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齊了淥瀾谷最令人頭疼的三個活寶,自是吵吵鬧鬧沒有消停過,待四人駕著馬車到達邵陽城時,已差不多巳時。
尋了個茶樓將馬車交給小廝,一行四人決定在此解決早飯,順便,聽會八卦。
雪暖和杜錦謙愛不愛不知道,反正莫離和花宸是極愛這東西的。
邵陽雖然比不上幾個大城市消息靈通,但絕不影響當?shù)氐拿癖妼τ诎素缘臒崆?,要知道無論是在繁華的京城,還是在窮鄉(xiāng)僻壤,只有八卦是無處不在的。
莫離嘴里塞著芙蓉糕,仔細聽著鄰桌的八卦:六王爺剛娶了個小妾;徐州牧的女兒進宮當了妃子;王縣令的夫人前天又將他們可憐的縣老爺趕去了書房;沈家的招財昨天咬了人……
招財?
莫離差點將口中的芙蓉糕全部噴出來。
這沈家起名字還真實惠。
聽來聽去都是一些沒什么具體細節(jié)的八卦,莫離越聽越覺得無趣,看其他三人,雪暖和杜錦謙早已將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風景上,只有花宸,似乎還非常有耐心的在側耳細聽。
某人于是開始東望望,西瞧瞧。
“客觀,這邊請?!?br/>
小二熱情的招呼聲從樓梯口傳來。
莫離的視線于是落到了樓梯口那。
走上來的是兩個執(zhí)刀大漢,長得粗魯,穿得也粗魯。身高大約六尺的那個,中等身材,長得就一張兇神惡煞的臉。另一個倒沒他那么大的煞氣,長得也矮,估摸著連五尺半都不到,身型肥胖,本是還算憨厚的臉偏偏右邊靠近耳朵地方有道猙獰的疤,看著與其說是嚇人,還不如說是惡心人。兩人身上皆是穿著臟兮兮的布衣。
莫離并不了解江湖,也不清楚江湖人該是什么樣的,但就當她以貌取人也好,她直覺對這兩人沒好感。
樓上只有他們對面的那張桌子空著,兩人自然坐了那里。
“兩位爺要些什么?”小二一邊拿著抹布擦桌子一邊殷勤招呼,表現(xiàn)出了良好的職業(yè)素養(yǎng)。
“給我來一壺茶,一盤瓜子,一盤蜜餞。”回答的是高個的那個大漢。
“好嘞,東西馬上到,兩位稍等。”小二應和一聲,立刻下了樓。
莫離收回視線決定繼續(xù)再聽會背后鄰桌的八卦,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鄰桌兩人均已經住了嘴。
心里奇怪,于是轉頭去看那兩人。
本來說八卦說得眉飛色舞的兩人此時都如突然轉了性子一般安靜的悶著頭喝茶,只有眼睛不安分地偷偷瞥向那兩個執(zhí)刀大漢。
這時。
一聲冷笑。
竟是來自于那高個子大漢。
再看鄰桌的那兩個,兩人皆如驚弓之鳥一般,立刻收回視線埋頭喝茶,臉上神色不定,卻再也沒敢抬起頭。
莫離彎了彎唇角。看來有蹊蹺。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在耳邊突然響起,同時,一把敞開的羽扇擋到眼前。
莫離被嚇一跳,待回過神便伸手去扯那扇子。
可惜,沒扯到。
那羽扇如有感應一般,先一步逃開了她的魔爪。或者說,是那羽扇的主人早就猜到了她的反應,在她伸手的同時就收回了羽扇。
“你干嘛?”莫離有些沒好氣瞪他。
花宸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難道沒人教過你出門在外好奇心不能太重嗎?就算真么忍住好奇了,也不要那么明顯寫在臉上?!?br/>
他在嫌她好奇心重?莫離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倘若這話是別人對她說倒也罷了,但若說出口的是那個巴不得天下大亂沒事還喜歡去惹點事的花宸,就實在有點于情理不合。
除非……
莫離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打量著花宸臉上的神情,七分正經兩分笑意,還有一分是……興奮?
