就這樣算了？

    他即將畢業(yè)，很快就要到另一個城市工作，而她還會在這里繼續(xù)讀書。

    是不是繼續(xù)各自原本的生活軌道更好？

    畢業(yè)后，韓鵬在上海的一家跨國外企工作，三個月的試用期過后，總部派他們幾個新員工到A市培訓。

    再也不需要像第三次見面那樣，要借姬菲迎的名義才可以進行談話。于是只要當天培訓結(jié)束后剩余的時間充裕的話都抽空去一趟學校。

    其實心里也有想過，她這樣的性格只能通過時間來積累她對自己的信賴。但是韓鵬還是想爭取時間跟她多相處，不光是為了自己，也希望她能看到多角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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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覺得你說話很打擊人？

    這是那次聊天時他對自己說的話。

    事后，柳葉曾經(jīng)看著這句話反反復復想了很久。

    認真地說，父母的婚姻生活雖然算不上十全十美，但也是和睦融洽的一家。而在她將近二十年的生活中，也沒有任何灰暗或不快的經(jīng)歷。

    她也并不是完全沒有異性緣。

    在A大這樣有名的工科院校，向來都是陽盛陰衰，何況她的條件并不差。也曾有幾個男生給柳葉發(fā)曖昧的短信，她看完內(nèi)容卻不耐其煩，用完全同學和公式化的語氣回復。

    每天晚上，女生宿舍樓下都有學生情侶依依惜別。柳葉對這些情景早已習以為常，每次都是目不斜視地進入宿舍樓。她無法想象有一天這樣的情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會是多么地別扭。

    她知道自己將來總有一天會談戀愛結(jié)婚，但都先入為主地將時間排在將來她走上社會后，一點也不希望這樣大好的青春年華被占用。

    此后她的手機徹底歸于寧靜了，而柳葉享受這樣的寧靜。

    她安之若素。怪只怪，在別人眼中看來，她是一個徹底不懂風情的女孩。

    盡管如此，她還是相信她總有一天會結(jié)婚，但絕不是現(xiàn)在。

    那樣的一天，還很遙遠。

    大學的生活就是這樣，她也享受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柳葉還記得，大二那一年暑假有一天跟姬菲迎一起去圖書館上自習，走出圖書館時有一個男生過來跟姬菲迎搭訕。

    當時她只是在心里暗自慶幸，這樣的一幕不是在自己身上上演。

    這種事發(fā)生在別人身上她可以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看熱鬧，可以替人高興。但是一旦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就變得無比詭異。

    她從姬菲迎的神情看得出她也不樂見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盡管她跟姬菲迎興趣愛好雖然不是完全一致，盡管姬菲迎經(jīng)常泡在實驗室里，但是她們最常在一起。

    回到寢室樓下，正準備跟他道別，那個人又自作主張：“明天晚上一起吃飯，我們好好地談一談。”

    “又一起吃？”柳葉一想到又要去那么遠的地方就覺得麻煩。

    話一出口，她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他提高了聲音：“柳葉，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韓鵬一向自認為是一個頗有修養(yǎng)的人，此時也禁不住稍微動了氣。

    然而更讓他生氣的話卻還在后頭。

    她說：“那我倒沒這樣想過。”

    她說得那樣輕巧。

    可是到底是讓他無可奈何。

    這樣峰回路轉(zhuǎn)的思維方式，真是讓人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

    可是大概也只有自己，能夠陪著她走到最后。

    那他是不是應該感到慶幸？

    韓鵬看了她一會，突地笑出來。

    柳葉暗暗在心里罵他有病，前一秒臉上的表情還烏云密布，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可是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種悄然綻開的、說不出具體然的感覺？

    她又看了他的神色。

    其實在老大看來，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男生。

    才能出眾，輪廓分明，鬢角清爽。

    說句不違心的話，以她極盡挑剔的目光來看，這樣一個男生，甚至不用過多接觸，就知道是一個很出色的男生。

    培訓結(jié)束的那一天，同事看到韓鵬準備出門，問他：“韓鵬，要出去嗎？”

    他答：“回一趟學校?！?br/>
    “找朋友敘舊嗎？”

    “對。”韓鵬笑了笑。

    天知道他畢業(yè)前的確曾想過自己以后有條件的話會回學校看望學弟學妹，但從來沒想過畢業(yè)后自己如此積極回校園的原因是為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女孩。

