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葉楓做了一個(gè)好的長夢，過去的一切，像一部長幕電影，伴隨著父親的懺悔，在他的腦海里回放：

    “看，我們小楓剛生下來的時(shí)候就會笑，長大了一定是聰明的孩子?！蹦赣H輕輕地翻著相冊，笑著說道。只有六歲的小葉楓，依偎在母親的懷里，看著自己嬰兒時(shí)期的照片，吃吃地笑著。

    ……

    “媽媽，喝水！”十歲的小葉楓小心翼翼地把水杯端到媽媽的床前，傷心地問道，“你怎么老是咳嗽，是因?yàn)槌粤颂嗵菃幔俊?br/>
    媽媽溫柔地看著他，輕聲地說道：“我們的小葉楓，這么小就會照顧女生，長大了一定討女孩子喜歡。以后找一個(gè)善良的姑娘，替媽媽愛你！”

    小葉楓趕緊用袖子去擦拭媽媽臉上流淌下來的淚水，他不知道風(fēng)為什么總喜歡“吹痛”媽媽的眼睛，也許是嫉妒她長得漂亮。

    ……

    “小楓，你去門口看看，爸爸回來了嗎？”母親微弱地聲音，要他把耳朵貼到她嘴邊才聽得到。

    “爸爸還沒有回來！”不到十一歲的葉楓跑回來告訴媽媽?！皨寢專瑡寢?，你怎么睡著了……”他大聲地哭喊著。

    ……

    “你媽媽不是睡著了，是死了，你讓開！”父親怒吼道，淚水早已浸濕他的臉。

    “你們走開，不許你們碰我的媽媽。她只是睡著了，很快就會醒來！”小葉楓哭喊著，“媽媽，媽媽，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父親拖住他，任憑幾個(gè)黑衣人把熟睡的母親抬走。小葉楓痛恨地看著父親，喊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媽媽，是你！”

    ……

    “嗨，我叫托尼！”一個(gè)瘦瘦小小地男生走過來跟十二歲的小葉楓打招呼?！澳憧雌饋砜偸遣婚_心的樣子，是你的媽媽不給你買指甲油嗎？”小男孩兒問道。

    “當(dāng)然不是！”小葉楓反駁道?！爸讣子停课矣植皇桥⒆?！”

    “那是為什么？”小男孩兒不依不饒地問道。

    “因?yàn)椤驗(yàn)槲覌寢屗懒?，再也沒有人愛我了！”小葉楓低下頭，偷偷抹掉臉上的淚水。

    “你可真可憐。”小男孩兒抱住葉楓的頭安慰道。“讓我做你的朋友吧，我可以陪著你！”

    從此這個(gè)叫托尼的小男孩，被葉楓納入了好朋友的隊(duì)列：李安、秦城、還有托尼。

    ……

    “嗨，快住手，你們這幫混蛋！再敢欺負(fù)他，我就揍死你們！”十四歲的少年葉楓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沖過去趕跑幾個(gè)“壞孩子”。他把托尼從地上扶起來，問道，“他們?yōu)槭裁匆蚰悖俊?br/>
    “我……”托尼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葉楓，問道，“楓，你會保護(hù)我的對嗎？”

    “當(dāng)然，你是我的朋友！”葉楓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托尼挽著葉楓的胳膊，蹣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剛才那群被趕跑的“壞孩子”又聚到一起，在他們背后嘲笑道：“快看，偽娘和他的男朋友，挽手走進(jìn)婚姻的殿堂！”不過，他們的嘲諷，少年葉楓并未放在心上。

    ……

    “楓，你最近是不是跟托尼走得太近了？”學(xué)校的長廊里，十五歲的少年李安問葉楓。

    “那又怎樣，他是我們的朋友！”葉楓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這時(shí)，少年秦城看了一眼少年李安，開口說道：“難道，你就沒聽到一些……流言蜚語嗎？”

    “什么流言蜚語？”少年葉楓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既然是流言蜚語，那就沒必要理會！”說完，便獨(dú)自進(jìn)了跆拳道館，李安和秦城也沒再說什么，跟著走進(jìn)去。

    ……

    “楓，這里！”少年托尼看到葉楓騎著單車朝自己駛來，高興地?fù)]手。

    少年葉楓停下單車，問道：“什么事情，非要單獨(dú)約跟我說。我正要跟李安和秦城一起去打棒球?！?br/>
    少年托尼忸忸怩怩地說道：“有些話，我想對你說！”

    “什么？”葉楓好奇地看著他問。

    “我喜歡你！”托尼的臉羞得通紅。

    葉楓雖有些吃驚，但也沒多想，回答道：“我也喜歡你！”

