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眸春水照人寒。
一位天下渡未上任的伏龍，一位在天下渡進(jìn)進(jìn)出出數(shù)年的古蜀劍客。
兩人就這么泛舟閬水，逆流而上，打算去一處地方，見一個人。說不定還要陪著這位古蜀國老祖宗去一趟蓉城呢。
兩人相同之處，在于都是劍客，一個背劍一個掛劍。
不同之處那就多了去了。
拋卻境界年齡、劍術(shù)高低不談，其實就是個兩人在天下渡待的時間長短。
橋頭鋪子的相逢酒，這位伏龍，只幫著臨死之前托付自己長槍的勝神洲老者喝過。而孟晚山，估計是算不清幫多少人喝過存酒，數(shù)不清看那酒鋪掌柜吃過多少碗橋頭面。
溪盉與紫珠，早就滿城撒歡兒去了。有個帶路的本地人羅杵，真龍春熙，該是沒什么問題的。
更何況還有一柄道門跟在左右。
此處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暗急。
蜀地自古多劍客，兩個帶劍的，小舟無帆逆流，倒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反正不遠(yuǎn)處有那畫舫，其中那所謂才子佳人，皆是嗤笑。
雖相隔老遠(yuǎn)，可在一個神橋武夫還有個合道劍修耳中，那船上言語，如同擂鼓。
有那一身錦衣的男子，左擁右抱，前方是個手托銀盤，靜而佇立的二八女子。
貴公子眼睛，可盡往那少女看去了。
開口卻是那方言，“幺妹兒？瓜期未破？”
兩側(cè)清涼女子，一下子臉蛋兒泛紅。
孟晚山哈哈一笑，兩人再不理會那邊。只是暗自嘆道：“如今這佳人名頭，真是越來越容易冠首了。”
劉清自然明白，也是笑意不斷。
“所謂‘破_瓜’，其實是給這些讀書少的曲解至八荒之外了。古有文人，拆瓜為二八字，言其二八十六歲也?！?br/>
孟晚山點點頭，隨口道：“志慕清虛?！?br/>
劉清遞去一壺白簿，笑道：“倒是個讀過書的?！?br/>
結(jié)果孟晚山面色古怪，以眼神斜視另外一艘煙塵畫舫，嘴角微調(diào)，打趣道：“漓瀟可不在呀！”
劉清氣笑道：“余貧士也，子以尤物誘我乎？”
邋遢漢子灌了一口酒，沒趣，真沒趣。
你劉清加上小濁天那些年，也確確實實是接近不惑之年，咋的就準(zhǔn)備一棵樹上吊死??？我老孟弒神殺妖不在話下，花巷之事亦頗嫻習(xí)，如此才是活人一場嘛！
結(jié)果那畫舫緩緩駛來，輕輕依靠小舟，一旁的孟晚山笑的前仰后翻。
劉清這才知道，身邊不著調(diào)的漢子，是“以尤物玩我乎！”
無奈一笑，轉(zhuǎn)身朝著畫舫抱拳，輕聲開口：“見過兩位夫人，真沒想到，我們孟大劍仙與百花仙山，還有這份兒交情?！?br/>
先前看出的風(fēng)塵女子，原來是自個兒眼拙。這兩位女子，正是牛賀洲遠(yuǎn)道而來的兩位夫人。
蘭夫人一身淡綠長裙，牡丹夫人是一身淡紫。
“可別說我們與這落拓家伙有什么干系，傳出去丟人。”
牡丹夫人附和道：“也別怪小孟誆騙你，畢竟我們兩個同時離開百花仙山，沒法子露面兒去你那清漓山。”
這個劉清倒是懂，早不知多少年，就有一條不成文規(guī)矩，非特別情況，皇帝不與太子同游。
百花仙山兩位主心骨，也是一樣。
兩人登上畫舫，已經(jīng)有那侍女端來酒水茶水，瞧著是讓兩人挑選。
劉清撓頭道：“這瓊漿可現(xiàn)喝，茶嘛，給些小神峰便可?！?br/>
話音剛落，有個女子從里頭走出來，輕聲笑道：“劉公子還是如此會做生意啊！”
白衣年輕人咧嘴一笑，抱拳道：“見過茶荼仙子，有些年頭兒不見了?！?br/>
茶荼笑道：“兩位夫人怕劉公子翻臉，特意尋我來做和事佬的。”
孟晚山插嘴道：“兩位夫人怕是覺得，這家伙是個念舊的人，先后派出故人來吧？”
說話間已經(jīng)有一縷劍氣籠罩四周。
蘭夫人笑著開口：“那兩株花，絕無旁的意思，是怕你多想，所以順路來解釋一番?！?br/>
劉清疑惑道：“順路？”
兩位夫人未做過多解釋，只是面露笑意而已，劉清便也沒繼續(xù)問。
牡丹夫人苦笑道：“其實也是有事相求?！?br/>
這時候就輪到茶荼開口了，茶荼苦笑著走來，輕聲道：“我其實不敢與劉公子攀交情，當(dāng)年也只是匆匆一面，三兩生意罷了?！?br/>
劉清笑著說：“我這輩子第一次見那么些錢，可是茶荼姑娘給的，三位直說便是?！?br/>
牡丹夫人這才苦笑著開口：“若是公子日后遠(yuǎn)游牛賀洲，煩勞與青蔥仙子說一聲，咱們圣母真不是當(dāng)年了，網(wǎng)開一面可好？”
