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衣看溫顏一臉風(fēng)流,也是氣他隱瞞了那么久的事實,便揶揄他道,“沒想到一向以瀟灑著稱的溫國師竟然也會怕死,這還真是奇聞了。”
聽到沐云衣說話,溫顏臉上的表情僵了下,然后迅速轉(zhuǎn)頭,很是委屈的看著沐云衣,道,“我也是人啊,是人都會怕死的好不好,你是皇帝,肯定是最怕死的第一人!”
沐云衣哼了一聲,溫顏知道沐云衣還在生氣,于是便故意道,“皇上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微臣剛才沒有擺好姿勢讓皇上盡興呢?不如皇上再推微臣一次?這次微臣絕不還手!”
“好了……”看到兩人無厘頭的打鬧,葉芷無奈的搖搖頭,他們二人和小時候竟然沒有一點差別,看起來還是一模一樣,吵架斗嘴,葉芷之前也曾想過,溫顏和沐云衣兩人若是其中一個是女孩子,或許這就成了一段不錯的姻緣。
葉芷開口,兩人誰也沒有不聽之理,沐云衣走到葉芷身邊,溫顏支起了耳朵想聽葉芷說什么。
看到溫顏這幅模樣,葉芷輕咳一聲,道,“溫顏,明日你就可以讓易瀟來宮中一趟,就說有人可以解他身上的毒,別的不用多說,最重要的是……不要泄露我的身份!”
溫顏唰的一聲打開了折扇,懶懶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知道了……”
葉芷嗯了一聲,然后站起身,撫了下衣袖,對沐云衣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未央宮歇著了,你這兩日有許多政務(wù)要處理,若是有什么事情,派人通報就可以?!?br/>
說著,葉芷沒有給沐云衣回答的時間,直接走出了殿門。
“阿……”沐云衣似乎正想叫住葉芷,卻被身邊坐著的溫顏拉了下衣袖,溫顏以折扇覆面,輕輕的搖了搖頭。
沐云衣知道溫顏是有事情要說,將口中剩下的一個字咽了下去。
葉芷走后,殿門關(guān)上,早上的陽光原本就不強,殿內(nèi)的窗紗也柔柔的隨風(fēng)舞動,帶來一片y郁。
沐云衣站在溫顏身邊,目光深邃的看著他,道,“你怎么了?”
溫顏垂下眸子,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的錯開折扇的扇骨,聲音輕的像是剛泛起來的漣漪,“還有多長時間?”
沐云衣心中仿佛是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痛的幾乎窒息,“若是疏影不出現(xiàn),只有五年?!?br/>
“五年……”溫顏繼續(xù)垂著眸子,一直都沒有抬頭。
殿內(nèi)一直都燃著香,這種香氣味道清雅,其實沐云衣并不是怎樣的喜歡焚香,他之所以會讓人燃這個香,只因為這個香是葉芷曾經(jīng)配過的,雖然不是原汁原味的一模一樣,但味道聞起來也差不多,后來,這個就成了習(xí)慣。
其實只要是喜歡,一切都能成為習(xí)慣,哪怕自己并不喜歡。
兩人都沉默了好久,溫顏突然抬起了頭,看著沐云衣一字一句道,“云衣,你甘心么?”
沐云衣苦笑了一聲,反問溫顏道,“你覺得呢?”
溫顏面上表情嚴(yán)肅,深邃的眸子動了兩下,“若是疏影一直都不出現(xiàn),你會怎么辦?”
沐云衣冷笑了一聲,語氣果斷堅決,“我還有五年的時間,五年的時間,足夠我翻遍所有的地方!”
他是一心喜歡葉芷的癡心人,同樣也是一個皇帝,皇帝有的權(quán)利,他也一樣不差!
溫顏似乎并沒有體會到沐云衣心中的果決,手指輕輕的在扇骨雕刻著的花紋上輕輕摩挲,“天下之大,想找到一個人是何其的困難?!?br/>
“我知道?!便逶埔乱泊瓜铝搜劢牵似鹑~芷剛才未喝完的一杯茶水放在手中把玩著,那茶杯上印著朵朵紅梅,一點點,一簇簇,映在潔白的瓷杯上,像是落在了剛下的輕雪上,分外惹眼,“不過,就算再困難,我也不會放棄的,我不愿意再受失去她的那種痛苦了?!?br/>
之前,為了葉芷一人,他整整受了三年的折磨,現(xiàn)在這種折磨,已經(jīng)夠了,沐云衣心中已經(jīng)做好了打算,五年后,若是葉芷死,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陪她去,絕不讓她一人在黃泉路上孤單,他一個人在什么地方都無所謂,只要有葉芷在身邊,什么他都能放棄,什么都能忍!
溫顏側(cè)臉看沐云衣手上的動作,輕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沉悶的氣氛。
沐云衣手上的動作頓了下,非常疑惑的看著溫顏道,“你笑什么?”