    “真的嗎？”托尼激動(dòng)地抓住葉楓的手。

    “當(dāng)然，我們是朋友！”葉楓答道。

    “不，不是的。”托尼解釋道。“我是說……我愛你，當(dāng)成男朋友！”

    少年葉楓一臉驚愕，他突然想起了李安和秦城對他說的話。他趕緊整理了一下情緒，笑笑說道：“托尼，我只是把你當(dāng)成我的朋友，我……我并不喜歡男生！”

    “那你有喜歡的女生嗎？”托尼問。

    “這……”葉楓被問住了，想了想回答道，“這倒沒有！”

    “那你討厭跟我親密嗎？”托尼說著挽起葉楓的胳膊。

    葉楓一愣，趕緊把胳膊從托尼的懷里掙脫出來，說道：“之前我做那些，只是為了保護(hù)你。我討厭他們總是欺負(fù)你，嘲笑你，因?yàn)槟闶俏业呐笥?！?br/>
    “大家都在傳你是我的男朋友！”托尼不依不饒地說道?！斑@些你也一定知道。但是你并沒有否認(rèn)，不是嗎？”

    “我……”葉楓一時(shí)語塞，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換了個(gè)托詞，“Sorry，我還約了李安和秦城打棒球，我得先走了！”說完，他跳上車，飛速離開了。

    從那以后，葉楓便有意躲著托尼，兩個(gè)人有一段時(shí)間沒有見面。直到有一天，葉楓在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他。

    “嗨，你怎么了？”葉楓看到坐在路邊抽搐的托尼，忍不住問道。

    托尼一看到葉楓，便沖過來撲到葉楓的懷里，哭泣道：“楓，我該怎么辦？”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葉楓被他的舉動(dòng)嚇了一跳。

    “你知道那些人叫我‘偽娘’、‘怪胎’，這件事情被我爸爸知道了，他說我是他的恥辱，讓我去死！”托尼哭得越發(fā)厲害。

    “他怎么可以這樣！”葉楓氣氛地說道。“你的媽媽呢，難道她也不理解你嗎？”

    “一個(gè)月前，我媽媽跟他離婚了，她嫁給了一個(gè)有錢的美國人?！蓖心峋趩实鼗卮鸬?。

    “那她為什么不帶你一起走？”葉楓問道。

    “可能那個(gè)美國人只是愛她的美貌，并不希望她帶個(gè)半大的拖油瓶！”托尼回答道?！拔业陌职謰寢尪枷訔壩遥矣X得自己活在這個(gè)世上是多余的！”

    “你可不能這么想！”葉楓趕緊安慰道?！澳氵€有我，有李安、秦城，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那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對嗎？”托尼央求道。

    “當(dāng)然！”葉楓毫不猶豫地回答?？吹酵心崮菢悠婀值乜粗约?，他趕緊解釋說，“不過，不是你說的那種！”

    “我以為你會支持我、保護(hù)我，跟我站在一起！”托尼突然激動(dòng)地喊道?！霸瓉?，你跟他們一樣，覺得我是個(gè)怪胎！”

    “當(dāng)然不是，托尼你聽我說……”葉楓的話還沒說完。一輛汽車朝他們駛來，托尼突然沖了過去，葉楓趕緊從后面拉住他，才避免了一場禍?zhǔn)隆?br/>
    托尼轉(zhuǎn)身抱住葉楓，大聲地哭泣著，葉楓一臉的無奈，卻只能輕輕地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這時(shí)，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遠(yuǎn)處駛來，經(jīng)過他倆身邊時(shí)放慢了速度，車窗里一雙憤怒的眼睛久久地盯著他們，那個(gè)人便是葉楓的父親——葉長林。

    父親的誤解、托尼的糾纏、青春期的叛逆情緒，讓不滿十六歲的葉楓也迷失了。有一天，他突然跟李安和秦城宣布自己櫥柜了。李安開始還肆無忌憚地開他的玩笑，直到被葉楓晾了幾天不理，他和秦城才相信葉楓是認(rèn)真的。雖然葉楓答應(yīng)做托尼的男朋友，但他倆怎么看也不覺得葉楓喜歡男人。但是作為對朋友的尊重，他和秦城也默認(rèn)了葉楓的決定。

    ……

    十八歲的一天，葉楓輕輕地推開了托尼的房門，看到一個(gè)金頭發(fā)的少年正跟他裹在被子里纏綿。葉楓憤怒地瞪了一眼床上的兩個(gè)人，轉(zhuǎn)身向樓下跑去。

