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如果換一個對象，就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結(jié)果。如果奧蘭多堡的領(lǐng)主不是索蘭特，而是一位將金錢利益看得更加重要的家伙，那萊納特最多也不過是吐出一份收益來，然后開心賺錢。當(dāng)然，前提是他確實看出了賬目上的問題，并且提出了相應(yīng)的要求。名聲這種東西，在現(xiàn)在的佛倫斯不值多少錢。

    但索蘭特不一樣，所以萊納特注定悲劇——當(dāng)他聽說鎮(zhèn)上的人在男爵大人的請求下出面封了酒館的大門，又取締了另兩間賭場之后，臉頓時漲地通紅，胸膛起伏，仿佛要找人拼命一般。

    “那都是我的心血！”他咆哮道，“那個混蛋，他知道我在生意上花了多少心思嗎？！”

    他確實有理由憤怒，而且是出于實際的考慮：奧蘭多堡真的沒有任何收入。

    “我倒要看看……”萊納特消了氣之后，冷笑自語，“那個高貴的男爵想怎么養(yǎng)活這么一大群人！”

    索蘭特的方法亮出來的時候，維克多已經(jīng)帶著兩個侍從回到了城堡。蘭斯帶著一個信桶出了城堡，然后在黃昏之前悠悠地走回來。第二天清晨，結(jié)束了睡眠的人們走出街頭，如同往常一樣生活著。本地人在為生計忙碌，冒險者和傭兵則游蕩在大街上，慢慢朝著神廟的方向靠攏。那里是鎮(zhèn)長派人宣讀各種告示與文書的地方，也是這些出賣武力的人尋找工作的場所。尤其是這個季節(jié)。

    “獸潮之患，實乃王國第一大患，亦為諸神心頭之恨……”一份行文間古意盎然的告示張貼在艾諾鎮(zhèn)太陽神廟的迪爾塑像下邊，鎮(zhèn)長的書記官正用他天生的清亮嗓門宣讀著，“……吾為奧蘭多堡領(lǐng)主，王國榮耀之男爵，心憂之……”

    傭兵們自然是聽不明白的，但看上去好像和平時的治安通告不一樣。

    “興許是哪個貴族招人？”他們議論紛紛，然后耐心地等待著。按照慣例，這種上層階級才使用的文法最后總會翻譯過來的，翻譯成農(nóng)夫也聽得明白的話語再說一遍。

    “可能是哪個商會?！庇袔讉€相識的冒險者聚在一起議論，“收不上來怪物的東西，要雇人了！”

    他們終究只是輕聲議論，誰也不敢大聲喧嘩。臺上的書記官也不去管，自顧自念著，有兩三處還念地磕磕巴巴的，似乎是自己都沒能立刻理解。

    “……望有志之士，以迪爾之名為念，追隨吾等……”他停了下來，皺著眉頭往下掃了幾行，吐了口氣，不念了。

    “注意了！”書記官接過一旁隨從遞來的清水，潤了潤嗓子，大聲道，“奧蘭多堡的齊柏林男爵要帶著他的士兵遠(yuǎn)征無盡森林！有愿意去的可以跟他一起走！沒有傭金，也沒有獎勵，但你在路上親手殺死的怪物都?xì)w你們所有！”

    頓時罵罵咧咧地散掉了五十多個傭兵，廣場空了一大塊。但后面新來的人還在好奇地往前擠。

    “大人，一點錢也沒有？”一個大膽的傭兵問了一句。

    “沒有?！睍浌俟麛鄵u頭，“表現(xiàn)出色的話可以被招募為男爵大人的衛(wèi)兵……”

    又走了二十多個知道些內(nèi)情的冒險者——賭場男爵的衛(wèi)兵都是貧民窟的渣滓，這不算什么秘密。

    “他們要去哪里？”另一個傭兵的聲音響起來。書記官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他見臺下很有一種用疑問把他淹沒的趨勢，于是大手一揮，道：“具體的事情你們?nèi)W蘭多堡去問齊柏林男爵大人不就行了？我就知道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不過我勸你們一句，錢不是那么好賺的?！?br/>
    錢的確看起來很好賺。因為今年的獸潮沒有如期到來，以怪物身體材料為原料的制造業(yè)市場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小小的危機，各種材料——也就是過去的殺敵記功的物件的收購價也不知不覺地躥升了上去。王國的賞格倒是沒變，但不少商會的貨棧已經(jīng)開始私下里抬價了。如今若是搞到一顆腐狼的腦袋，就可以換回五個閃著銀光的利弗爾——過去只有兩個，整整翻了一倍還不止。若是路子廣一些，能夠聯(lián)系到上層的收購商，一顆腦袋一枚第納爾也不是問題。

    “走，看看去！”即使是跟在后面喝湯，也好過在鎮(zhèn)上閑逛。當(dāng)即就有豪爽的冒險者高呼一聲，領(lǐng)著幾個伙伴往北邊的城門去了。剩下的人有的散了，有的跟了上去。獸潮的遲到打亂了這些出賣武力的自由人的生活節(jié)奏，現(xiàn)在他們不得不去找些新的途徑來養(yǎng)活自己了。

