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小見顏千秋突然沉默不語而眼神卻漸漸哀傷起來,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紙糊的窗欞上,隱約可見一個孤寂的背影。
整整一天,顏千秋也沒有出過一步房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她堅決否認是在吃醋,只是感覺自己的權利受到了挑戰(zhàn)而已。
岳無淵也一直守在房門外沒有離去,他只是那么安靜的站在長廊的盡頭,時而淡淡的看向天空,盡管從這丞相府里看出去的天空永遠也不過巴掌大。
薛小小每每看著這門內門外對峙的兩人就無奈的搖搖頭,兩個同樣固執(zhí)的人,受著同樣的煎熬,這是何苦?
落日時分,晚霞掛在群山之間,絢麗的色彩彌漫到天際,幾縷余暉從窗欞的縫隙間擠進了房內,帶起一抹彩虹般的弧線。
門外那孤寂的背影終于不見了。
顏千秋勾起嘴角一笑,眼中的哀傷反而更濃郁了一些。
薛小小推門進來,提著裝滿小菜的籃子,她將小菜一碟一碟的擺放在放桌上,卻是不經意的撇了撇嘴,“哼,不過一天而已,就堅持不住走了??磥硭^的真心也不過那么回事罷了。”
顏千秋沒有說的話,卻被無所顧忌的薛小小說了出來,先前平淡無波的心湖不知為何突然刮起了旋風,不知不覺竟有絲水汽上涌,一直涌上眼里,最終模糊了視線。
“千秋……”薛小小一驚,放下手中的小菜就奔到了床邊,“千秋……這種臭男人有什么好!你若是覺得委屈,我們馬上就去府庫里偷藥,拿了藥我們立馬走人!要是你還不解氣,我們把這丞相府一把火燒了,我薛小小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生意,如果拋開我薛家的祖訓,以我的醫(yī)術走遍天下都不是問題?!?br/>
薛家祖訓不得為錢而醫(yī)、不得為權而醫(yī)、不得為惡而醫(yī),所以她雖為天下第一神醫(yī),但是其實也并不富裕。
顏千秋破涕為笑,將眼中的水汽擠了回去,打趣道:“可是你能拋開薛家的祖訓嗎?拋得開,你就不是薛小小了?!?br/>
薛小小神情一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的確,嘴上說得輕松,可是對她來說卻是永遠的不可能。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響起之后,就聽一個稚嫩的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爹爹,你在里面嗎?”小夕仰著脖子向往里面看,只可惜房門關得嚴實,他什么也沒能看到。
“小夕?”顏千秋面色一喜,幾日不見,不知道這小家伙怎么樣了。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好了許多,起身就響出門。
薛小小一把拉住了她,嘆了口氣,道:“千秋,別忘了他剛才叫你什么,他叫的可是爹爹,你確定你要以女裝出去見他?老爹一下成了老娘,若是把他嚇壞了,你可賠不起?!?br/>
顏千秋動作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早就想告訴他這個事實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再說,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總被叫成爹爹,我心里還別扭呢。”
“還如花似玉呢?就你這病懨懨的模樣,有人家肯要你你就要感謝列祖列宗了。不過你知道開玩笑了,那我就放心了??磥硇∠Ρ任疫@個神醫(yī)本事還大,他一來你就藥到病除了。哎……可惜啊,小夕才八歲,要是他十八歲的話,指不定你這老爹還可以變成娘子呢……”薛小小見顏千秋笑了,頓時樂開了花,連說話都口無遮攔了起來。
顏千秋滿臉黑線,斜眼看了看薛小小,很鄙視的道:“小小,我發(fā)覺我以前一直看錯你了,原來你的細想是如此的齷齪,連一個八歲的孩子你都忍心摧殘……”
“爹爹……你在里面嗎?”門外的小夕似是等得不耐煩了,又扯著嗓子嚷了起來。
顏千秋趕緊三步并作兩步奔向門口的方向,一把就拉開了房門。
小夕本是靠在房門上,冷不丁的房門一開,他控制不住身形就往里面滾,眼看可愛的笑臉就要撲向地面,還沒等他有空哀嚎,就落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乖兒子,想死我了!”顏千秋狠狠的抱住小夕,盡管對小夕,她更像是一個姐姐在照顧弟弟。
小夕好不容易掙脫她的懷抱便大口大口的喘氣,還沒看見眼前的女人是誰,他就嚷嚷了起來,“你什么人啊,我要找我爹爹,我爹爹又不是女人!住在變態(tài)干爹房子里的女人也是變態(tài),還想占我一個小孩子的便宜……”
顏千秋真是想哭的心情都有,一直以來都知道小夕是一個不擇不扣的小惡魔,說話向來是不坑死人不要命,敢情這小惡魔是只對他那個“爹爹”放下了屠刀,對別人依舊是惡魔本性啊。
“小夕……”顏千秋覺得委屈,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小夕惡狠狠瞪著她,吼道:“不要叫我的名字!對你這種老牛吃嫩草的男人……”小夕的話還沒說完,就愣在了當場,看清了顏千秋的臉,他整個人震驚到了極點。
“小夕我……”顏千秋想開口解釋。
“爹爹!你干嘛沒事扮成女人?難不成在變態(tài)干爹這里呆了幾天,就被他帶壞了?”小夕回過神來,看著顏千秋胸前那兩團“肥肉”忍不住打激靈。
顏千秋真是想哭的心都有,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這小惡魔居然還沒有認清現實,拜托哦,她本來就是女人,穿女裝比穿男裝好看多了。
“小夕!”顏千秋雙手搭在小夕的雙肩上,很嚴肅,一字一句的說:“小夕!我,顏千秋,是女人!如假包換的女人!”
