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兩到校了。巴哈爾看起來心事重重,開始很仔細的望著校外和校內(nèi)的每一個角落。
每走一步都在環(huán)顧四周,就像自己從沒來過這所學校一樣,就像接下來退校申請的不是李提福,而是自己一樣看起來很舍不得。
李提福開始回想著從昨天到到現(xiàn)在的種種場景和言語。
李提福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焦慮,開始了多思多慮。
沒錯!
李提福不但開始焦慮,也開始有了一些真正意義上的后悔。
剛才在家里發(fā)生的事兒,到現(xiàn)在的舉動,難道不是無時無刻告訴他,他錯了嗎??!
無論是在家里母親的暈倒,或者是在路上母親那虛弱的神色,還是母親現(xiàn)在的舉動,就好像在告訴他,李提福的做法是錯的,就連昨天自己跟母親吵架勝利之后,所獲得的驕傲感也開始變得不那么堅定起來。
李提福也開始被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動搖了。
但是李提福能怎么辦?
都到學校門口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總不能現(xiàn)在要回去吧!
不可能呀!
自己想了很久才決定的事情,不能只為了眼前突如其來的焦慮和擔憂改變當初的決定吧!
即使焦慮,即使自己感覺到了做法和行動上的錯誤,但是初心覺得對的,那就繼續(xù)堅持下去。
難道生活不就是這樣子的嗎?
難道人在生活中的每一個階段也不就是這樣子的嗎?
即使覺得做的再沒有錯,自己還是會有擔憂和顧慮,但是也不能為了一時的情緒,而前功盡棄吧!
只有真正做到了,嘗到了最后的結(jié)果,才能知道是甜頭還是苦頭,可能這就是生活的一種魅力吧!
很安靜,母子倆都看起來很安靜,一個人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悲哀,另一個的人的臉上也看不出滿心歡喜。
兩個人只是很安靜的走在學校里,觀望著他們熟悉的環(huán)境。
李提福引著巴哈爾走在前面往班主任的辦公室走去,但好像是班主任有事兒不在辦公室。
問了下坐在辦公室里的另外一名老師,原來是李提福的班主任上課去了。
李提福讓母親在辦公室里坐一會兒,說自己要去找班主任與母親見面,其實李提福也可以坐在辦公室等班主任,再說了班主任上完課還是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的,只是李提??粗赣H的臉色有點難受,所以用那個理由出去想靜一靜。
李提福緩慢的往自己的高中一班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數(shù)著所走的步數(shù)。
他覺得現(xiàn)在的每一步都很珍惜,感覺很寶貴。
是呀!
以后李提福不會屬于這所學校了,以后可能都不會踏上這片土地了,所以現(xiàn)在的李提福盡可能的讓自己在學校的步伐多一點,也慢一點。離校的同意帶來的滿心歡喜,終究真正到了關(guān)鍵的時刻,還是褪去了幾分歡喜,帶來了有那么一點舍不得。
離班門口兩三步的時候李提福停住了,班門開著,在李提福的位置上能清楚的聽到班里面的聲音。
是班主任在給自己的班上語文課。
他現(xiàn)在是思緒萬千,腦子里想著很多以前的畫面。
想到了初次到這個班級的場景,那時候的李提福腦子里有的僅僅是好好學習,那時候的李提福腦子里有的僅僅是被別人認可,現(xiàn)在的他開始褪去了以前的那種幼稚,現(xiàn)在的他即將要開始自己所期待的另外一種生活方式,現(xiàn)在的李提福也不太會在意別人的言語,總而言之李提福長大了許多。
李提福聽到,在班里班主任好像叫了一個名字“亞庫普”。
這位同學跟李提福一樣是喜歡愛熱鬧的人,喜歡搞惡作劇。
那個時候李提福嘲笑艾海提時第一個給予呼應(yīng)的就是這位同學。
班主任讓亞庫普讀一下第二課文的后半段部分,亞庫普依然用平時及其搞笑的聲音來讓同學們時不時的逗笑。
李提福能清楚地聽到亞庫普讀的時候同學們發(fā)出的笑聲,雖然在班主任嚴肅的課堂氛圍笑聲削弱了許多,但是李提福還是能聽得到。
最后李提福在外面實在沒忍住,也開始跟著笑了起來。
