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早了,你快去睡罷?!迸芰艘惶?,他臉上那疲憊的神情早已從臉頰邊的酒窩爬到眉梢眼角,寧如寄都看在眼里。
“不困,再看你吃一會兒吧?!毙l(wèi)甄搖頭。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這一夜不會太太平平地過去,因此想在她身邊多留一時半刻。
“好好的一直盯著人家吃東西做什么,誰沒事吃著給你看。我吃飽了,你還不快走!”寧如寄起身攆他,衛(wèi)甄拗不過,這才被她半推半搡地弄出了門。
“對了,待會兒長公主起駕,我自己去送就行了,你不用跟來。”衛(wèi)甄在門外不忘囑咐她。
“知道了!”
關(guān)好門,聽著他的腳步終于走到隔壁去了,寧如寄這才松了口氣。回到桌邊,盯著那盆雞腿看了一會兒,忽然又湊過去嗅了嗅那誘人的香氣。
“等過一陣子離開京城之后,恐怕再吃不到這樣好吃的東西了?!睂幦缂哪叵?,“從第一次被逼著下廚,到如今五年了,他的手藝真是長進了不少,只是今后……”
想到此處,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又夾了一塊雞肉出來,放在嘴里,仔仔細細地品嘗起滋味來。
※※※
夜深了,寧如寄枕著雙手倒在床上,還沒有一絲睡意。遠遠地似聽到打更的人走過,咚——咚咚,一慢兩快地敲了三聲,正是三更十分。
屋外忽然有狂風(fēng)平地而起,寧如寄想著案情,心緒難平,干脆披衣起身,打算到前殿,再去看看周元皓的尸首。
出了門,外面風(fēng)果然很大,抬頭一瞧,天上陰云密布,看看又快要下雨似的,她不禁加快了腳步。
夜色深濃,仁清寺里的燈都滅了,四下一片昏黑。寧如寄腳步很輕,走在黑夜里沒有半點聲息,但沒過多久她卻忽然發(fā)現(xiàn),在半夜三更出來的不止她一個人,因為她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那人就在她前面十余步的地方,也在朝著大殿方向走去。遠遠看去,那人似乎是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風(fēng),整個人籠在里面,被漆黑的夜色掩蓋,不細看根本發(fā)覺不了。因此也看不清身材,只能聽到細微的腳步聲。
寧如寄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大殿門口,只見那人掀起帽子,看看左右無人,便躡手躡腳地朝著大殿走去。寧如寄隱在不遠處的樹后,心下有了計較,看來這個人八成也是來瞧周元皓尸首的,而且并不會功夫,否則早該發(fā)現(xiàn)她在后面了。
大殿里點著蠟燭,微弱的燭光映出來,照得殿門前隱約昏黃,在這一小片昏黃下,寧如寄瞥見,前面這個人的身形似乎很是瘦弱,身量也不高。
這個時候來看尸首的人,除了她這樣的查案的,還會有誰?
還未來得及思索,便見那人已悄無聲息地走到佛殿前,伸手去推大門?!爸ㄑ健币宦暣囗懀箝T被打開了半扇,那人輕輕走了進去,寧如寄隨后跟上,在大門口伏了下來。
透過門縫往里瞧去,只見周元皓的尸首還靜靜躺在大殿中央,云明倚在一旁,早已睡熟了。那披著玄色披風(fēng)的不速之客走到周元皓的尸首前,身子猛地一顫,盯著看了片刻,這才從袖子里掏出一小截香燭一樣的東西,湊到蠟燭上去點燃。
伏在大殿門外的寧如寄悄悄皺起了眉頭。
只見那東西點了之后并不著明火,反而冒出一絲青煙來,那人用一只手掩住口鼻,遠遠地持著這香燭,湊到云明的鼻子下面晃了一晃。接著便見云明似乎抽搐了一下,跟著手腳一軟,癱倒在地。
那人見狀,連忙把手中的香燭滅掉,揮散了青煙,這才轉(zhuǎn)身又看向周元皓的尸首,一面緩緩地摘下帽子,露出了真容。
寧如寄藏的位置正好能看得清楚,那帽子下面的一張臉蒼白如紙,消瘦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清淚,薄唇緊抿,悲戚無聲,叫人一見之下便忍不住心生萬種同情。一瞬間,寧如寄開始懷疑,之前的那些推斷,似乎有些錯了。
待那人伸手撫著周元皓的臉哭了半晌之后,寧如寄才站起來推開了大殿的門,走了進去。那人登時駭了一跳,轉(zhuǎn)過頭來,但見寧如寄已跪倒在地,行了個禮,沉聲道:
“郡主大安?!?br/>
“是你……”南平郡主盯著寧如寄,不動聲色地咬了咬牙。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神情卻迅速收斂,很快恢復(fù)了那副云淡風(fēng)輕事我無關(guān)的樣子,然而一切都瞞不住寧如寄。
寧如寄不說話,南平郡主亦沉默,只有大殿外的風(fēng)聲呼呼而過。不知過了多久,南平郡主終于在這場對峙中敗下陣來,重重嘆了口氣:
“起來吧……你來做什么?”
寧如寄站起身來,淡定地看向她:“或許小的該問,三更夜靜,郡主獨自來這里,是來做什么?”
南平郡主看向躺在冷冰冰的木板上的周元皓,眼角又頓時盈滿了淚光。
到了此刻,寧如寄差不多已明白了一切,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低聲道:“容小的向請教幾句話,郡主便回房去罷,此處不宜久留?!?br/>
南平郡主點點頭,在她所指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默默拭干了臉上的淚痕,閉起眼睛又睜開:
“你問罷,我都告訴你……只是你問過之后,定要替我抓住害死周郎的兇手!”
“請郡主放心,小的一定竭盡所能?!?br/>
見南平郡主已經(jīng)平復(fù)了情緒,寧如寄緩緩開口:“敢問郡主,是何時與儀賓大婚的?”
“嗯?”南平郡主看過來,似乎沒有想到,她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請郡主直言相告,小的保證,所有的問題都和案情有關(guān)?!?br/>
南平郡主垂眸:“是去年二月初?!?br/>
“這么說,剛好已一整年了……”寧如寄琢磨了一下,又道,“那么郡主與周公子,又有多久了?”
說罷這句,兩個人都看向了躺在那里的周元皓。
周元皓的遺容已被主持整理過,此刻看起來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平心而論,周元皓的眉眼長得都算不錯,若不是一身破舊的布衣,想來也會是一個翩翩佳公子。
南平郡主目光頓時有些惘然,仿佛陷入了當(dāng)初的回憶之中,片刻后,才輕輕道:“我和他自幼相識,他是先帝時吏部周尚書的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