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聲對瓦德西說：“老瓦，他們說的那家我好像認(rèn)識，他家開的古玩鋪?zhàn)咏惺裁磥碇?？”。我拍了拍腦門說：“對了，我想起了！他們家開的鋪?zhàn)?，名字好像叫什么集古齋，掌柜的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姓張名博庸，是個(gè)讀書人，東家就是他們說的那家！”。

    瓦德西點(diǎn)頭說：“查理曹，你認(rèn)識的人可真多，這些人順口一說，你就知道他們說的是誰了，佩服佩服！”。

    我呵呵一笑說：“老瓦，你小子少跟我來這一套，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瓦德西驚奇的說：“查理，你們中國人簡直太厲害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事要求你的？”。

    我傲然道：“這還不簡單么？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你小子突然恭維我，當(dāng)然是對我有所圖了？老瓦，我猜的對不對呀？”。

    瓦德西欽佩的說：“查理曹你說的不錯(cuò)，我確實(shí)是有事情要你幫忙！”。

    我問他說，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說，別在這兒跟我兜圈子了！

    瓦德西于是就對我說，他有一個(gè)朋友，想買一件中國的瓷器，可是又不太懂行，所以就想求我給長長眼。我說，沒問題??！這是摟草打兔子，順帶手的事兒！可是你這朋友就沒說他喜歡什么樣的瓷器么？實(shí)話告訴你，這瓷器的種類那可就海了去了，你要不畫出個(gè)道道來，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找不著啊？”。

    瓦德西撓了撓后腦勺，說：“實(shí)話告訴你吧，我的那個(gè)朋友賣古董是要送給我的頂頭上司的！”。瓦德西用細(xì)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說：“我們德意志住貴國的大使馬上就要奉調(diào)回國了，因此我的這住朋友急需賣一件大使喜歡的瓷器，作為送別的禮物！”。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么回事??！你要說別人喜歡什么我不一定知道，可是你們魏德曼大使喜歡什么，那我可是早有耳聞的！”。

    瓦德西眼睛一亮，感興趣的問我說：“查理曹我的老朋友，既然你知道大使的喜好，那么就麻煩你幫我選一件他喜歡的瓷器，可以么？”。

    我說，老瓦你就放一百個(gè)心吧，這件事我一定給辦好了！就在我跟老瓦小聲商量賣什么瓷器的時(shí)候，我們就聽見隔壁包廂里那個(gè)白胖子又在那里咋呼說：“你們知道我這趟去陜西干什么了嗎？”。

    白胖子吧嗒著嘴說：”實(shí)話告訴你們吧，我這趟去啊，那是挖寶去了！“。

    底下的人就亂了起來，有人就喊道：“七爺，你到挖的是什么寶??？值多少銀子呀？”?！笆前?，七爺！您老到底挖到了什么東西啊，快給我們大家伙說說唄！”。一時(shí)之間，隔壁包廂里七嘴八舌，人聲鼎沸！

    隔了好一會(huì)，有個(gè)尖細(xì)的嗓音喊道：“行了行了，大家伙都別再吵了，讓七爺給咱們講講，他這一趟陜西之行到底挖出什么寶貝來了？也讓咱們這些窮棒子沾點(diǎn)喜氣不是？”。

    眾人歡聲雷動(dòng)，齊聲叫好！不一會(huì)兒，包廂里面就安靜了下來！白胖子又繼續(xù)說道：“要說清楚這件事啊，七爺我還得從一個(gè)月之前說起呢，那時(shí)候七爺我正好沒什么事，就幫著兄弟們照看琉璃廠的古玩鋪?zhàn)?，你們就說寸不寸吧……我剛在店里面這么一坐，茶還沒喝上一口呢，門口就進(jìn)來了一個(gè)人！當(dāng)時(shí)我就心想，是誰這么不開眼呢？這一大清早就跑出來敗你七爺?shù)男岳玻课姨а圻@么一瞧啊，原來不知是從那個(gè)犄角旮旯里鉆出了一個(gè)老叫化子！我心想，我說我最近怎么這么倒霉呢，原來都是讓這老叫化子給方的！

    我見那老叫花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就走出去趕他說：“臭叫花子，這一大清早的你就餓了？老子這里是開店做買賣的，沒吃的東西給你！”。

    那老叫花子，光著眼睛看了看我，問我說：“伙計(jì)，餓不是要飯的，俺是賣寶的！”。他見我不信，就把肩膀上的褡褳摘了下來，撐開口袋，說：“你看看，這肆撒么？這都是饃饃啊！”。

    我看了一眼，說：“行，我知道你不是要飯的了，可是就算你不是要飯的，那也不能老站在門口啊？這客人來了，還不都得讓你給嚇跑了啊？”。

    那老叫花子嘿嘿一笑說：“你說的那肆撒咧？他們肆人咧，我老漢就不肆人咧？”。

    我心想，這老頭真是麻煩，要是讓掌柜的瞧見了那可不得了！我于是就嚇唬他說：“老頭兒，你要是再不走，老子可不客氣了了！”。沒想到那老叫花子卻有些見識，他瞇縫著一雙老花眼，對我叫說：“你想弄撒？你想弄撒？餓就站在這里了，管你慫肆了？”。