    “楓，你聽我解釋！”托尼在后面大喊。

    “解釋什么？你背叛了我！”葉楓怒吼道。

    “對不起，我也不想……”托尼想解釋什么，但看起來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葉楓憤怒地看著他，開始的時(shí)候托尼還有些慌張，后來卻變得平靜下來，他理直氣壯地說道：“葉楓，從你答應(yīng)做我男朋友那天起，已經(jīng)有兩年多了。但是這么長時(shí)間，你從沒有愛過我！”他看著葉楓的眼睛，繼續(xù)說道，“這么久，你吻過我嗎？你甚至都不愿意跟我走在一起！”

    “那是因?yàn)椤比~楓也無話解釋。

    “你根本不愛我！”托尼嘶吼道?！岸鴨?，他才真的愛我。他愿意擁抱我、親吻我，做一切情侶該做的事情！”

    葉楓無奈地嘆了口氣，實(shí)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也不愿意去看托尼的眼睛。

    “我們分手吧！”托尼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十八歲那年，葉楓結(jié)束了兩年的“初戀”，拖上行李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大學(xué)，在那里度過了平靜的六年。碩士畢業(yè)后，他又留在那座城市工作了兩年。這期間，他一直沒回過家，再沒見過那個(gè)把他綁去看心理醫(yī)生，罵他“怪胎”的父親。當(dāng)年因?yàn)椤氨撑选苯Y(jié)束的初戀，讓他對談戀愛也有了抵觸的情緒，不愿再輕易嘗試。重要的是，他再也沒有遇到讓他心動(dòng)的男生！

    ……

    “喂，醒醒！你聽得到嗎？”葉楓聽到有人大聲地呼喊他，那是車禍發(fā)生后，警察在努力喚醒他。他努力睜開眼睛，卻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媽媽還像他小時(shí)候那樣年輕美麗。

    “媽媽，真的是你嗎？”葉楓激動(dòng)地哭了起來。“這么多年，你想小楓了嗎？我每天晚上都會因?yàn)橄肽?，偷偷地哭泣！”葉楓因?yàn)檫煅暑D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太好了，我終于找到你了，我們再也不要分開好嗎？”

    “不，孩子?！眿寢屳p輕地擦掉葉楓臉上的淚水，溫柔地說道?！澳悴荒軄碚覌寢?，你要活下去，替媽媽活下去！”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沒有你的世界，再也沒有人愛我！”葉楓委屈地哭泣著。

    “當(dāng)然有。我們小楓這么善良，一定會有好女孩兒愛你的！”媽媽微笑著說道，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澳懵牐诤艉澳隳?。回去吧，我的孩子！”

    “葉楓，你快回來，我等你！”張曉翩的聲音遙遠(yuǎn)卻清晰。

    “張曉翩！”葉楓驚呼一聲，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小楓，你醒了，太好了！”葉長林激動(dòng)地?fù)ё∪~楓，老淚橫流。這時(shí)，助理葛明正好走了進(jìn)來，葉長林趕緊讓他去叫醫(yī)生。

    “你現(xiàn)在還感覺到哪里不舒服嗎？”主治醫(yī)生檢查完后詢問道。

    “你是誰？這是哪兒，我為什么會在這里？”葉楓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這些人。

    “這里是醫(yī)院。前天下午你出了車禍，被送到醫(yī)院搶救，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醫(yī)生回答道。

    “醫(yī)院？車禍？”葉楓越發(fā)覺得疑惑，好像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輸液管，苦思冥想。突然，他抬起頭問道：“葉楓是誰？”

    葉長林趕緊跑上前拉著兒子的手，小心地問道：“小楓，我是爸爸，你還記得我嗎？”葉楓驚訝地看著他，輕輕地?fù)u了搖頭。

    “宋醫(yī)生，這是怎么回事兒，他怎么什么都不記得了？”葉長林激動(dòng)地喊道。

    “葉先生，您先別著急，我們這就帶他去做個(gè)更面的檢查?！贬t(yī)生安慰道?！澳壳翱?，很有可能是因?yàn)槟X部神經(jīng)受損，造成記憶力喪失！”

    “記憶力喪失？”葉長林聽到他的話，差點(diǎn)跌倒，幸虧被葛明扶住了，他顫顫巍巍地問道，“多，多久，可以恢復(fù)？”

    “這個(gè)不好說，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個(gè)月，也可能……”

    “夠了！”葉長林大吼道，打斷了醫(yī)生的話?！扒疤煨骰杳圆恍?，你跟我說他可能永遠(yuǎn)醒不過來。今天小楓只是暫時(shí)失憶了，你又要告訴我他可能永遠(yuǎn)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想不起來我是誰。是嗎？”

    葉楓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卻記得自己醒來時(shí)腦子里的聲音，他心里迷惑：“我是誰？張曉翩又是誰？”

    幾個(gè)醫(yī)護(hù)人員趕來，帶他去做更面、更細(xì)致的檢查，以便確認(rèn)他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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