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無甲子,五日就過得更快了。
敲門聲讓王乾一從靜修中醒來,走完最后一個小周天循環(huán)后,丹田內(nèi)的真氣已化作屋外水池般大小,雖說還沒有第三次入定,徹底踏入入氣之境,但相比五日前的他已有了長足進步。
王乾一走出練功房時神色一愣,沒想到對自己不滿的劉師姐會親自來叫他,只不過她依然沒有好臉色,看見少年出來冷淡說了一句:“快出來吧,別讓崔師姐他們久等?!?br/>
王乾一努努嘴跟著這位劉師姐身后走了出來。
一女一男就在內(nèi)院中一前一后快步走著,劉師姐不說話,王乾一也難得問。
應天內(nèi)院頗大,只不過王乾一入院以來只想著在練功房和演武場附近轉悠,從未好好熟悉院內(nèi)布局。跟著面若冰霜的劉師姐快步一會到了一棟小樓前,樓前牌匾上掛有“不語閣”三字。
王乾一沒來過此處,倒是在齊國勝所給的院規(guī)玉簡上見過。
所謂不語乃是君子食不言寢不語之意。不語閣也就是應天內(nèi)院中獨一座的小酒樓。
劉師姐領頭大步徑直上了二樓的一個雅間。王乾一頭次來這本想打量一下不語閣的布置,現(xiàn)在只能匆匆亂望上兩眼就跟了進去。
雅間不大,算上剛進來的劉師姐和王乾一共有六人剛好不顯得擁擠。
六人在內(nèi)圍著一張方桌而坐,崔師姐獨居上位,右手邊坐劉師姐,左手邊坐三人,王乾一則在崔師姐對面的下位。
整個雅間與書院大部分建筑內(nèi)飾一樣簡潔,看得出年歲的方桌上用幾個白色瓷盤盛著幾道可口小菜。
王乾一還未坐定,換回紫衣的崔玉玉就開口道:“幾位師兄,這就是齊師叔門下的王乾一師弟,也是與我們同行的最后一人。王師弟,這是我請來同行的三位師兄?!?br/>
少年屁股坐了一半,出于禮節(jié)只能硬生生把半空中的屁股又抬起來,對著左手三位行禮。
崔玉玉也是挨個介紹,左手第一位矮胖的男子,年若二十有七八,面色偏暗,相貌平平,“這位是跟隨李師叔修行的涂師兄。”
左手第二位的男子身材高挑,面冠如玉,劍眉星目,英俊不少,頭上還戴著蓮花飾的道館,一屋子里最有仙氣模樣。
“這位是連院長門下高徒劉師兄。”
左手第三位的男子相比前兩位,則是不知如何詳細描述。王乾一見他就想起偶然路過茶館時,那瘦弱身體穿著不合體的寬大道袍,站在門口,墊著腳尖不停往館內(nèi)湊蹭著說書的窮酸算命道士。
“這位是吳師叔門下的申師兄?!?br/>
聽到吳師叔三個字,王乾一恍然大悟,難怪這位師兄給人的印象這么清奇。
三人在崔玉玉介紹完后還是朝王乾一回了禮,六人皆坐,等待上座的崔玉玉開口。
“今日召諸位師兄弟于此是因為院中第二輪歷練任務已開,我等今日就可以出院。”崔玉玉一邊說著一邊給劉師姐使了個眼色。
跟隨崔玉玉的少女心領神會,將四個玉簡彈至四人面前。
四人激活玉簡檢查里面的內(nèi)容,崔玉玉則繼續(xù)說道:“這次我所接任務不算太難,天眼司要求我們?nèi)セ食峭獠贿h處的隴川探查其中一個村落的情況。”
矮胖的涂師兄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信,問道:“這次任務這般簡單?崔師妹怎么會召集我等數(shù)人?”
崔玉玉燦爛一笑,柔聲說道:“涂師兄所問不錯。這個任務只是明面上看起來簡單罷了,實則天眼司懷疑村內(nèi)有妖人布下邪陣,要求我們探明后伺機破之。所以我才請來了院內(nèi)對陣法研究一流的申師兄,斬妖除魔敢為人先的劉師兄,以及符術出神入化的涂師兄你?!?br/>
崔玉玉的話中雖然充滿了客套恭維之意,卻很是受用,三人被少女這么一塊,心里也是美滋滋。只有王乾一滿頭霧水,自己來就是專門當拖油瓶的?
少女絲毫沒有向王乾一解釋的意思,接著看向另外三人說道:“這次天眼司雖然給了隴川地址,但據(jù)我所知隴川并非一座小小山頭,乃是皇城外連綿群山中的十幾個山頭合稱。”
“崔師妹的意思是,這村落和陣法的位置還得我們一一探尋?”