    我聽這老叫化子竟敢罵人，不禁大怒，擼胳膊挽袖子就想教訓(xùn)教訓(xùn)這老叫花子，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就又泄了氣！白胖子講到了這里，就吧嗒著嘴頓了一頓！

    下面有那性子急的就問道：“七爺，你這怎么就泄了氣呢？”。

    白胖子說：“你們想啊，我當(dāng)時(shí)在什么地方呢？”。

    底下又有人說道：“七爺，您剛才不是說了么？你幫人家看的是個(gè)古董鋪?zhàn)?！這跟你泄不泄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白胖子一拍大腿說：“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但凡跟古董沾點(diǎn)邊的，那可都是有學(xué)問的人！我要是真跟這老叫化動(dòng)上了手，還不叫人笑掉大牙??？這不出半天的功夫，整個(gè)琉璃廠就全都知道了！到那時(shí)候，博古齋還怎么開張做買賣呢？這不就等于砸了自己的招牌么？周掌柜的要是知道了，他還不得打折我的腿呀！”。

    我在隔壁聽見白胖子提到了博古齋，不禁吃了一驚，心說：“這白胖子難道是博古齋里的伙計(jì)？可是看著也不像??？這家伙一身的囔囔肉，一瞧就不是個(gè)善茬子，誰會(huì)要他當(dāng)伙計(jì)呢？那不是擎等著關(guān)門大吉嗎？除非……除非他也是釬子幫的人？”。我想到了這里，就瞥了一眼瓦德西，只見他正笨拙的提著筷子，努力的夾著一顆掉在了桌子上的花生米呢！

    我收回了視線，繼續(xù)側(cè)耳聆聽。那白胖子講到這里，就叫道：“你們也都別坐著了？吃好喝好??！來咱們大伙兒走一個(gè)……！”。說完，隔壁包廂里就傳來了一陣“咕咚咕咚”的喝酒聲！喝完了酒，白胖子一面打著酒嗝，一面又說：“當(dāng)時(shí)我腦瓜子就這么一轉(zhuǎn)，心想：“等老子把他引到胡同里，看我不把他打的滿臉桃花開？”。于是我就笑嘻嘻的問那老叫花子說：“老頭兒，你既然不是要飯的，那干嘛站在我們店門口??？”。

    那老叫花子，瞪著眼珠子瞅了瞅我說：“你娃知道個(gè)撒？餓是來賣寶的！”。

    我心想：“你一個(gè)臭要飯的，哪來的什么寶貝？八成是做局騙人的！”。我于是就假意對那老叫花子說：“你有什么寶貝，趕緊拿出來讓我摟摟??？”。

    老叫花子用手捂住褡褳說：“餓憑撒子讓你看嘛！要看也要等你們掌柜的看咧！”。

    我說：“老頭兒，你怎么有眼不識金香玉呢？我就是這博古齋的掌柜的，這你都瞧不出來？”。

    那老叫花子“哎呦”了一聲，說：“這餓還真沒瞧出來，這么說這店里就你說的算了？”。

    我說：“廢話！不是掌柜的說的算，還是你說的算啊？”。

    老叫花子，說：“你這人咧，盡跟人抬杠！”。

    我說：“你快把東西拿出來吧？”。

    老叫花子捂住褡褳，說：“在這里可不敢咧！東西怕見光咧！”。

    我在肚子里暗笑，心說：“你這老家伙裝的倒挺像，不知道底細(xì)的人還真能讓你給蒙了呢！”。于是我就問他說：“那你要怎么著才能讓我看呢？”。

    老叫花子指了指門里面，說：“走咧！”。

    我搖了搖頭說：“不行，你穿這身衣服可不能進(jìn)去，再說了你這一身味也太大了！一旦來了客人，還不得把人都熏跑了？我看咱們還是上那邊吧！要是東西好呢，咱們就過來，你看這樣中不中?。俊?。

    那老頭瞅了瞅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就對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于是領(lǐng)著他，就走到了旁邊的小胡同里！他剛走進(jìn)胡同，我就變了臉，對那老頭叫道：“喂，我說老棒子，你還不把寶貝拿出來？難道你要七爺我親自動(dòng)手么？”。

    這人都說人老奸，馬老滑，一點(diǎn)都不假！那老叫花子聽我說話的聲氣不對，他頭也不回，哧溜一聲，就竄了出去！我一看不好，伸手往他肩膀上就那么一抓，一把就把他的褡褳給拽了下來！

    那老叫花子一竿子竄出去十幾米，一摸肩膀上的褡褳沒有了，不禁又急又怒，轉(zhuǎn)過身來，就對我叫道：“你這是弄撒咧？快把褡褳還餓！”。

    我罵那老頭說：“你個(gè)老不死的，想要褡褳就自己過來拿！”。

    那老叫花子，搖了搖腦袋說：“餓不過去，你把東西給餓扔過來！”。

    我怒道：“你不過來是吧？”。我隨即便把手一翻，就把他的褡褳給倒了過來，褡褳里裝的東西就都“劈里啪啦”的掉了出來！那老叫花子心疼的大叫了一聲，說：“餓的寶貝呀！”。

    我低頭一看，除了從褡褳里面倒出了幾個(gè)硬邦邦的白面饃饃之外，還倒出了一件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我不禁納悶道：“這是什么勞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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