等了十來分鐘左右下課鈴聲響起,隨著鈴聲李提福的心不停的蹦蹦跳著,是緊張也是一種擔心。
班主任沒有讓同學們下課的意思,繼續(xù)上著課。
第四節(jié)原來也是班主任的課,班主任有連著兩節(jié)課的時候,喜歡在課間休息不讓同學們休息。
理由是同學們一旦下了課,會忘記前半段上課的內(nèi)容。
李提福想到還要等一個小時覺得就有點煩,李提福便沒有繼續(xù)等。
李提福先到班主任的辦公室告訴巴哈爾,還可能要等一個小時,告訴母親班主任有課現(xiàn)在到不了,自己想去學校宿舍樓收拾一下行李,做離開學校的準備。
到宿舍樓之后,李提福被宿舍管理員阻止了,沒能進去。
理由是宿舍樓在白天不讓進去,只能在晚上規(guī)定的時間段才能進去。
李提福也知道這個規(guī)定,但是自己都要退校了所以以為能進去。
宿管告訴李提福白天如果想進去只有班主任的同意書才能進宿舍樓。
李提福跟宿管阿姨談了好久,說自己待會兒離校,自己不讀學校了,宿舍管理員還是沒有讓李提福進去。
李提福在心里說了無數(shù)次的“破學校!”,還慶祝了自己還好以后不來這所學校。
看一下表,離第四節(jié)下課還有不到二十來分鐘的時間,李提福就快速跑到班門口。
到了班門,李提福就站在班門的旁邊不到一米的位置,等待著下課鈴響。
下課鈴響了,李提福這次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大的緊張感。
可能是剛才不讓進宿舍樓的氣頭上,緊張感都消失了吧!
況且李提福的臉上也看不出一絲擔憂。
班主任出來了,李提福見到班主任第一時間行了個禮。
班主任看到李提福有點驚訝,這一點從班主任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來,可能是班主任都沒有想到會議這么突然的在這樣的時間段見面吧!
李提福行完禮之后,告訴班主任自己母親在辦公室,在等著班主任會面。
班主任聽到這句話之后沒有過多的提問,只是很安靜的走在李提福的前面往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去,李提福也跟著班主任的后面并行走著。
李提福和班主任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都很嚴肅,班主任在遇到認識的同事停止腳步會說上幾句玩笑話,李提福也是見到認識的同學擠個眼,做個“V”型手勢。
只是師徒兩個人沒有彼此說話,也沒有交流。
就好像班主任知道李提福和他母親的來意,所以對李提福表現(xiàn)得很嚴肅一樣。
班主任到達辦公室,隨后進去了。
李提福沒有進去,在外面等著。
李提福怕老師知道退校的注意是他跟母親提的,問自己退校原因的時候自己回答不上來。
在外面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只能說是門的隔音效果比較突出。
李提福就這樣在外面等著,只能去猜測里面的談話內(nèi)容和談話結(jié)果,李提福也很有信心能退校成功。
班主任會給媽媽倒茶,自己坐在媽媽的旁邊。
媽媽會首先講述自己來的目的,告訴班主任這個決定是我親自提出來的。
我那個時候說的彭拜激昂的那些句子,很容易就說服媽媽的那些話。
班主任聽到之后會佩服我的勇氣,會尊重我的選擇。
班主任會說我是真的男子漢,在現(xiàn)在的這種特殊情況下挺身而出做出了這樣偉大的一個選擇。
之后班主任在班里宣布我退校的消息,并說明我退校的理由,班里的同學們知道了我以這么一個光輝燦爛的理由決然退學的,他們肯定會佩服和仰望的眼神看著我,會對我贊嘆不已,并且在班里全班同學會給我熱烈的鼓掌。
李提福繼續(xù)這樣幻想著自己被萬人仰慕,萬人崇拜的樣子。
自己也不知道就這樣站在辦公室前面等了多久。
門突然開了,是班主任從辦公室里一個人單獨出來了,班主任的眼神里看不出一點仰慕,佩服,甚至看不出一點感情,只有冷冰冰,毫無表情的眼神和面貌,看了一眼李提福之后便走開了。
李提福沒有想那么多老師的表情所表達的含義,也沒有太多的關(guān)注班主任的眼神所表達的意思,他只是很平靜的等待著他的母親,以為巴哈爾從辦公室里出來。
大概過了兩分鐘巴哈爾還是沒有出來,之后李提福就自己進去了。
李提福從巴哈爾的口中得知班主任是往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去了。
