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看著院子里到處掛滿的紅燈籠，映襯著自己身上的粉色長款羽絨服也喜慶起來，窗戶和門上都貼滿了剪紙，自從葉離一家和大伯家的成員陸續(xù)到來，爺爺臉上的笑容從沒停止過，滿面的褶皺讓葉離看了內(nèi)心有些輕微苦澀，爺爺，真的老了，皺紋一條一條地爬上眼角、嘴角、額頭

    葉離抱著爺爺?shù)氖直圩谝豢美蠘湎?，看著鄰居家的爺爺們聚齊在此下象棋，偶爾還會聽到胡爺爺氣急敗壞地一句：“李老頭，你又耍賴，落棋無悔，落棋無悔，你這老頭子怎總是這么賴皮?！?br/>
    “你這臭老頭，我剛剛眼花放不對地方了，咋咋呼呼的，真是不討喜?！崩顮敔敶岛拥裳鄣爻蛑鴮γ娴暮鸂敔?。

    “李老頭，你再耍賴，以后再也不陪你下棋了?！?br/>
    葉離聞言，低聲笑了，這樣的對話她聽了十幾年了，可每當(dāng)胡爺爺一想要下棋總會跑到李爺爺家大喊：“李老頭，下棋了，利索點(diǎn)，慢了就不等你了?！?br/>
    葉爺爺看著兩人斗嘴，忍不住也笑了，“你們這兩個老頭子，整天這么小孩子氣，也不怕被笑話?！?br/>
    李爺爺轉(zhuǎn)頭對著葉離說：“小葉子，胡老頭是不是最可笑的。”

    “胡爺爺和李爺爺都一樣可愛。”葉離笑瞇瞇地看著兩人。

    “哼，李老頭和可愛無緣，年輕時候就是一副死人臉，老了也還是一樣?！?br/>
    葉城走到老樹底下，看著自家爺爺和堂妹正陪著胡爺爺和李爺爺嘮嗑，輕輕拍了拍胡爺爺和李爺爺?shù)募纾睜敔攤冄?，你們真是精力充沛呀，這樣沒營養(yǎng)的對話竟然可以持續(xù)這么多年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基友呢。“

    胡爺爺和李爺爺面面相覷，齊齊看向葉城，問道：“基友是什么？”

    “額，就是感情深厚的意思。爺爺，葉子回去吃飯了?！?br/>
    葉離扶著爺爺起身，感受到爺爺抓著她的手借力直了身子，看似很容易的事，爺爺做完卻有些輕微氣喘，想到爺爺那么用力地借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葉離微低下頭，掩蓋臉上心疼的表情。

    “李老頭，胡老頭，要和我回家吃飯嗎？”

    “我們也要回去了，葉老頭，明天我們還來下棋呀。”

    “呵呵，好，回家吧?！睉?yīng)完李爺爺?shù)脑?，在葉離和葉城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慢慢踱步走回家。

    身后傳來李爺爺大笑著對胡爺爺說：“以后你就是我的基友了?！?br/>
    第二日，葉離依舊和爺爺來到老樹底下看胡爺爺和李爺爺下棋，等了一會，沒等到兩人的到來，葉城卻步伐慌亂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悲痛，鼻子發(fā)酸，咽下喉嚨深處的苦澀，艱難地說：“爺爺?！?br/>
    葉爺爺似是有所感應(yīng)似的，握著葉離的手正在發(fā)抖，隨意地問了一句：“是李老頭還是胡老頭?！笨墒侨~離很清楚地知道，爺爺問完這句話花了他多大的力氣和用掉了多大的勇氣，握著爺爺?shù)氖郑~離也明白了好像有不好的事發(fā)生了。

    “是是李爺爺?！比~城哽咽地說了名字，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傷痛淚流滿面，李爺爺沒有孫子，可是總把他當(dāng)成自家孫子來疼，小時候，李爺爺每次身上有些吃的，總是不舍得吃，一看到葉城，總會笑瞇瞇地對著他招手：“來，快過來，城城?！彼看螛泛呛堑嘏苓^去抱著李爺爺?shù)拇笸?，仰著頭期待著等著，：“李爺爺，這次又是什么好吃的?！崩顮敔斂偸菚Φ靡荒樃呱钅獪y，然后變戲法似的從葉城看不見的角度掏出吃的，有時候是餅，有時候是糖，還有很多很多吃的。

    “是怎么去的？”

    “今早上廁所時，摔倒后再也沒能爬起來?！?br/>
    爺爺聽完葉城的話后，顫抖著身子，蹣跚地往前走，也不用葉離的攙扶，邊走邊說：“昨天說好的今天來這等他和胡老頭下棋的，怎么就不來了呢，你不來，那我就去看看你這糟老頭，看看你這臭老頭是不是偷懶睡懶覺。”

    葉離捂著嘴，淚無聲滑下，看著爺爺一步一步艱難地往李爺爺家的方向走。還沒進(jìn)到李爺爺家的院子，就聽到了院子里傳來的悲慟聲，葉城和葉離扶著爺爺進(jìn)了里屋，胡爺爺看到葉爺爺，笑得一臉落寞：“這臭老頭，肯定是怕今天又輸給我，所以就不起來了?！?br/>
    “李老頭就是怕輸，要不然也不會每回下棋都要下一步悔三步了?！比~爺爺看著床上靜靜地躺著的人，了無生息，“平日里他最鬧騰，像個老小孩，卻沒想到，先走的人竟是他了?！?br/>
    “李老頭還總是笑我比他大，肯定會比他先走，只要多出一條褶皺，他總是能看得出，然后笑得好不得意，總說我沒他帥，這臭老頭，我知道他肯定是記恨我年輕的時候把秀蘭搶走了。”胡爺爺坐在李爺爺床邊，盯著他的臉使勁瞧著，似乎這么一直瞧著，李爺爺會突然猛地坐起來，嚇?biāo)淮筇?，然后樂滋滋地說：“胡老頭，嚇?biāo)滥悖??！?br/>
    胡爺爺瞧了老半天，也沒瞧到一點(diǎn)動靜，幽幽地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李老頭，你真的不和我下棋了，我去找隔壁的楊老頭去，他一定會非常樂意的。葉老頭，走走走，我們不理李老頭了?！崩~爺爺?shù)氖滞庾摺?br/>
    屋里的人看著兩位老人相互扶持著走出李爺爺?shù)奈葑?，背影是那么滄桑，佝僂著的身子似乎一下秒就會倒下，卻毅然決然地不接受他人的攙扶，仿佛又蒼老了幾歲，他們沒看到，床上的人在他們走后，左眼角流下了一滴微不可察得淚，似是在控訴他們下棋竟然真的不等他了，以后再也不會等他了。

    葉爺爺在家里依舊一日三餐地吃著，飯后會讓葉離或者葉城陪他散散步消消食，看似什么都沒有變化，葉離和家里人都知道，這淡然的背后，是無可言說的悲傷，散步到老樹底下時，爺爺會靜靜地望著樹下的石凳石桌一會，如果有人叫他，他偶爾會過去坐著和他們聊聊天說笑，人不在了，可是生活還是要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