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你不傍晚的時候還說來一個你砍一個,咋慫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只可惜,李道玄到底只是敢在心里說說這話。
他隨便套了件衣服,來到大廳把栓門棍拿開,吳法就擠了進來。
順帶鉆進來的,還有月光。
李道玄借著昏暗的光亮,依稀看出,吳法被嚇得臉色蒼白,甚至都有些哆嗦。
“快,快把門關(guān)上?!?br/>
他像是害怕那個鬼跟著進來。
事實上也不用他提醒,李道玄自己就早已經(jīng)把門關(guān)上,屋內(nèi)暗了下來。
可下一瞬,燭光出現(xiàn)。
吳法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眼角密布皺紋,身子還略微有些佝僂的婦人走了出來。
婦人右手躲著燭臺,左手護著那點微弱的光。
她像是還在發(fā)笑。
剛剛坐下的吳法又被嚇得跳了起來,看清來人的樣貌后,他才松了口氣,“嫂子,伱這是要嚇死我了啊?!?br/>
“娘?!?br/>
李道玄過去接過了燭臺,放在桌面上。
燭光充斥了整個客廳,好似把所有的黑暗都隔絕在外,吳法又松了口氣。
李母坐在一旁,說道:“老吳啊,你怎么回事,一個殺豬匠還能被這些事嚇到?!?br/>
“嫂子,你是不知道,真的……真的有鬼??!”
吳法攤著雙手,眼神當中猶有后怕。
李道玄坐在一旁,只感覺背后涼颼颼的,但心中的疑惑依舊讓他止不住的問道:“師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你說的那個周丫丫才是鬼??!”
“什么?!”
李道玄被嚇得當即就站了起來,他想到自己昨晚還和她在山神廟一塊說話,甚至還主動將她送到了她二叔家。
現(xiàn)在竟然得知她才是鬼,這讓李道玄如何不害怕。
“昨晚……不,就是剛剛,本來我都睡得好好的……”
吳法陷入了回憶,開始緩緩講述。
……
“咚——”
“咚咚——”
睡得正香的吳法忽然被兩道敲門聲驚醒。
“誰?。俊?br/>
他睜開睡得有些模糊的雙眼,等了片刻,沒再響起聲音,他便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剛準備閉眼再次休息,可就在這時,敲門聲又響了。
“咚咚——”
“你他娘的誰???大半夜的敲什么敲?!?br/>
沒有回應(yīng),吳法推了推旁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婆娘,“有人在外邊,你去看看是誰去?!?br/>
婆娘沒有絲毫動靜。
吳法罵罵咧咧的只能自己穿衣服起床,“白養(yǎng)你了,天天在家躺著,晚上睡覺還不讓我安生?!?br/>
“他娘的明天起來就休了你?!?br/>
吳法一邊罵,隨意把衣服一披,就打開了房門,來到客廳,先是點燃了蠟燭,隨后才借著光把栓門棍拿開。
只是剛把屋門打開一條縫,就有一大股冷風吹來,吹的吳法都打了個寒顫,直罵這鬼天氣,怎么六七月份大半夜就這么冷。
月光擠了進來,順帶著把門吹開。
吳法也終于看清了敲門的是誰。
“周家小娃,你大半夜來我這干甚!”吳法看到是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娃,當即瞪眼說道,語氣很沖。
可是剛一說完,他就想到了傍晚時候,李道玄跟他說的那些事情。
再加上此刻這情形,三更半夜,月光微寒,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少女披頭散發(fā)的站在自家門口。
吳法下意識就被嚇得后退了好幾步,打了個哆嗦。
“你……不是說,你不怕我嗎?”
周丫丫說話了,緩緩抬頭,也是直到此刻,吳法才發(fā)現(xiàn)。
周丫丫是背對著自己的……可她的頭,卻又面對著自己。
抬起的那張臉,慘白。
雙眼突出,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異樣的鐵青,看的吳法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鬼,你是鬼!”
可等到吳法再度抬頭時,卻發(fā)現(xiàn)周丫丫竟然又不見了……門外空空蕩蕩。
……
“然后你就跑我家來了?!”