巴哈爾說自己填了一個退學申請表,班主任帶著這個表到教導主任哪里蓋章就可以退校了。
李提福聽到這句話,不說有多高興。
臉上洋溢著成功帶來的笑容,嘴巴都合不上了,只是看到巴哈爾嚴肅且平靜的眼神沒有笑。
李提福在辦公室跟巴哈爾說了很多話,但是巴哈爾好像沒心思去聽,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是一臉嚴肅的往窗外望去。
李提福則繼續(xù)說著自己的話,絲毫沒有去理會巴哈爾臉上的嚴肅意味著什么,代表著怎么樣的心態(tài)和心情。
班主任進來了,李提福趕緊收拾起剛才那愉悅的心態(tài)和臉上洋溢著的微笑,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班主任坐到自己的位置從包里拿出那份申請表,讓巴哈爾和李提福簽字。
李提??吹缴暾埍砩弦呀?jīng)有了章子,內(nèi)心充滿了喜悅,趕緊快速的簽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告訴他們好了!巴哈爾也沒有說多少,只是說了幾句客套話和謝謝便出去了。
李提??吹桨凸柾饷孀呷?,自己也跟班主任道別后,從辦公室離開了。
到外面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要到進宿舍樓的那個同意書,便轉(zhuǎn)頭往辦公室走去。
李提福敲了門,班主任讓其進來。班主任在辦公室還是那樣一臉嚴肅的坐著,看起來有心事兒。
李提福說自己來的目的,班主任聽到后從抽屜里翻來翻去拿出了一張紙,是進宿舍樓的同意書。
班主任在紙的下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把這張同意書遞給了李提福,李提福說完“謝謝!”轉(zhuǎn)過身往門的方向走去。
老師突然叫了李提福的名字。
李提福聽到之后猛地快速轉(zhuǎn)過身看向了班主任,看得出來著實嚇得不輕。
可能是被周圍的這種嚴肅的氣氛所嚇住了的原因,再說了在那種氣氛下還被班主任突然叫了名字,換誰都有所擔憂。
李提福微微顫顫的說道:
“嗯!...老師”。
“我中午還沒沒吃飯,你能幫我打包一頓飯嗎?”
班主任說。
班主任在說話的過程中還是全程擺著一副很嚴肅的臉,表情始終沒有溫和過。
這讓李提福很不舒服,他想快速離開這種幽肅的環(huán)境。
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都要離開這所學校了,以后誰知道能不能再遇見班主任,想著對老師最后一次孝順一下,所以李提福聽到班主任的這一句話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李提福離開辦公室,到巴哈爾的身邊,決定母子倆去吃午飯,李提福順便也給班主任帶飯。
巴哈爾帶著李提福進了離學校比較近的一家餐廳。
李提福打包了一個拉面,示意讓母親先點飯,自己給班主任送完飯之后就過來吃。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同學,李提福跟每一個同學都深情的告別了,并送上了自己最真誠的祝福。
李提福遇到男同學用自己最真誠和最深情的擁抱來進行告別,并會聊上幾句,還會津津有味的說自己對未來的期待和對未來的看法。
遇上女同學李提福雖然說不了幾句,但是也會用微笑來緩解尷尬氣氛,也用微笑來表達了自己對那些女同學的感情。
雖然不能像男生那樣給予深情的擁抱,但是李提福還是很知足。
李提福雖然在班里跟有些女同學在高中階段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跟有些女同學沒有過一次眼神對視,但是此時此刻李提福是不舍得的,李提福是很難過的!
因為有些人一旦分別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李提福盡量用自己那微弱的勇氣去表達著自己,表達著自己對同學們的感情,他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微笑也知足。
微笑呀!微笑,你表達了多少個心愿呀!
