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柔怔了一下, 下意識地出聲:“什么…”
剛才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
她的注意力還沉浸在微信上, 一邊看徐歡發(fā)過來的消息,一邊想站起來。
就忽然感覺到頭發(fā)散落下來了。
這會兒細細回憶了一下,又看唐以衡嘴角噙著一抹笑,才后知后覺……
是他解掉的。
這個認識讓書柔瞬間不好意思起來。
她下意識地往后傾了傾身體,唐以衡卻乘機往前靠了一點??吹剿彳浀暮诎l(fā)散落,映襯著雪白的皮膚,眼神帶點懵懵的可愛。
兩個人視線相對, 誰也沒先移開目光。
他的眸光深邃而專注,落在她身上,幾乎要將人看得燒起來。
書柔嘴唇翕動, 總算是找回了正常的邏輯之下,該問的話:“你…解我橡皮筋干什么。”
聲音很輕。
毫無質(zhì)問或者生氣的語氣, 倒像是底氣不足一樣。
只會惹人更想欺負她。
唐以衡笑了下,拇指輕捻了下細細的黑色皮圈,低聲問她, “你說呢?”
他當(dāng)時是真的有點心血來潮。
不過解都解了。再過分點也無妨。
書柔咽了口口水。
怎么覺得,他好像小孩子在惡作劇。
還一定要觀察她的反應(yīng)一樣。
“你想要這個?”她臉上慢慢爬上一層緋色, 聲音也輕得不得了。
其實她想說的是, 你是不是想拿過去看。
結(jié)果心里有點輕微的緊張, 話也沒能說明白。
“嗯?”唐以衡微微挑了下眉,愈發(fā)覺得有意思起來,“我想要你就給么?”
書柔抿了抿唇:“那送你好了。”
唐以衡似笑非笑的樣子,手指輕輕一勾, 將那枚發(fā)圈握進手心。
“那我還想要一個東西,”他唇角蕩開半分笑意,聲音微啞低沉,再次朝前傾了下身體,幾乎氣息相聞,“你……”
就在這時候,書柔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不大的鈴聲,在安靜的氛圍下,卻也足夠讓人一驚。
書柔小小地嚇了一跳,跟他的距離也一下拉開幾分。反應(yīng)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之后,她連忙按了接聽。
就從來沒這么手忙腳亂過。
而唐以衡那句話的最后幾個字被這聲音一沖,只剩下轉(zhuǎn)瞬即逝的尾音。很快就在空氣里散得干干凈凈。
他向后靠在沙發(fā)里,長腿自然伸開,似乎帶著點煩躁,頗為不耐地“嘖”了一聲。
書柔卻沒注意到。
她之前發(fā)過去的草稿紙上,小小地跳了一個步驟。徐歡大概是滿心惦記著明天看展,并沒看懂。
就打電話過來問。
她耐心地給徐歡解釋完。掛了電話,不過一兩分鐘到時間,剛才客廳里回蕩的旖旎氣氛就蕩然無存了。
書柔想起他似乎有話沒說完,輕聲問:“剛才說什么?”
“沒什么,”唐以衡長指點開手機上的某個頁面,攤開放在茶幾上,正對著書柔,“這個,給不給我看?”
粉色的頁面,手繪盆栽頭像。
是她在t站的主頁。
書柔的臉“噌”得一下燒紅了,“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天在車上看到了?!碧埔院獯鸬煤芎唵?。
“…… ”
書柔看了他一會兒,率先移開目光,敗下陣來。
當(dāng)時,自己滿心想著怎么應(yīng)付陸時宜。
卻忘記了當(dāng)時坐在自己身邊的,可是唐以衡啊。
“我沒看。”就在這時,她聽見唐以衡說。
目光帶點訝異地看向他的方向,書柔下意識地問:“真的?”
唐以衡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莫名松了一口氣。
也許,他對這些并不感興趣。
但是不感興趣,又為什么要搜索她的id…
書柔在心里糾結(jié)起來。
唐以衡微微從沙發(fā)上坐直身體,長指在頁面上下滑動,低聲問她:“不可以看么?”
