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之前半開玩笑似的撩撥不同,她抬眸,就能看見男人克制的,冷清的,若有似無地如同大海一般深沉的眉眼
她心跳有點快。
好似隔著屏幕也能嗅到男人的酒氣。
那么……吃醋的男人怎么哄呢?
江忱需要她哄嗎?
“江忱,你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人。”葉眠想了想,還是道:“再沒有別人比你更好,你別擔心。”
江忱頓了頓,低眸就對上了少女勸慰的目光。
三月春的深夜,她認真的說世界上再沒比他更好的人。
這樣肯定話語,按理說是最不能信服的。
他低聲笑了一下,“我是好人嗎?”
事實上,他從不覺得自己算得上“好”人。
少女凝望他的臉,一雙漂亮的杏兒眼干凈清澈,仿佛在問:
你不是好人嗎?
江忱眸光冷清,夾著香煙的手繞過桌面,將火星按滅在煙灰缸中,自問自答溫和說道:“嗯,我是?!?br/>
……
葉眠想了想,也不知道周煜那個混世小魔王是怎么告狀的。
怕他誤會深了,她還是把今天跟傅子衡的對話,包括今天發(fā)生的大小事情,通通給江忱重復了一遍。
期間江忱就一直安靜聽著少女說話,時不時喝一口解酒的檸檬水。
過了有三分鐘。
江忱的手機響了。
信息的內(nèi)容從視頻上方彈出來,是林衫發(fā)來的短信。
能顯露的只有最開頭的幾個字。
【老板,今天接葉小姐的時候,看見董……】
江忱只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伸手點開那則信息。
【老板,今天接葉小姐的時候,看見董玉蓮跟在葉小姐身邊,聽學校的人說,她們起了爭執(zhí),葉小姐好像還哭了。】
他目光落在哭了兩個字上。
雖然面上還在清和地笑著,眸光卻沉了下來。
陰翳沉冷,氣質(zhì)似風雪天。
然而葉眠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只覺得江忱好似一瞬間心情不好了。
她正好也講完了最后一件事,愣了愣,問道:“江忱,你怎么了?”
江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劃開短信界面,松開托著下巴的手指。
深沉的目光對上她的眼,嗓音帶著點啞意,反問道:“講完了?”
葉眠眨了眨眼,“嗯。”
借著月光,他清楚地看見少女眼尾泛的最后一點紅痕,時間久了,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江忱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內(nèi)心平復下來,才溫聲問:“董玉蓮來找你了?你哭了?”
葉眠知道這事兒瞞不住,林衫的老板是江忱又不是她,肯定會跟江忱說。
混不過去的,于是點了點頭。
“是有這回事兒?!?br/>
江忱:“為什么不跟我說?”
葉眠從桌上抽出了一張紙巾,掩飾性往眼角擦了擦,無所謂地說:
“因為沒什么事呀,她就是來了一會兒,結(jié)果被我罵跑了?!?br/>
雖然剛剛?cè)~眠是很生氣。
但她真沒覺得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根本沒想著告狀。
董玉蓮那種惡心的人確實能激起人的劣根性。
但她也沒吃虧就是了。
她比較怕的……
是江忱會對董玉蓮做點什么。
這才是葉眠無法接受的最惡性的結(jié)果。
于是,不等江忱再問。
她趕緊神態(tài)認真地對江忱說道:“江忱,她這樣是不對的,她可能一次兩次不會罷休,但你也不要太生氣,她做不了什么,下次你看到她,你就躲起來,或者報警,行嗎?”
“你別被她欺負,也別忍著,送她去看守所蹲局子?!?br/>
這些話她說的很流暢,幾乎算得上是一氣呵成,語氣重還含有勸慰的成分,連應該怎么做,都跟江忱講的清清楚楚。
反正不是殺人犯法,怎么都算是辦法。
自顧自說了半天,葉眠也沒有聽到江忱的回應。
她低下眼,與屏幕中的他對上目光。
他的眸眼很深邃瀲滟,此刻微微斂著,眸色淺淡,看不出到底是個什么情緒。
許是性格原因,江忱不同于世界上的所有人,很多時候,葉眠猜不透他的想法,他周身的氣質(zhì)永遠像下過雨的空山林的水墨畫,背后藏著的細枝末節(jié)處,讓人十分有探究欲。
過了兩秒,葉眠才聽見他輕聲說:“眠眠,對不起?!?br/>
葉眠抬眼,遲鈍的感知到江忱是在跟她道歉,她有點心澀:“你又沒對不起我?!?br/>
江忱淡淡地笑,眸中冷然:“是我身邊的事打擾到你的生活了,我保證處理好,不會讓她再來打擾你了?!?br/>
三月的春,空氣中漂浮著新鮮的草木氣,被微涼的風一吹葉眠說不清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但她知道,江忱是真想好好保護她。
卻也知道,這話里的意思是危險。
想到了前世最后見江忱的那一幕,
她說:
“我不怕這種打擾,也不需要怎么處理,她也沒做過分的事情,她再來我自己會解決好。
江忱,我只是很心疼你,我雖然不知道你現(xiàn)在在國外做什么,我不管,也不問,但你能不能保證自己的平安,別觸碰法律,別讓自己陷入危險中,什么事都有最好的解決辦法?!?br/>
她說的足夠委婉。
事實上,她并沒法把話題點透。
江忱是個太聰明的人,一雙眼睛能看清太多事情,面臨這個話題,她不能不小心。
屏幕內(nèi),江忱執(zhí)手點了一支煙,煙草燃出來一層薄霧。
本就不擅長拒絕少女的任何請求。
許久,他淡聲說:“好。”
不管是什么,他說好。
……
當天夜里,葉眠躺在床上。
這一晚窗外雷雨轟鳴,她翻來覆去地想江忱說的好。
所以這是答應她了吧?
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或許是情緒波動大,她又夢到了前世之前的事情。
那時候的江忱還是個小少年。
他站在自己家樓下,在窗戶下放了一盆高高的仙人掌。
葉眠有些不敢看他的臉,因為上面有許多疤痕。
小少年也沒介意,只是小聲地說:“我要出遠門了,借你的窗戶讓我曬曬花?!?br/>
葉眠不喜歡仙人掌,扎手得很。
少年的這一盆尖刺格外嚇人。
但她沒有拒絕這個請求。
慢慢也把窗戶前的綠色看順眼了。
可后來有一天,這個仙人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