李提福敲了門,通過里面的人允許后才進了辦公室。
里面坐在自己辦公桌前正在嗑著瓜子的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告訴他李提福的班主任不在辦公室。
那位女老師告訴他,他的班主任剛才說要去衛(wèi)生間出去了。
李提福就在辦公室坐等著班主任的到來,然后想告別之后就離開。
等了十分鐘,班主任還是沒有進來。
李提福想了想后決定還是一走了之,他覺得跟班主任道別或者是沒有道別,好像對他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區(qū)別,李提福覺得反正都要走,所以覺得無所謂了。
之后就把飯放在班主任的辦公桌上面,自己就安靜的離開了。
離開辦公室之后,走著走著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來了哭意。
突然間離開帶來的興奮,變成了離別的帶來的悲傷。
李提福捂著眼睛快速跑去一個角落里,開始失聲痛哭了起來。
李提福這次是真的不舍學校了,以前可能對學校有過一些厭惡,但是此時此刻李提福是真的舍不得離開學校了。
對呀!
學校里的同學們的歡喜聲再也聽不到了,下課期間的吵鬧聲也聽不到了,再也聽不到老師嚴厲的外表下隱藏的關(guān)心。
李提福想到這些,哭意更加變本加厲。
唉!學校真是一個神奇且奇怪的地方。
你在他懷抱是感覺不到它的溫暖,但是你一旦離開他的懷抱,感受到外面那冰冷的氣息之后,你才會發(fā)現(xiàn)不是學校沒有溫度,而是自己以前沒有過多的關(guān)注。
你在學校時,你會覺得課堂里枯燥乏味而討厭他,厭惡他,希望讓班里的時間過得快一點,好讓你在下課期間多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多出去玩玩,甚至是快點想畢業(yè)。
到你真正即將離開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你其實離不開它,你甚至想爭分奪秒的爭取學校的每一分鐘,想多待在學校,哪怕一秒鐘你也會很知足。
最后到你真正離開了之后,你會慢慢想念它,會慢慢思念它,回憶學校帶來的安全感,思念學校帶來的歡樂和知足。
李提??蘖撕芫煤芫茫詈蠼厝粵Q定回辦公室等班主任,直到班主任回來,然后跟班主任深情的道別。
李提福原路返回辦公室,這次李提福還以為班主任不在,再加上他那此時此刻變幻莫測的情緒,讓他并沒有敲門就沖進了辦公室。
誰知道班主任在辦公室里坐著,李提??吹桨嘀魅我粫r不知道怎么說話。
班主任先開口說道“謝謝你的飯!李提福”。
李提福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便回答“沒...沒事兒!老師”。
“來,多少錢呀?。俊?br/>
班主任笑了一下。
這久違的微笑帶來了李提福滿心的狂喜,李提福也一直期待的就是班主任的微笑,終于等到了!
李提福覺得現(xiàn)在自己沒有什么很大的遺憾了,得到了班主任的微笑,也就意味著得到了祝福。
“沒事兒!老師,那我走了!”
李提福微笑著轉(zhuǎn)身走了。
李提福來到餐廳跟巴哈爾一起吃了飯,吃完飯李提福搶著巴哈爾付了飯錢,還告訴巴哈爾,自己已經(jīng)是大人了,以后自己來養(yǎng)母親。
吃完飯李提福要想讓巴哈爾先走,自己進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就回。
送完巴哈爾,拿著班主任給的同意書進了學校宿舍樓大門。
到宿舍收拾衣服放到行李,拿著基本需要的生活用品,就拉著行李箱出發(fā)了。
其實李提福帶的東西也不多,不穿的衣服每星期回家的時候一并帶回,不需要的東西會也會放到家里,所以收拾起行李簡便也方便。
回家的路上李提福是很興奮,但是也有一點點不甘。
怎么辦?
雖然在李提??磥硗诵:蟮纳顣砝钐岣o盡的希望和幻想,但是對于一起同甘共苦的同學,給予了溫暖和童懷的學校,每次在講臺上嘮叨的班主任,李提福是舍不得的。
在拉著行李箱離開學校大門的同時,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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