就像在征求她的意見。
書柔咬了下嘴唇,手指也不安地蜷起來。
倒也不是不可以看。
只是這樣的話,總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又被他入/侵了一點點。
其實換做陸時宜,或者喻期言,甚至喬馨平知道。她都不會有這么不好意思。
但偏偏是他。
書柔有預(yù)感,總有一天,大概自己的世界會被他全部占滿。
覺得有點危險,還有點茫然無措。
“還是說…不可以給我看?”唐以衡語調(diào)微長,這一次,加了個“我”字。
強調(diào)的語氣。
他問她,不可以看,還是不可以給他看。
不知道為什么,書柔有種直覺,他原先要跟她要東西,并不是想看t站視頻。
但她一個電話一接,他就突然改了口。問起了這個。
對于自己的t站賬號,書柔從來沒有主動拿給別人看,但是被別人偶然中知道了,也沒有遮掩隱瞞的必要。
她輕輕地說:“隨便你呀?!?br/>
唐以衡眸光微斂,勾唇“嗯”了一聲。
突如其來的電話破壞了醞釀好的氛圍。
他又不肯就這樣放過書柔。
總要嘗一點甜頭-
后來喬馨平打電話來問書柔去了哪里,書柔說自己馬上回去。拿了書本,從唐以衡家離開。
臨走前,沒忘記跟唐以衡說聲謝謝。
“謝什么?!彼兄T框,單手插在口袋里,笑得漫不經(jīng)心。
“你教我做題。”
唐以衡微微瞇眼,若有所思道:“說起來,今晚我們好像光做題了?!?br/>
書柔不解。
她到他家,就是問題目來的呀。
但聽他的語氣仿佛意味深長,她又不敢隨便開口。
“下次一起看個電影吧?!彼嶙h,“不然多單調(diào)啊。”
書柔不知道說什么好,點了點頭。
“下樓打臺球?”他又問。似乎認真考慮起了下一次她來他家,兩個人做點什么好。
書柔:“都可以呀。不過我不太會?!?br/>
“我教你?!碧埔院庾旖鞘庨_半分笑意,微微朝前傾了下身體,“你怎么這么乖,說什么都答應(yīng)?”
“……”
仔細想起來,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次說她乖了。
跟小時候被長輩和家長夸贊不同,被同齡人說“乖”,總覺得有種淡淡的曖昧語氣在里面。
她咬了下唇,下意識地否認:“我才沒有…”
唐以衡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
她臉色微紅,好像要說不出話來。唐以衡輕笑了下:“緊張什么,我又不會欺負你?!?br/>
聽到這話,書柔有點不認同地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發(fā)。
說什么不欺負人。還不是解她的發(fā)圈。
好像幼稚的小朋友一樣。
“這個也算?”他問。
書柔下意識地點頭:“嗯。”
唐以衡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眸中帶笑道:“那下次不敢來了?”
書柔想了下,說不敢來似乎太嚴(yán)重了。但她又確實不希望唐以衡再扯她的發(fā)圈。因為太不好意思了。
半晌,她輕聲開口:“來呀。但是你能不欺負人嗎。”
“嗯…”唐以衡沉吟了一會兒,很遺憾地告訴她,“可能不行?!?br/>
會欺負得更厲害。
“……”-
第二天,表妹打電話過來,問書柔有沒有時間,陪她去探店。
鄒夢瑤對桐城里的精致咖啡館、甜品店特別有興趣,立志要拍完所有值得一去的文藝店。
雖然她在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學(xué)上學(xué),競爭壓力大,但還是會在假期背上單反出去轉(zhuǎn)。
基本上,不是拉她的同學(xué)唐落陪同,就是拉姐姐書柔。
書柔跟她約在下午,起床之后把國慶布置的作業(yè)寫了,順手抽了兩張六級真題卷來做。
中途,喬馨平進來打岔,抱著手臂靠在她書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都是些瑣碎不太重要的話題。
書柔覺得有些奇怪:“媽,你今天怎么了?”
