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日子兩個使者返回鄭國納命,奇怪的是送往魯國的國書居然并沒有拆起,送出去的禮幣原封不動的帶回來了。
鄭莊公不由得心里打鼓,難道這魯隱公對自己處理許國一事心生不滿?這不還沒開始收拾那個小新臣呢嗎?這話怎么說的,送禮讓人給退回來了,常言道有理不打上門客呢。
鄭莊公急忙詳細詢問派往魯國的使者,這使者回復道,哎呦我的主公,這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魯國可亂了套了!臣剛?cè)媵攪吐犝f魯隱公已經(jīng)被公子翚所弒,另立新君,國書也不是寫給新君的,臣因此不敢投遞,返回我國。
鄭莊公更加吃驚了,“魯隱公謙謙君子,是有名的賢君,怎么能被弒呢?”
一個道德高尚,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好人,在別的地方或許能為人稱道,但是如果一個這樣高尚的好人成為一國之君,又心無城府,那絕對是可怕的災難,更是一個國家的災難。
即便在位期間等不到外國侵略,和平演變,恐怕在國內(nèi)為奸臣權(quán)臣挾持也必不可少。
君子之心實在是難敵小人之志。
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在殘酷的斗爭中,君子之風只能給自己帶來危險和失敗。()
原來魯隱公的父親魯惠公的元妃早薨,魯惠公將寵妾仲子立為繼室。大約魯惠公的元妃實在不得寵愛,又或者魯惠公薄情移戀,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仲子獲得了魯惠公的真心。所以魯惠公的確非常希望傳位于仲子的兒子軌。但是軌既非嫡子,又非長子,在當時立嫡立長的繼承規(guī)則面前實在不占優(yōu)勢。魯惠公看著最喜歡的兒子軌,還真是沒辦法。
最終魯惠公去世,長子也就是魯隱公即位。
按理說,公子軌繼承魯侯之位,只是魯惠公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一個已經(jīng)破碎的美夢。隨著魯隱公的即位,這個話題應該就此打住。甚至應該是忌諱提起的。
沒有大臣傻到對魯隱公說,其實你也知道,你的父親魯惠公本來想傳位于你的弟弟公子軌的。
可是就是有人天天念叨這事。
總念叨魯惠公希望公子軌即位的不是別人,就是魯隱公。
魯隱公經(jīng)常說,魯國是公子軌的國家啊,因為他太小了,我只不過是暫時代替他管理罷了。
不得不說,魯隱公的確是個君子,君子不奪人所好。魯隱公也是個孝子,即使父親希望將國君之位傳給弟弟,也希望完成父親的遺愿。
但是也不得不說,魯隱公實在迂腐天真透頂。
既然已經(jīng)被推舉即位,就不應該說這是弟弟的國家,這么說不但為自己,而且為國家埋下禍根。
公子翚向魯隱公求太宰的官位,魯隱公居然回復他,等軌即位了以后你跟他求吧!
公子翚何許人也,那是貪酷無敵之輩,為了小恩小惠既能跟著州吁打鄭國,又能跟著鄭國打宋國,全不顧天下人恥笑,也料定天下人不敢恥笑的人。
誰笑打誰!
魯隱公這么一說,公子翚可就琢磨了,當然他主要是從自己的角度去琢磨的。他想魯隱公不答應自己的請求,為什么讓自己等著公子軌即位呢?
這是魯隱公生氣了吧,對,肯定是害怕公子軌成為自己執(zhí)政的障礙,這是說反話呢。
想獲得提拔,當然得把領(lǐng)導不能辦的事情幫忙給辦了。
要說公子翚那可真是雷厲風行,立馬密奏魯隱公,請示是否殺掉公子軌,為主公除去心腹大患?
魯隱公嚇得捂著耳朵,大聲斥責公子翚,你胡言亂語些什么?我早命人在菟裘修好了宮殿準備養(yǎng)老,將來一定傳位于公子軌!
直接對公子翚這樣說,足見魯隱公不是一般的幼稚。
那可是手握兵權(quán)的公子翚!
公子翚無語了。
居然是真要讓位。
這馬屁拍馬蹄子上了。
將來公子軌即位,知道此事,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提升是小事,這殷勤獻的,小命要交代了!
也虧得公子翚沒什么立場,一切以自己利益為上,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
深夜公子翚造訪公子軌,秘密告訴公子軌,說主公已經(jīng)命令我害你呢!
公子軌到底年幼,除了害怕沒別的念頭,哭哭啼啼求告公子翚。公子翚假意說道,主公在位十一年,百姓臣服。要破解此事,必須從長計議。主公沒即位的時候,曾經(jīng)與鄭國作戰(zhàn)被俘,囚禁在鄭國大夫尹氏家中。尹氏家中有家神名叫鐘巫。主公為了逃脫,在鐘巫面前祭祀,獲得上上簽,于是告知尹氏。而尹氏在鄭國素來不得志,便伙同主公一同逃往魯國。主公即位后立鐘巫之廟于城外,每年冬月都親自去祭祀。
今年我們早作準備,安排些人手充作雜役,到時候解決此事,不過一個人足夠了。
公子軌聽得膽戰(zhàn)心驚,忙問那之后如何面對百姓解釋此事呢?
公子翚不由得微笑,讓刺客逃往他國便罷。
公子軌不由得屈膝下拜,事成之后,拜公子翚為太宰。
魯隱公就這樣,失去了王位、國家以及生命。
只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件事,卻在魯國沸沸揚揚傳揚開去。
鄭莊公聽說此事詳情,唏噓不已。畢竟魯隱公當日風采,依稀在目。鄭國面對魯國的變化,應該如何應對呢?是戰(zhàn)是和?
要按照和魯隱公的情誼,當然應該討逆。但是討逆有什么好處呢?人一走茶就涼,何況是已經(jīng)去世的人?
大夫祭足啟奏,鄭國與魯國還是交好為上,臣料魯國使臣也將近鄭國了。
果然不日魯國使臣抵達新鄭,約鄭國君侯當面會盟。
鄭莊公聽從了祭足的建議,厚待使者,約定夏天四月中,在越地相見,歃血為盟,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