其實劉清已經(jīng)聽蕭磐說過，俱蘆洲方蔥，青白分明，青蔥直立。后來獨自一人在北邊兒的雪原邊城駐守百年，劍下隕落的神靈不知何幾，就蕭磐他那一輩兒人，都要尊稱一聲青蔥仙子。
但大師姐，好像不喜歡聽這個名號。
劉清沉默片刻，輕聲道：“話，我能帶到，但不能替大師姐答應(yīng)二位夫人什么。我雖是師傅的關(guān)門弟子，卻也不能幫大師姐決定什么?！?br/>
還是沒忍住，劉清笑著說：“我覺得二位夫人還是少提青蔥仙子這四個字，大師姐不喜歡?！?br/>
蘭夫人遞過來一罐小神峰，輕聲道：“能帶話就已經(jīng)極好了。既然你是那位的關(guān)門弟子了，其實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我們其實不是順路，是繞路。接下來，我們要去木秋山，見那位從未見過的老爺，也就是你師傅?！?br/>
牡丹仙子補(bǔ)充道：“小竹山只留下了張、喬、陳，三姓，別古仙人是三家之主，也是與小竹山有關(guān)系的存在的魁首。種花人最早是養(yǎng)竹，然后才種花，我們也是小竹山一脈。”
劉清猛地轉(zhuǎn)頭，笑咪咪看孟晚山，輕聲道：“孟大劍仙？”
孟晚山咧嘴一笑，“祖師姜末航?！?br/>
這一說，劉清就清楚了。
原來是祖師麻先生門下所傳，怪不得這家伙在天下渡時，主動套近乎。也怪不得總覺得這家伙身上，有一份熟悉感覺。
原來同修劍衍九竅。
“來來來，叫祖師爺?！?br/>
孟晚山氣笑道：“各論各的?！?br/>
……
紫珠、溪盉、羅杵、春熙。
四人打算這一天游遍兩水三岸，也早有人給這清漓山記名弟子打了招呼，絕不能靠近鎖龍井三十丈。
畢竟春熙哪怕腦子再漿糊，也是一頭實打?qū)嵉那帻垺?br/>
一日無事，陽曜都快西斜了，幾人才晃晃悠悠往回走，羅杵也回了自家，估計過不了幾天就要被孟晚山送去秦國。
會有一艘從太和出發(fā)，行駛?cè)ネ樤蕉煽诘男⌒投纱愤^此地。
孟晚山早就不知去向，劉清獨自一人，泛舟江上，手捧著一本書，時不時發(fā)笑不停。
還是先錢那本書，劉清覺得此中滋味，真是極好，原來古時女子，真有那女扮男裝，生性豪爽的。
小丫頭蹦蹦跳跳跑來，撲在劉清身上，咧嘴笑著說：“師傅師傅，我先前瞅見一只鸚鵡，好喜歡，就是怕養(yǎng)不好，沒買?！?br/>
紫珠附和道：“那只鸚鵡在一位老人手中，要價可貴嘞，三十兩銀子才賣，都能買一間小屋子了?！?br/>
蜀地倒是有一種長尾鸚鵡，有人售賣，也不稀奇。
春熙笑道：“劉清，你知道那鸚鵡口吐人言，說了什么嗎？”
話音剛落便被溪盉一腳踹在后背，“怎么說話呢？我?guī)煾档拿M是你能叫的，討打是不是？”
劉清沒理會，只是問道：“說了什么？”
春熙撇嘴道：“鸚鵡雜念而已，不過山主倒是可以猜一猜，它念了什么？”
溪盉瞪了春熙一眼，轉(zhuǎn)頭看向紫珠，輕聲道：“紫珠姐姐，你來說?！?br/>
紫珠歪著頭想了想，說道：“好像是說，‘蒲水所出，東入濡。又有蘇水，亦東入濡?！?。
劉清皺起眉頭，以心聲問春熙：“吃虧沒有？”
當(dāng)年讀《水經(jīng)》之時，各水劉清都查過古籍，濡水，該是從前中山國那處。蒲水，自蒲陽山而來。
蒲黃山，從前是叫做蒲陽山的。
怪不得當(dāng)年先生沒有把那蒲黃山山主如何，上次更是讓自己先緩一緩。
猛地看向春熙，劉清無奈以心聲問道：“你把那老人跟鸚鵡怎么啦？”
春熙滿臉笑意，摸了摸肚皮。
眼瞅著劉清已經(jīng)要拔劍，春熙趕忙開口道：“一個煉虛境界的卦師，我就給嚇了嚇，沒怎么著呢?！?br/>
劉清沒忍住罵了一句瓜慫，瞬間取出符紙朱砂，下筆行云流水，所畫正是張木流所傳的那清微符。
飛劍道門也憑空出現(xiàn)，將溪盉、紫珠與春熙護(hù)在劍下。
果不其然，一個肩頭蹲著長尾鸚鵡的老者，憑空出現(xiàn)，就在不遠(yuǎn)處的江水之上。
劉清瞇起眼，沉聲道：“豢龍還是斬龍？前輩這手段，不甚光彩吧？”
誰知那老人微微一笑，卻是鸚鵡代替開口：“畜牲而已，何必這么在乎？”
躲在后方的春熙，心神顫抖不停。
劉清轉(zhuǎn)過頭，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怕個球！大不了咱們干他娘的！”
一個短褲草鞋的漢子順身來此，撇嘴道：“兩個殺力頂天的合道，弄不過個渡劫修士？春熙老哥，咱們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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