小夕石化了,張大了嘴忘記了閉上,好一會兒,他才找回了思緒,他臉上的笑容有些牽強,一邊伸手向前,一邊悻悻的道:“爹爹,我知道你喜歡整人,可是小夕現在很聽你的話了,你沒必要整我了吧?!?br/>
顏千秋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她將胸往前挺了挺,小夕伸出的手便毫無阻攔的碰上了她胸前的“肥肉”。
娘的,她今天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女人真是犧牲大了,還好她從來沒將小夕一個八歲大的孩子當過男人。
“啊!”小夕扯著喉嚨尖叫了起來,他的手上傳來了真實的觸覺,那種感覺,即便他還是個孩子也還分辨得出,不會是用什么饅頭來填充的假胸。
門口鬧騰的幾人沒有發(fā)現,就在小夕的手碰上顏千秋胸前的時候,院子的長廊的轉角處,一抹身影一閃而逝。
岳無淵站在角落里,只是由始至終看著兩人的相見,當他看見顏千秋對小夕寵溺的笑容時,他心中一暖,竟是也忍不住淡淡的笑了,只是……
他的視線落在小夕的手上,募的射出一道冷光,他在想,以后該怎么折磨小夕那雙小手才行,敢碰他的女人,活得不耐煩了!就算是八歲的孩子也要付出代價!
處于震驚中的小夕突然感覺到一種冰寒刺骨的感覺,趕緊縮回了手,似是感覺到了什么,他不自覺的往長廊的轉角望去,只可惜長廊的轉角處已經空空如也,是他的錯覺嗎?
“小夕,看吧,我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以后你不能叫我爹爹了,就叫我千秋姐姐吧?!鳖伹餇N爛的笑著,又將小夕涌入了懷中。先前因為岳無淵的事情而滴落的情緒總算有些了好轉,她想,岳無淵和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
他沒有錯,在這個時代的熏陶下,男人三妻四妾不過是平常的事情而已,平常到如二十一世紀每天早上要刷牙洗臉一般。
所以,她不怪他,要怪只怪兩人生錯了時代。
“喂!”小夕人模人樣的皺著眉頭,對顏千秋突然的走神表示嚴重的抗議,他仰起頭掙開了顏千秋的懷抱,向后退了兩米的距離,臉上隱約有些羞澀的紅潤。
“咦?”一直站在旁邊的薛小小像是發(fā)現了新大陸一樣,“小夕,你在臉紅也……”說話的時候她很鄙視的看著顏千秋,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真正連小孩都不放過的人是你。
顏千秋一陣汗顏,正想解釋,當事人小夕卻跳了起來,他對薛小小冷哼一聲便不再理她,反而酷酷的告誡顏千秋,“喂!你真麻煩!做男人多好,還可以做我爹爹,現在好了,你成了女人,那不就要做我的妻子了嗎?”
“妻子?”顏千秋險些將自己的舌頭吞了下去,一巴掌拍在了小夕的腦門兒上,“你個臭小子,胡說八道什么,你知道妻子是用來做什么的嗎?”
小夕不服氣的抬起頭,“當然知道!妻子不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生孩子的嗎?哼!你以為我想嗎?可是我娘親在世的時候就告訴過我了,女人胸前的肥肉是不能隨便碰的,碰了是要做妻子的!哼,都怪你,干嘛胸前長那么多肉?真麻煩!”
薛小小和顏千秋互看了一眼,同時吞了吞口水,對小夕這一席話表示壓力很大。她們終于知道為什么小夕這么惡魔了,想必真正惡魔的不是小夕,而是他那個親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