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樹皮爺爺自從水災(zāi)過后，身體便大不如前了，現(xiàn)在很少出來曬太陽，只在那個古老的小屋子里躺著。孩子們出去念書去了，一個星期才回家一趟，一天休息時間除了做作業(yè)，便沒有太多的閑暇時光玩老老樹皮爺爺?shù)暮毩耍麄兌嘤嗟囊稽c時光便是跑到東河捉小魚。在石頭縫下挖些紅色的蚯蚓穿在鉤子上，要費很長時間，但能捉很多小魚。大的魚用這種自制的魚竿是釣不上來的。小魚煮的魚湯同樣很鮮美。鮮美的魚湯打打牙祭，安慰一下一周以來受了委屈的味蕾。但是孩子們還是有時間把一碗鮮美的魚湯端到老老樹皮爺爺?shù)拿媲啊＠先擞盟歉刹褚话愕氖謸崦⒆拥氖?，淚水汩汩地流了下來。

    “孩子們啊!爺爺對不住你們?。】吹酵拮觽儧]有學(xué)上，比死還難受！早在當(dāng)初，留下一個物件，也夠你們蓋個學(xué)校的嘍！孩子們啊！想不想回家上學(xué)啊！”老老樹皮爺爺自個兒在床上平躺著，嘴里咕嚕著，殊不知這些個孩子早已經(jīng)跑到外面野去了，他們追著太陽跑啊跑啊，比聽老老樹皮爺爺說著那聽不懂的話好玩多了呢！

    老老樹皮爺爺每天在傍晚十分，快要掌燈的時候便清著喉嚨喊紅樓夢的那段唱腔，聲音極為悲烈，那是經(jīng)歷過后的一種宣泄，是一種悔過，他的這種傳遞又有誰知？正是因為村里的原始的生存狀態(tài)讓老老樹皮爺爺悲痛，他的這種悲痛已經(jīng)達(dá)到了極限，讓他幾乎于絕望。對于村里的老人和成年人來說，他是個瘋子，或是一個古董，但對于孩子們來說，他是一個永遠(yuǎn)沒有結(jié)局的故事。對于牛潤來說，他是一塊白玉，他從這塊白玉看到了一個人要做到坦蕩、堅定、高潔。對于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xué)的孩子來說，是老老樹皮爺爺領(lǐng)入他進(jìn)入了哲學(xué)的天堂，太多美妙的故事讓他學(xué)會了思考，成長著智慧。

    從孫子媳婦已經(jīng)找春蘭的娘做壽衣了，那壽衣用的料子是上等的緞子，想必老老樹皮爺爺有身份的那會是不用這種料子的，而今他不會對比這樣的好壞來。他滿心揣著的是并不糊涂的教育，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jì)的他深刻地明白正是因為國人的愚昧才會受到列強(qiáng)的欺負(fù)，如今，可惡的鬼子們早已被趕出了中國，中國也在騰飛，但在老老樹皮爺爺看來，孩子們沒有學(xué)上，這樣的現(xiàn)狀便是一種危機(jī)，他不忍心想到一百年后會因為愚昧再遭到外人的欺凌。

    得知孩子們被送到鄉(xiāng)里去上學(xué)，有那么幾天他可以出門曬太陽了。但是后來的幾天病情更加厲害了，醫(yī)生說老人是器官衰竭，沒有什么好的治療方法，現(xiàn)在完全在靠意志力生存。重孫媳婦想著老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放不下??！

    “老太爺！你沒睡??！我熬了點您愛喝的蓮子羹?！敝貙O媳婦量大了嗓門喊著。

    老老樹皮爺爺晃了一下腦袋，擺擺手說：“妮子?。∮屑乱f與你聽！”

    “我一直放不下孩子們上學(xué)的事！”話說得很快，話音剛落，便猛咳了幾聲，隨后便吐了一口帶有血絲的濃痰。

    “哎！妮子聽著哪，你咋說，我咋辦！”

    老太爺點點頭，隨即從枕邊拿出一把鑰匙，那鑰匙還有老太爺身上的溫?zé)帷?br/>
    老太爺示意讓重孫媳婦打開那個古老的柜子。她很猶豫，趨步來到柜子面前，撫摸著上面雕刻的圖案，上面沒有一絲灰塵，油漆并沒有脫落，這個梨花木柜子的完美詮釋著主人對它的關(guān)愛。

    老太爺輕咳了幾聲，媳婦兒緩緩地將那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的鑰匙插進(jìn)了鎖孔里，這是一把古老的鎖，古老到所有的人已經(jīng)不用這種鎖了，媳婦兒像是在打開一個古墓一樣，心里有幾分不安，同樣也有著一絲興奮。

    她扭動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把鎖終于咔嚓一聲，出來的一段鎖頭已經(jīng)上滿了土黃色的銹。媳婦兒又轉(zhuǎn)身看了看老太爺，老太爺?shù)难壑閮簰甑昧锎?，這著實給媳婦兒嚇了一跳。她緊緊地依靠著柜門。

    “孩兒?。】煨┐蜷_，里面可都是寶貝啊！”老太爺?shù)脑捵屜眿D兒怔了過來，慌忙點了點頭。她又緩緩地抬起手臂，捏住那個古老的半圓形的銅把手。吱呀一聲柜門終于打開了，里面一層一層地放了很多的物件，多是字畫和硯臺。媳婦兒又一次怔住了，但迎面的一股書香味溫暖著她的味覺，讓她平靜了下來。

    “孩兒?。∵@些家伙什可是老太爺動了腦筋保下來的，這一個物件可以供人活幾輩子的呢！這可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孩兒啊！將柜門鎖上，這把鎖就交在你的手心兒里了，這可是老太爺?shù)拿幽?！”老太爺?shù)脑捵屜眿D兒有幾分愕然，她來到老太爺?shù)拇睬?，給他呷了一口水，扶著他倚靠在床頭。明亮的光線照在老太爺?shù)哪樕?，更顯他膚色的慘白了。那種慘白證實這個老人介于生與死之間的那種極為痛苦的徘徊。

    “孩兒??！這些年，多虧你照顧著哪！太爺心里明鏡似的！里面有個硯臺，是祖上用過的，這可是御賜的東西，咱留著圖個念想。把擱在最上層的一幅畫給賣嘍！換來的銀子給村里的孩子蓋個體面的學(xué)校，給那些個知識分子蓋個住處，別人才愿意來呢！剩下的物件就交給共產(chǎn)黨吧！東西多了，放在身上就是禍害，況且這些東西只有給了我國家才能有它的價值?！笨赡苁抢先苏f累了，沒等媳婦兒點頭，他便睡去了，像是在打盹。

    孩子們也都像燕子一樣飛回家中了，秋天的景色是五顏六色的，甚至比春天誘人些，也更能感發(fā)人的思考，在這貧窮的土焦村里當(dāng)人們啃著芋頭片子的時候，誰會想到老人身上會有御賜的物件，那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光彩，對于土焦村的人來說，只能夠幻想一番。而這種光彩卻真真兒地出現(xiàn)在土焦村的土地上了，而且與自己只有咫尺一步。這是一件令人興奮地事。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