剛剛坐下的李道玄又被嚇得站了起來,臉色煞白的看向門口,“他娘的鬼不會跟著你過來了吧?!?br/>
“我,我不知道啊?!?br/>
吳法也怕。
李道玄無奈,只得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guī)煾福澳恪恪?br/>
就在這時,李母說話了,“放心吧,就算真的有鬼,她也進不來的。”
李道玄聽到這話,心中大定,暗呼還是自家老娘靠譜。
“我們家,是不是有什么講究?”李道玄試探性地問道。
吳法也是眨了眨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自己以后就搬來徒兒家住。
李母安坐,雙手交叉疊放在小腹上,傲然道:“你爹死之前,說了他會保護咱的。”
李道玄剛剛擠出的一個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你也信?!”
吳法也大失所望,“而且就算老李他真的,真的能保護你們,那他不也是個鬼嗎!”
“你都能相信周家那丫頭是鬼,我為什么不相信老李能保護我們娘倆。”李母冷笑道。
李道玄也算是聽出來了,自己老娘這語氣,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有鬼的態(tài)度。
如果不然也不會說出這話了。
“算了,咱們師徒倆還是就在這等著吧,咱倆在一塊,諒那鬼也不敢來?!?br/>
“好。”
事已至此,李道玄也沒了別的辦法。
還是深夜,李母坐了一會就起身回去睡覺了,只剩李道玄在這陪著吳法。
師徒兩人都是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門口,甚至坐了一會之后,都覺得有些害怕,轉(zhuǎn)而背對背坐著。
也不知過去多久,只聽得村子里邊響起了第一聲雞鳴。
師徒兩人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有水嗎?”吳法問道。
“有?!?br/>
李道玄回道,只是說完之后并沒別的動作。
吳法罵道:“那你倒是去給我倒一杯啊?!?br/>
“我……我腿坐麻了。”李道玄尷尬地說道。
吳法:“……”
又是過了好一會,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直到光明穿過門縫灑入屋內(nèi),他倆才齊齊往地上一攤,大口大口喘息著。
“師父,你不是說你不害怕嗎,怎么現(xiàn)在怕成這樣。”
“怕?老子可不怕!”風停了雨停了,吳法覺得自己又行了,“一會吃過早飯,你陪我去找那鬼去!”
“我?”
李道玄伸手指著自己,頗有些難以置信,就差說出那句‘我也怕了’。
可是不知為何,說起對付鬼……李道玄心里竟有隱隱有著一絲激動?
還是熱血?
總之,李道玄就這么迷迷糊糊的答應(yīng)了下來。
李母起床給他倆做了早飯,吃完后,師徒兩人一合計,還是得先去吳法家里看看。
順帶拿個趁手的武器。
“徒弟啊,你說我昨晚突然跑了,那鬼會不會把你嬸子和妹子給……給吃了???”
朝陽已出,曬在吳法身上也是給他壯了不少膽子,終于有心思在想家里人了。
“不會的?!?br/>
李道玄說的很篤定。
“你怎么那么確定?”
“嬸子不就在路口等你,還拿了個掃把……”
吳法長舒了口氣,也是急忙走上前去,好一通解釋,最后還是李道玄站出來作證,說吳法昨晚是在他家睡了之后,這個體型不比吳法差多少的婦人才勉強放過他。
“這么說,昨晚那個鬼是真的沒進我家,我看到她消失之后,她也是真消失了?!?br/>
吳法走在后頭,悄咪咪地和李道玄說道。
“有這個可能。”
李道玄心中安定了不少,兩人回到家中之后,來到庫房。
吳法取出了他那套殺豬用的工具。
他自個拿了把最硬的剁骨刀,放在腰間用衣服擋好,如若不然就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誰見了都害怕。
李道玄則是下意識地取了那把最鋒利的放血刀,隨后又拿了那條捆豬用的繩子。
本來是想拿那鐵鏈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太重,不好拿,這才退而求其次,拿了這條繩子。
“你拿這個做什么?”
這個問題問倒了李道玄,他愣了愣,也不知道為何,“順手就拿了,指不定待會就用得上呢?”
“也是,那你帶著吧。”
李道玄將這繩子系在腰間,當起了腰帶,又把那柄殺豬刀藏好,只是當他握著這把殺豬刀的時候,卻總感覺有些熟悉,就好像……自己經(jīng)常握刀一樣。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作為殺豬匠學徒的他,確實是從去年就已經(jīng)開始握刀,他也就沒多想了。
“走,先去周跛子家看看去?!?br/>
吳法一馬當先。
周跛子就是周丫丫她二叔。
“嗯?!?br/>
兩人走在這黃粱村中,遇見的百姓紛紛朝他倆打招呼。
吳法看誰都像鬼,若不是李道玄還攔著他,他估摸著早就把刀拿出來了。
“徒兒啊,你說周跛子一家,會不會都被那個鬼殺死了?”