以前喬馨平推門看到她在寫作業(yè),都會出去等一會兒再進來的。
喬馨平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沒什么,其實就想問問你習(xí)不習(xí)慣?!?br/>
“挺好的?!睍崦靼琢怂趽?dān)心什么,大概是覺得她人生地不熟,在這里會不適應(yīng),“我們又不是搬到外地了?!?br/>
“這里沒公交車,地鐵也要走一段路能搭,沒有以前住在市中心方便。”喬馨平道,想了想她又說,”不過,你要出門可以開家里的車出去?!?br/>
書柔點點頭,想起明天的同學(xué)會:“我明天要用一下。”
“那回頭我把鑰匙給你。”喬馨平說,看書柔真的蠻適應(yīng),就放下了心,“不打擾你了,我敷個面膜去?!?br/>
書柔點點頭,又想到了什么:“要低調(diào)一點的?!?br/>
她想起開學(xué)那天,喻期言送她的時候,開的是一輛勞斯萊斯。后來又是輛邁巴赫suv。
不知道喻家有沒有低調(diào)一點的車…
喬馨平笑了笑:“好。你開我們家另一輛去,我讓小陳開過來?!?br/>
書柔想了下:“要不,我自己回去開吧?”她補充:“有幾天沒去看外公外婆了?!?br/>
喬馨平說:“也好。”-
于是中午,書柔去外祖家吃飯。
她是外公外婆帶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再走到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更覺得親切無比。
吃飯的時候,免不了一通敘舊。不知道喬馨平跟父母做了什么思想工作,連一向不過問雜事的喬老都問了句,書柔什么時候找男朋友。
書柔無奈地說:“還早呢。”
“不早不早…那你找到了要記得第一時間帶回來給阿公阿婆看啊?!蓖馄判Σ[瞇的,“外婆喜歡長得帥的,成績好的,脾氣好的。”
書柔點頭應(yīng)著,漸漸不好意思起來。
因為她發(fā)現(xiàn),說者無意,她卻在心里悄悄地對號入座。
唐以衡…每一條都符合。
回過神來的時候,心里更像是在怦怦打鼓。
臨出門的時候,外婆還給了書柔一個相冊集。說是陳姨前段時間整理書房,看到一本她小時候的相片集,就送到店里,打印成了本相冊。
書柔跟外公外婆告別,隨手翻了兩下相冊,就把它放在副駕,準(zhǔn)備回家再認真看。
這輛車平時放在車庫里,很少用,書柔開窗通了會兒風(fēng),才開車出門。
她給鄒夢瑤打電話,在路口把她接上車。
兩個人朝鄒夢瑤事先查好的地址開去。
一路上,鄒夢瑤嘰嘰喳喳地在講學(xué)校的八卦。
書柔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大概鄒夢瑤也覺得光講自己班里,和姐姐沒有什么共同話題。
于是她說:“哎,姐,你知道唐以衡有女朋友嗎?”
書柔的呼吸下意識地屏緊,半晌才說:“不知道呀?!?br/>
原來他有女朋友嗎?
鄒夢瑤蠻遺憾的樣子:“我同學(xué)唐落不是他表妹嗎,那天她在他家補習(xí),說聽到他在跟誰打電話,語氣可溫柔可溫柔了。我們就猜是不是他女朋友呢?!?br/>
書柔莫名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她理解錯了剛才鄒夢瑤那句話的意思。
她笑了下,下意識地說:“他說話,不是一直蠻溫柔的嗎?!?br/>
雖然語氣寡淡,總給人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感覺。
但尤其是最近,書柔已經(jīng)不覺得他高冷了。
“天,怎么會,”鄒夢瑤暫時還沒往別的方面理解,還以為書柔是對唐以衡了解不多,她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下次去觀察一下他跟別人說話的樣子,簡直分分鐘把人凍成冰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