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兒聽了,忙跪下“是,全憑二爺吩咐?!?br/>
這里薛虹自帶了狗兒去莊子上,而薛王氏又忙碌了起來,她要準(zhǔn)備給元春添妝的東西。
本來元春入四爺府的時(shí)候在明年春,豈知四爺如今已經(jīng)獲封為和碩雍親王,府邸也翻修一新,正式更名為雍王府。而王府里按制新進(jìn)了許多伺候的下人,元春更是應(yīng)這個(gè)景兒,以侍妾的身份正式入雍王府伺候。
滿人的侍妾,皆有一個(gè)稱號,叫做格格。這個(gè)格格是對所有沒有正式入族譜的女子的統(tǒng)稱。良妾也叫格格、賤妾也叫格格、媵妾和通房也叫格格。而元春好歹有榮國府為背景,雖是漢人,出身也不低了,算是良妾。只可惜,這一聲格格叫出來,只怕在雍王府里,別人拿她和通房丫頭一樣看待也是不足為奇的。
王府納妾,從程序上來看簡單多了,比起娶嫡福晉時(shí)要一項(xiàng)一項(xiàng)完成那冗長繁瑣的禮儀,不知道要省事多少。但是婚禮還是要舉行的。
滿人只有在娶正妻的時(shí)候婚禮是在晚上舉行,納妾一般都是在白天。進(jìn)門為妾的女子新郎不必親自去接,只需從家中帶著嫁妝一路做軟轎來到夫家,再由夫家的人從角門把新娘的轎子和嫁妝抬進(jìn)去就算禮成了。
因是嫁給皇子,規(guī)矩禮儀皆有宮里來的嬤嬤教授,又有雍王府上服侍過胤禛的舊仆來告知胤禛的脾氣喜好,省得新格格過府什么都不知道,容易犯了忌諱。
王夫人自仔仔細(xì)細(xì)地給元春打點(diǎn)妝奩嫁妝等物。
因元春是嫡女,又是榮國府這一輩第一個(gè)嫁出去的女兒家,賈母十分憐惜,給了元春許多陪嫁,又拉著元春哭了幾回,似乎很是舍不得。
榮寧兩府凡元春之長輩,都有添妝之禮,連賈敏都送了許多小巧的金飾。倒不為戴,只為了將來進(jìn)王府賞人方便。
而這里面,尤其以薛王氏的東西最為貴重。
薛王氏素來出手大方,又一向疼愛知冷知熱的元春,如今見她到底落了個(gè)為人妾室的歸宿,心中雖然怨她父母心太狠,卻少不得忍著,只拿了許多值錢的東西來給她添妝,竟是比王夫人準(zhǔn)備的東西還要多,還要精致。單是那些金玉珠寶就裝了滿滿兩大車,還有五萬兩金票、十萬兩銀票,這么些東西,別說添妝了,就是嫁女兒也盡夠了。
王夫人感恩不已,連元春都覺得受之有愧“姨媽,這些東西也實(shí)在太多了些。我這是嫁給王爺去,又不是嫁給乞丐,哪里需要這么多銀兩?”
“傻孩子,姨媽給你的你就拿著。你雖是公府侯門的嫡小姐,可到底是漢女,王爺府哪里是好站的地方?這些銀錢你都帶走,連給你的那些裝飾和擺件雖然都是小小巧巧的,卻都是實(shí)心的,分量不輕。入了府之后你也只能帶一個(gè)丫頭,沒有寫錢財(cái)收買人心,那起下人誰會幫你做事?白委屈了你?!?br/>
元春聽了心中好一陣心酸,竟不知說什么好。王夫人眼圈也紅了“我的兒,長大了,要嫁人了,可叫為娘的如何舍得……”
元春只得跪下,哀哀戚戚道“女兒不孝,嫁了人之后恐難?;馗窈笈畠翰荒茈S侍左右,還請母親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叫女兒懸心?!?br/>
王夫人一把拉起元春,摟在懷里“傻丫頭,你何曾見到娘在自己的家里過得不好的,娘只心疼你啊……”
薛王氏見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且退出了里間,任寶釵扶著出來,不免還是傷心不已。寶釵見狀,皺眉道“母親,以后可不能讓我嫁給皇室子弟,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一去不回啊。”
薛王氏拍了拍寶釵的手背,道“娘知道,以后你的婚事,必不會似你元春姐姐這般。無論如何,娘也不會讓為人妾室去受那份苦?!?br/>
寶釵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愣愣地看著元春的房門,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到了元春大喜這一日,雍王府的嬤嬤一早就來給元春梳妝,給她梳起了滿洲貴婦流行的大拉翅。以兩根赤金如意扁簪牢牢固定在頭上,上面點(diǎn)綴著一根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diǎn)翠步搖,一朵粉紅絨紗壓簪花,點(diǎn)翠蝶戀花紋樣裝飾一兩點(diǎn),頭戴赤金孔雀開屏頂鈿,耳上一對金累絲葫蘆式耳墜,項(xiàng)上一個(gè)金嵌寶石富貴花卉紋樣瓔珞圈,腕上一對嵌珠珊瑚喜字手鐲。
換上一身朱紅緞地白狐貍皮里團(tuán)花鶴紋吉服,罩著藏青緞地盤金繡四合如意式云肩,下著同色絲綢地打子盤金繡富貴平安紋側(cè)褶裙,腳穿緞地平針繡石榴花紋馬蹄鞋。
穿著停當(dāng)后,喜樂奏響,賈府眾婆子丫鬟在王夫人的帶領(lǐng)下,打開元春的陪嫁箱子,開始曬嫁妝。
因?yàn)樵翰皇羌拮髡?,又是嫁入王府為皇子之妾,漢人婚儀中許多的嫁妝都不宜有,比如說大件的家具、陪嫁的店鋪、乃至過大的擺件和過多的文玩古籍都是不合時(shí)宜的。
但是沒有大家伙,并不代表元春的這份嫁妝就很簡薄。總共十二個(gè)大箱子,十二個(gè)小箱子,大多都是放也放不壞的金疙瘩銀疙瘩,寶石、玉器,再有就是些各色綢緞紗羅,四季的衣服鞋襪。雖然稱不上十里紅妝,但這也是京中貴女出嫁之儀中很少見的貴重嫁妝了。
元春在賓客們的稱頌艷羨下完成了妝容,蓋上了紅蓋頭。禮樂炮聲一響,她就要在喜娘的攙扶下上轎子了。
滿人婚娶沒有哭嫁一說,所以蓋頭下的元春不僅不能落下一滴眼淚,還要盡量保持愉悅的笑容。禮樂聲聲,一聲響過一聲,每一聲都似重重砸在元春心上,好沖淡那滿腔濃得化不開的酸楚。
好不容易來到了雍王府,元春在角門下轎,跨過了一個(gè)系著紅綢的馬鞍,只聽見有人高聲喊著“吉時(shí)已到,迎新娘~”
元春在抱琴的攙扶下,又跨過了一道門檻,就有人過來說吉祥話“恭喜新格格,賀喜新格格,奴婢這就領(lǐng)格格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