    不知道她這兩天又想到了什么，很努力地陳述自己聽上去很理所當然的理由：“我以后要去上海工作。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真巧，我現(xiàn)在就在上海工作?！?br/>
    “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都去上海工作，所以剛剛好湊成一對？”她竟然不怕死地問一句。

    韓鵬十分耐心地，“柳葉，你覺不覺得你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你先給別人定了一個框框，如果別人走進這個框框，你又覺得不符合條件?！?br/>
    她徹底怔住，“是嗎？”

    “你現(xiàn)在不要說話，給我好好反省一下?！表n鵬一想到她剛才的話心里就不由有氣。

    他今年23歲，生活閱歷談不上豐富多彩，但也，在此前的生涯中不是沒談過戀愛，但還是第一次這么正式地追一個女孩。

    沒想到到了她的眼里，竟然成了“剛剛好湊成一對”。

    結(jié)果她真的低頭，作出反省的樣子。

    很安靜，一言不發(fā)，垂首低眉。

    韓鵬看著她，心里忽然也有一絲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表達方式有問題？

    其實心里也知道，以她這樣的性格，多給她一點時間滿滿適應也許會更好。

    但是他在A市逗留的時間有限。

    他忽然想起初次見她的情景。那個時候，絕對沒有想到今天會這樣面對面地坐在一起。

    過了幾分鐘，她抬起頭問：“你們培訓什么時候結(jié)束？你什么時候回上海？”

    韓鵬問：“你有在反省嗎？”

    女生的表情卻是一臉理所當然：“我反省過了啊。”

    韓鵬扔給她一句話：“再好好反省一下?！?br/>
    電話在此時響起來，母親從家里打電話過來，問他回A市的培訓情況。

    母親已經(jīng)很久沒跟他打電話，細細地囑咐他注意這個注意那個，韓鵬一一答應下來，問起父母的身體。

    結(jié)束通話后，他走回座位，問：“到底有沒有在反省？”

    低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那個本該在反省的人已經(jīng)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大概累了。

    這樣的晚上，這樣一個人趴在這里睡覺很不安全。

    也不知道她會睡多久，便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麥當勞里從來不乏顧客，臨近期末考，有不少學生拿著書本和講義來熬夜復習。

    過去韓鵬也曾經(jīng)有幾次麥當勞熬通宵——有時公關(guān)部組織的活動的截止時間比較緊迫，他們白天能分出來的時間又有限，部里的人會一起到麥當勞通宵商討細節(jié)。

    他望著女孩熟睡的容顏，開始沉思。

    她只對自己有興趣的東西抱有熱情，他知道她曾經(jīng)為了制作一個presentation而奮斗到凌晨兩點，她的成績參加考試沒問題，所以絕不會為了應付考試而熬通宵。

    是不是自己太急了？

    看著她的睡臉，睡得這么沉，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幾點才睡的。

    以后一定不能讓她老是熬夜。

    隆冬天氣，外面天寒地凍，店里雖然開了暖氣，但是偶爾有人推門進來，冷風也跟著竄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咖啡色的風衣出來，吃飯時脫下來搭在了椅子上，夾在椅子與后背之間。

    韓鵬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靜靜地觀賞店外的街景。

    以往做事總是有頭有尾，在學生會時可以為了達到目標徹夜討論方案。

    但是進入社會后的心態(tài)跟在校園里讀書那時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變化。

    也許這是這幾年來第一次，不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做一件事，只是純粹地希望能多了解她一點。

    希望從這個女孩的眼里看到的自己，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柳葉醒來時，看到他坐在對面，窗外夜色正濃的景致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睡著了——而且是在跟這個人單獨一起的時候。

    一時間，心里有種微妙的感覺不斷翻滾。

    原本披在背上的風衣隨著她坐直的姿勢滑落。

    她的目光隨著風衣滑落，心底那種無法描述的感覺愈加奇怪。

    極力忽略那種感覺，問他：“對不起！現(xiàn)在幾點了？”

    “十點半。睡醒了嗎？”他的神色平靜，聲音溫醇。

    “十點半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柳葉大驚。

    “本來也想叫醒你的?！?br/>
    她有些愕然地看著他的手越來越近，然后摸上自己的頭頂，輕輕地一撫。

    “對不起，以后不會這么晚還叫你出來?！彼栈厥郑氏日酒饋?，“走吧，我送你回學校?！?br/>
    指了指她的風衣，“衣服穿好?！?br/>
    柳葉穿上風衣跟在他身后，心情有些復雜。