皺眉。
盡管她表示出了不愿意,花宸依舊但笑不語看著她,直看得某人眼角抽搐。轉頭看同桌的另外兩位,雪暖正毫無所覺望著窗外的景色發(fā)呆,對面的杜錦謙倒是有反應。他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感情這位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還喜歡坐著看白戲。
……
莫離咽下口中的茶,她到底要不要陪他惹這麻煩?
好吧,她自己其實也蠻好奇的。
瞪一眼杜錦謙,于是轉向花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臉上寫著‘好奇’兩字了?”
“兩只?!被ㄥ费壑虚W過笑意,嘴上毫不客氣道,“真搞不懂你在好奇什么,是沒見過刀子,還是沒見過拿刀子的男人?”
“都見過,”莫離撇撇嘴,“老張也是用刀的?!?br/>
“怎么,這么快想家了?”
“沒有,”莫離矢口否認,頓了頓,才道,“我只是有點想老張而已,就一點點。還有,阿黃,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吃好睡好?!?br/>
花宸心里憋著笑,不動聲色聽著她瞎掰。
老張是張大嬸的夫婿,平時負責砍柴和幫著張大嬸切菜打下手,雖然人并不壞,卻性格著實古怪,除了他老婆,平時沒幾個人愿意跟他說話。阿黃是老張養(yǎng)的大黃狗,性子也隨它主人,時而晴來時而雨,脾氣好時對誰都不理不睬,脾氣不好時逮著誰吼誰。這一人一狗丫頭平時避之唯恐不及,也虧得她現(xiàn)在能這樣睜著眼說瞎話。
好似想到了委屈的事,莫離抬手擦了擦根本就是干著的眼角,“那只古董花瓶我也不是存心打壞的,爹盡然就為了這點事要罰我在房間里禁閉一個月?!?br/>
“你也說那是古董啦?!被ㄥ穱@一口氣,“爹平時那么寶貝那只花瓶,你現(xiàn)在把他打碎了,他沒打斷你的手已經算不錯了?!?br/>
莫離聽了更氣,“我可是他親生的,難道還不如那只破花瓶?”
“那是,”花宸意味深長點點頭,“沒人懷疑你不是他親生的?!?br/>
莫離黑線。
花宸一本正經繼續(xù)道,“你如果真不如那只破花瓶,當初還沒走出大門就被捉了回去,哪還有機會在這里生氣?!?br/>
“有娘幫著怎么可能被他發(fā)現(xiàn),”莫離嗤之以鼻,似乎想到了得意的事,本來還在氣憤的小臉終于稍稍露出了些笑容。
只是那笑容并沒維持多久,就很快被驚訝和不可置信取代。
“你剛剛那話什么意思?”莫離瞪大眼看著花宸。
花宸皺眉。“我可是你哥,別老是沒大沒小的。先叫聲哥,我再回答你的問題?!?br/>
莫離抽了抽眼角――其實你今天的真實目的是想故意整我吧?
花宸仍舊維持著一本正經的樣子――沒有,這是劇情需要。
莫離嘴角也抽動了一下――你等著,我們秋后算賬。
咬牙切齒,終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喚了聲,“哥。”
“這才像話,”花宸心里已經快笑翻,臉上卻得忍著笑裝出稍許欣慰的樣子。嘆一口氣,好似有些無奈,繼續(xù)道,“你以為你從自己房間到后門那么長一段距離全府上下眼睛都瞎了就真沒一個人看到?還是你以為娘給你偷偷塞的那么多銀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莫離似乎受到不小的驚訝,人愣愣看著花宸,良久,才猛然從椅子上站起。
“我累了,先回客棧了?!闭f完,也不管另外三人有沒有聽清楚,就自顧自離開了。
花宸聽著背后那腳步聲遠走越遠,終于消失在樓梯口,舔了舔嘴唇,很想喊上一句: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鄉(xiāng)親們,好戲開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