吳法說這話前,還四處打量了一圈,確定沒看到周跛子一家人的身影,這才問道。
“應(yīng)該不會?!?br/>
“你怎么知道?”吳法又問道。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村子里估計早就有人發(fā)現(xiàn)傳開了。”
吳法聽完,悶悶的說道:“你的腦子確實比較好使?!?br/>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當兩人來到周跛子家時,他們一家人都在吃著早飯。
周丫丫……也在。
而且她看到李道玄的眼神,還明顯有些欣喜。
吳法有些害怕了,但同時也有了一絲……懷疑,他懷疑自己昨晚上可能是看錯了。
周跛子自是問吳法登門所為何事。
吳法本來是不準備說實話了,可李道玄卻依舊把這事捅開了。
他一說完,周跛子他婆娘就立馬說道:“這不可能,昨晚丫丫就是和我睡的,抱著我一晚上都沒松手過,怎么可能會是吳屠夫你說的什么鬼!”
“我看你才像是個鬼!”
她說完又將周丫丫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周跛子也是皺著眉頭,說道:“吳老哥,這真不可能,丫丫昨晚上都在我家睡得好好的,絕不可能會跟你說的那樣?!?br/>
吳法也是有些分不清了。
李道玄沒有說話,默默打量著幾人反應(yīng)的他,卻是發(fā)現(xiàn)了周丫丫的異常。
“她……是她?!?br/>
周丫丫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顫抖著聲音說道。
“是她!”
吳法也想起來了李道玄昨天傍晚和他說的那些事,師徒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慌。
“不是,你們在說什么呢?”周跛子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顯然是周丫丫還沒將這事告訴他。
緊接著,李道玄便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不說還好,等他一說出來之后,周跛子立馬就拿著柴刀出門了,說什么要把那殘害他大哥的鬼東西砍死。
來時還是只有李道玄師徒兩人,可是越走人越多,等他們來到周丫丫家門口時,已是跟著五六個手拿各種武器的男人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更多了。
吳法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把剁骨刀取了出來,站在這屋門口,卻是有些猶豫。
他又害怕了。
昨晚的陰影始終停留在他腦海里邊,不曾散去。
“我來!”
周跛子現(xiàn)在只想報仇,走上前,將手上的柴刀往前一捅,直接把門推開了。
門后,是死去的周母。
頭發(fā)披散,面容枯槁,像是死去多時了。
……
周父是被附身在周母身上的厲鬼給殘害了,周母也被厲鬼殺了,剩下個可憐的周丫丫,被周跛子收留了。
這就是事情的原委。
可是黃粱村鬧了鬼這事,卻是傳的越來越開,傳的人盡皆知。
人死了,鬼跑了。
鬼還在黃粱村。
這事就像一團陰云一樣,始終籠罩在黃粱村的上空,每個村民都被這事壓得喘不過氣來。
總是天大亮了才開門,天還沒黑就把自家門鎖上了。
而且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鄰居家看看他們還有沒有活著。
李道玄同樣也在過著這樣的生活。
直到一月后。
再度和師父聯(lián)手,解決了村里的一條老母豬的他,正坐在院子里乘涼。
吳法端著茶杯過來了,臉色有些難看。
“徒兒,有件事我還是放不下?!?br/>
“什么?”
李道玄放下蒲扇,回頭看著圍裙上還滿是猩紅豬血,身上也還散發(fā)著血腥味的吳法。
吳法就在他身邊坐下,手上也還沾著豬血,顯然這事讓他很是焦急。
“我還是覺得,周家那個丫頭……才是鬼?!?br/>
李道玄皺了皺眉,“師父你怎么還惦記著這事呢,不是都過去這么久了嗎?”
“你這人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吳法又坐了起來,抖著雙手說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這事……我也不知道啊?!崩畹佬┰甑刈チ俗ヮ^發(fā)。
沒討論出結(jié)果的師徒二人不歡而散。
可第二日清晨。
還沒來得及起床的李道玄,就從李母口中聽到了一個消息。
“周跛子死了,就吊死在他家門口,模樣老慘老慘了?!?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