    看到這個一向意氣風發(fā)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擺低姿態(tài)，那樣的神態(tài)，那樣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全然只在乎她的感受。

    不是沒有被異性關(guān)心過，但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愛護。

    柳葉承認自己自由慣了，有時會完全忘了有作息規(guī)律這種東西。

    昨晚她在床上看一部口碑很好的電影，想一下看完，也顧不得應該睡覺了，一直看到兩點才關(guān)電腦睡覺，今天早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但她原以為熬過早上就已經(jīng)過了那個犯困的點，沒想到到了晚上會變本加厲。

    凌晨她關(guān)了電腦睡覺的時候，腦海里曾經(jīng)模模糊糊地想過自己跟這個人的關(guān)系。

    她是真的很認真、很認真地在反省。

    其實經(jīng)過這些日子以來的接觸，心里并不像最開始那樣抗拒跟這個人發(fā)展。

    畢竟這個人看起來很可靠，讓挑剔的她即使想挑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這個人對她的各種借口極盡耐心，但她心里唯一想的是：難道他條件出色而且對自己好她就要迫不及待地撲過去嗎？

    可是這幾天他表現(xiàn)得這么有涵養(yǎng)，倒像是自己在有心刁難他了。

    只是，她是否愿意跨出這一步？

    左右掙扎，抬起頭時看到他站在那里講電話，身影挺拔。

    可是經(jīng)過這個晚上，這一層顧慮似乎煙消云散。

    到了寢室樓下，他沒像之前幾次那樣單方面跟她約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只是說：“早點睡，今晚別再熬夜了。你們也快期末考試了吧？”

    柳葉看著他，欲言又止。

    可是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什么。

    “怎么了？不會是還沒睡醒吧？”他注意到她的神色異常，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進去吧。今天挺冷的?！?br/>
    走了幾級樓梯，柳葉忍不住停下腳步，踱回宿舍樓門口，走到窗戶前。

    目光越過一對情侶，看著他的身影逐漸走遠，直至完全融入夜色中，心里百味雜陳。

    她也覺得自己的心理有點奇怪。

    之前即使他跟自己說“不如試著發(fā)展一下”的時候她也絲毫不動搖，甚至想盡了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要堅持以前的想法，現(xiàn)在就只是因為他稍微放低了姿態(tài)，她就心軟了。

    是不是很久以前腦海里已經(jīng)裝下了一個人，但是固執(zhí)地希望維護內(nèi)心一直堅持的想法，所以忽略了很多細節(jié)？

    在他特意來觀看她們學院的女子籃球賽時？

    在他遞給她一瓶沒喝過的水的時候？

    在他耐心地跟她分析一副攝影作品的拍攝技巧時？

    在他回A市培訓還要隔一天來學校找她一起吃飯時？

    在他明明被她以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反駁時還要約她下一次見面時？

    ……

    韓鵬回到酒店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

    洗浴出來，習慣性地拿過手機察看。

    意外地看到手機上多了一條短信：“你明天有沒有空？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一頓飯吧？”

    聰明如他，又怎么會不知道發(fā)這條信息的主人終于開竅？

    這么兩句話，也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輸入手機。

    韓鵬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于是直接打電話問她：“當然有空。是以男女朋友的關(guān)系去吃嗎？”

    那個剛開竅的人似乎沒想到他會打電話過去，過了兩秒才應道：“是啊?！?br/>
    很短的兩個字，不足以表示讓人聽出說話者的任何七情六欲，但是奇異地，韓鵬從尾音里捕捉到了一點笑意。

    結(jié)果不光是一起吃午飯，晚飯也是一起吃的。

    送她回宿舍樓下時已經(jīng)過了九點半。

    那個雖然腦袋開竅了但是還不夠開竅的人示意他看兩個人的手，“喂，我要上去了，還要這樣嗎？”

    都已經(jīng)到樓下了，這個人還抓著她的手不放。雖然現(xiàn)在周圍沒什么熟人，可是柳葉還是覺得有一點別扭。她是不介意晚一點回寢室，但是這個人住的酒店離學校有點遠。

    韓鵬告訴她：“你讓我的心懸了很久?！?br/>
    “有那么久嗎？”她的聲音和表情都似乎在懷疑他的話的可信度。

    韓鵬索性直接摟住她，吻住她之前說：“經(jīng)濟學的計算方法跟你們計算機系的不同?！?br/>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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