    這一群人浩浩蕩蕩，三三兩兩，總有近一百來人的規(guī)模，都是單干的勇士，外加些小型的隊伍。大型傭兵團(tuán)已經(jīng)收縮了起來，或者抓緊拿出積蓄來筑城，或者組織人手深入森林去狩獵。也就只有這些散人會響應(yīng)這種在過去看來極其不靠譜的召喚——這種召喚的扯淡程度，僅次于索蘭特在蘭頓城下組建圣戰(zhàn)團(tuán)的努力。

    但現(xiàn)在，傭兵們來到了奧蘭多堡的圍墻外面。

    衛(wèi)兵們很緊張。他們今天剛起床沒多久，換下了夜班的同伴，猶有睡意在眼瞼之間盤旋。對于艾諾鎮(zhèn)上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退后！”一個衛(wèi)兵挺著槍大喝，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里是弗萊迪……這里是齊柏林男爵的地盤……領(lǐng)地！”

    他邊上那位兄弟顯然就要好很多，至少說話比他順溜，還沒出錯：“這里是齊柏林男爵的領(lǐng)地！你們是什么人？你們要干什么？別過來！過來我喊人了！”

    嘖，晚節(jié)不保。

    雖然對這兩個衛(wèi)兵有所鄙夷，但這里畢竟是男爵的領(lǐng)地，這些傭兵和冒險者也不好亂來。他們靜了下來，互相看看。最終一個出頭鳥踏上一步，說：“我們是來找齊柏林男爵大人的，想問一下關(guān)于進(jìn)入無盡森林清剿深淵怪物的事情。”

    “清剿深淵怪物？”那兩個衛(wèi)兵面面相覷。

    “你們等一下！”木堡二樓的一扇窗突然被推開，迪奧探出一個腦袋，大聲喊道，“……哦，請！你們等一下！”

    那百十來號人分明看見他被人推了一下。

    不一會兒，木堡的大門打開，索蘭特走在當(dāng)先，身上穿著整齊的貴族常服。維克多跟在后邊，身上是整套的硬質(zhì)皮甲。在后面就是四個侍從，三個藍(lán)色短袍，一個紅色長袍。

    “大圖書館的……”冒險者里有見識廣博的開始輕聲議論。

    “諸位勇士。”索蘭特走到城墻門口，抬手示意，“請安靜。”

    眾人停下議論，看向索蘭特。

    “我是奧蘭多堡的領(lǐng)主，斬殺者巴巴羅薩的傳承者，索蘭特.巴巴羅薩.齊柏林男爵?！彼魈m特先自我介紹——在克拉蘇的建議下，他終于決定縮短自己的名字，至少對外縮短一下，“你們是來應(yīng)征的嗎？”

    “這取決于你的回答，男爵大人?！敝澳莻€說話的出頭鳥毫無懸念地被身邊的人推出來與索蘭特交談，“我們想知道，這場狩獵的細(xì)節(jié)。我們需要付出什么，我們能得到什么。”

    索蘭特點點頭，然后掃視了一圈那百十來名傭兵，朗聲說道：“大家都是戰(zhàn)士，多余的話我就不說了。這次我計劃帶上我所有的士兵，從奧蘭多堡正面的森林進(jìn)去，一路向北，直到遇上怪物聚居的地區(qū)為止。然后我將在原地構(gòu)筑營地，再打開一條通往奧蘭多堡的通道，以方便援軍到達(dá)。然后我將以那座營地為堡壘，對怪物進(jìn)行長期的清剿?！?br/>
    非常大膽的計劃，傭兵們都被鎮(zhèn)住了。而且這個計劃里閃耀著耀眼的金光——這就相當(dāng)于開辟一個會長錢的牧場了！

    “而你們要做的，就是跟在我的隊伍后面，為我提供掩護(hù)?！彼魈m特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城墻上圍觀的士兵，“放心，沖鋒陷陣的事情，我會讓我的士兵來干的，你們不會被拿來送死。當(dāng)然，誰殺死的怪物，戰(zhàn)利品就歸誰，這一點你們沒有意見吧？”

    “沒有意見?！蹦莻虮坏皖^，“但請恕我冒昧，男爵大人，您的這個計劃……萬一怪物太多怎么辦？萬一我們的行動引起了某些邪惡而強大的存在……比如巫師的注意，然后設(shè)伏……”

    “不用擔(dān)心！”索蘭特一擺手，“迪爾與我們同在，他會護(hù)佑我們，直到我們獲得勝利！即使真的有怪物來襲，我們也必將擊敗他們！”

    非常拙劣的鼓動詞。別人臉上變色與否暫且不論，反正與索蘭特對話的那位傭兵是變色了。

    “是這樣啊……”他敷衍道，“我們需要再商量商量……”

    “沒有問題?！彼魈m特點頭，“對了，為了保證行動迅速，沿途有些斬獲可能也要放棄。一切以實現(xiàn)營地的構(gòu)筑為上！”

    這真是壓彎駱駝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說一捆也沒關(guān)系。

    傭兵們都需要商量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