溫顏擺擺手中的扇子,笑的更加放肆,“只是笑癡心人罷了……”
沐云衣?lián)P了揚唇角,看著手中葉芷剛才未喝完的茶,端起茶杯輕輕的覆在唇上,一股茶香氤氳,但卻沒有葉芷的味道,“你若真的是要去游歷江湖,記得五年之內(nèi)一定要回來。”
“回來給你收尸么?”溫顏收起了笑容,看了看沐云衣,最后又輕嗤了一聲,“你可曾想過,葉芷她根本不想讓你這么為她?”
“那又如何?”沐云衣看著茶杯中起起伏伏的茶葉,也笑了一聲,“我當(dāng)然知道,她若是知道我會去陪她,她一定不會同意的?!?br/>
溫顏定定的盯著沐云衣看,許久沒有說話。
沐云衣被溫顏的這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便故意緩和了下氣氛,道,“還有五年呢,五年中會發(fā)生什么變故誰也不知道,或許疏影會被我找到了呢,再或許,還有別的解決方法呢?!?br/>
“別的解決方法……”溫顏依舊是定定的盯著沐云衣,眼睛眨也不眨,“別的方法自然是有?!?br/>
聽到溫顏說還有別的解決方法,沐云衣心中一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道,“是什么方法?”
溫顏細長的手指搭在紅木桌面上輕輕叩著,目光直直的*向沐云衣,一字一句道,“你果真想要知道么?”
沐云衣熱切的點頭,對于他來說,葉芷就是他的命,兩人的命運都是連在一起的,一人活,另一人也活,一人死,另一人也死,說真的,若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被世上的某種東西傷的體無完膚,誰都不想讓自己從這個世上消失!
現(xiàn)在有了這樣一根像是救命稻草一樣的話,沐云衣怎能不激動?
相對于沐云衣的激動,溫顏就冷靜了許多,他從沐云衣眼中看到了許多東西,這種對生的渴望不是來自他內(nèi)心的,而是來自葉芷的,他只是想讓葉芷活著。
在沐云衣的再三催促下,溫顏深吸了一口氣,將搭在桌面上的手輕輕的攏到深藍色的衣袖間,道,“云衣,無論這個辦法有多殘酷,你都會去做么?若是讓你剝皮削骨,開腹挖心呢?”
沐云衣輕蔑的一笑,眉梢飛揚,“你感覺我會怕么?”
殘酷的辦法總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效果,在沐云衣心中,無論是剝皮削骨,還是開腹挖心,他都不會認為這樣的事情殘酷,在戰(zhàn)場上,他看到了太多的肢體橫飛,這些根本不算什么,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全給了一個人。
溫顏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了溫顏的這個回答,眼睛眨也不眨,直接扔出了下一個問題,“哪怕是讓你成為一代昏君,千古罪人?”
沐云衣回答的也格外認真,“溫顏,我們相識多年,你應(yīng)該了解我的性子,這些東西在我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我自然也不會在意?!?br/>
“哪怕……”溫顏的喉結(jié)動了動,這句話像是卡在了喉嚨中,最后他卻依舊是說了,“哪怕是會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換一條人命,云衣,在你心中,這個交易做的到底是值或不值?”
溫顏的每一個字沐云衣都聽的清楚,自然,他回答的也算是認真。
很多條人命,換葉芷一個人的性命,這樣殘忍的問題給沐云衣回答,一時間,沐云衣竟是猶豫了。
溫顏的手攏在袖間,緊緊的捏著他的那把扇子,“云衣,你今天的選擇,或許會關(guān)乎很多人的命運,也或許就是你的一句話,以后整個葉國都可能是一個血腥的戰(zhàn)場,而且,或許世人不知道,人死后,真的是有地獄的,身上背負了那么多罪業(yè),終究是要還的!”
“你的意思是我死后可能要去地獄么?”沐云衣輕快的笑了聲,將手中杯子放下,似乎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中,“死后如何我自然是管不著,可這生前的事情,卻是我自己能左右的?!?br/>
地獄么?有什么可怕的?
溫顏聽罷沐云衣的這個回答,道,“我知道你不怕,可你有沒有想過,葉芷她怎么想?”
這句話,無異于一聲驚雷,沐云衣突然想起,剛才溫顏問的那句話,他根本就沒有問過葉芷會有什么樣子的想法,更沒有想過葉芷會不會害怕百年之后的事情,這一切,他是不是有些自作主張了?
正想著,溫顏卻站起了身,道,“鬼谷派長生的秘密你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在鬼谷派中其實并算不得是秘密,讓自己長生不死是每一個人的愿望,大多數(shù)人都是如此,鬼谷派弟子也不例外,但長生需要的不止是能力,還有機緣,更甚者……”
溫顏看著沐云衣,有些愣神,“更有甚者,長生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很多無辜人的生命,云衣,你除了是她葉芷的徒弟之外,你還是皇帝,這葉國一旦成為戰(zhàn)場,要死的人,恐怕是不計其數(shù)!”
沐云衣皺了皺眉頭,臉上終于有了別樣的表情,“你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