王乾一看向說話的申師兄,眼中有些奇異的神色,心想這尖細聲音與那尖嘴猴腮的容貌真是般配啊。
崔玉玉點頭道:“這也是我們要急著動身的原因,十幾個山頭中找尋小村不算易事,我等沒有極品遁術,也沒有一日御劍十萬里的修為,大部分時間都要用在趕路上,真怕其他師兄弟都回院了,我們也還沒找到村落的位置?!?br/>
眾人皆是點頭應允,雖說御空而行從上往下俯瞰找尋村落聽起來不算難事,但以在座六人中修為最頂尖的劉師兄來說,他也不過能駕馭法寶在空中飛行半個時辰。且速度越快真氣消耗越是劇烈。十幾個山頭加上偶爾眼神不好使,搜上幾個月也是常事。
“真是想念道衍門的師兄們,前幾年有幸得見幾位,那找人算是的功夫真是讓人驚嘆?!毙逓橐衙街腥ㄩT檻的劉師兄看著這個任務,不由感慨道。
看著幾人眉頭緊鎖的模樣,被王乾一喚作劉師姐的少女輕笑出來,解釋道:“幾位師兄莫急,崔師姐此次會接下這個任務自然有所準備,我們雖不會道衍門的推演奇術,不過崔師姐有從南洋帶來的珍寶相助?!?br/>
劉師姐說到南洋二字時,語氣中溢出滿滿的自傲。除了王乾一,其他三人當然知道南洋背后的分量,也是眼神一亮。
三人修為在院中都算中上,單獨完成一個不太困難的歷練任務只比舉手之勞難上那么一點。此次卻心甘情愿被崔玉玉驅使,誰不是看上了南洋的名頭?
南洋公主留在應天內(nèi)院做質(zhì)子之事,除王乾一外路人皆知。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南洋能提供的東西足以讓他們這些人心動。
待日后崔玉玉會南洋繼承寧海公之位,好東西能少得了他們這些有功之人嗎?
“劉師妹這么一說,我倒是心安了。小小的隴川山頭怎么罩得住南洋的過江龍?!蓖繋熜帜樕謴推匠?,說起話來也是格外好聽。讓王乾一不由懷疑,說話順溜是胖子都有的神通嗎?
與王乾一對話時一直帶著高傲的南洋公主此時露出了一點謙虛的意思,“幾位師兄不可迷信南洋珍寶。我從家中討要來的這件東西只能感應到身外百里不到的陣法波動。大部分時候還需要我們親力親為?!?br/>
劉師兄不甘人后,同樣搶著機會美言道:“崔師妹所言極是,不過有秘寶相助,那我們做起事來事半功倍,一下就有了早日完成任務的信心?!?br/>
崔玉玉心思靈巧,知道幾人所圖,臉上不露馬腳,還是那副笑臉盈盈地樣子,聲音軟糯道:“既然幾位師兄這般有信心,玉玉心中甚喜。那我們吃些上好的齋菜就上路可好?”
幾人在崔玉玉的招呼下正欲動筷,沒想到這次輪到申師兄當了人精。
瘦弱的身體突然從座上站起,王乾一都怕他用力太猛把自己甩折了。瘦臉上的眼睛大睜,猛地一瞪,提著尖嗓子說道:“崔師妹找我等辦事,那是對我們的信任。這些小菜留事成之后再吃不遲。我建議速速動身,讓崔師妹早起完成任務才是不辜負師妹信任,吾方心安?!?br/>
王乾一舉了一半的筷子被驚得不穩(wěn)掉落在桌上,啪的一聲把其余幾人喚回神來。涂師兄和劉師兄被這么擺上一道自然也不好意思吃下去,只得把筷子一放站起來說道:“申師弟說得不錯,尚不是吃飯的時候。若是崔師妹和劉師妹還不餓,不如我們現(xiàn)在上路如何?”
崔劉兩少女先是愣神,隨后臉上笑意浮現(xiàn),心中只道這幾人演技太過真實,嘴上說著:“既然幾位師兄有心,那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吧?!?br/>
劉姓少女懂事,先是出了雅間去結賬,其余幾人隨后出了不語閣。
崔玉玉領頭,王乾一收尾,一行人走得有序,往內(nèi)院最深處行去。
“崔師姐,我們不是出內(nèi)院嗎?”少年越走越是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一出口王乾一心中就有了悔意,在這個隊伍中自己當好透明人似乎更好。
果不其然,走在前面的崔玉玉好似沒有聽見,身后的劉姓男女與瘦猴申也不正眼待見王乾一,當然不會回復。氣氛寧靜而尷尬。
倒是涂師兄是個有些善心的好人,開口解釋:“王師弟有所不知,洞天福地的出入口通常不止一處。師弟平日在外院時可有見到內(nèi)院這人進出,駕馭各色法寶?”
涂師兄開口解圍,讓王乾一臉上尷尬有所緩和,腳上快走兩步,走到涂師兄身旁說道:“師兄這么一說,好像我真沒見過?!?br/>
矮胖的涂師兄雙目平視前方,一邊專心走路一邊繼續(xù)為王乾一解釋,“那就是了,在內(nèi)院深處還有一個洞天出口專供內(nèi)院弟子使用,借這個出口上的縮地成寸之能,我們可以一步到皇城外省下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