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看不見，一般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周圍的環(huán)境出問題了，一種便是他的眼睛本身出問題了。

    殷小北從儲物袋里拿出一顆明珠在眼前晃了晃，確認如今的狀況應(yīng)該是后一種了。

    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因為怎么也算是半個醫(yī)修了，之前為了給人治病方便，殷小北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和心魔有關(guān)的事情。

    首先是關(guān)于心魔的成因，一種如今多數(shù)人都認可的理論，正是幾千年前由一位仙庭御醫(yī)提出來的，他說仙界中人之所以會產(chǎn)生心魔，其根本原因便是“魔氣”。

    之前也說過，靈氣分兩種，上九重仙界里的是仙氣，下九重幽冥內(nèi)的是魔氣，而夾在二者之間的虛無界，則是二種靈氣兼而有之，混雜不堪。

    但這種區(qū)分并不是絕對的，比如仙界里也是有魔氣存在的，不過這種存在微乎其微，幾乎等同于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對普通的仙修產(chǎn)生影響的。

    當然，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便是當某個仙修的心境產(chǎn)生縫隙的時候。心境上的縫隙也正意味著修為上的縫隙，魔氣會隨著那道縫隙緩慢侵入，逐漸累積，直到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徹底爆發(fā)出來，甚至?xí)B累影響到周圍的其他人。

    這個過程，便是所謂的心魔入體，而會影響到其他人的狀況，則被稱作為心魔外現(xiàn)。

    這個院子里應(yīng)該只有許老爺一個人，殷小北環(huán)顧四周，依舊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猜測，自己如今雙目失明的狀況應(yīng)該就是被許家老爺?shù)男哪猬F(xiàn)影響到了。

    “外面的是何人？”

    就在殷小北摸黑進到院子里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屋子里傳出。殷小北停下腳步，斟酌著開口：“許老爺，我是許二公子請來……”

    “哦，是小格請來的醫(yī)修嗎，難為這個孩子費心了，”屋內(nèi)的人嘆了口氣，“閣下還是請回吧，我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已經(jīng)沒得救了，也請閣下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我是平棲城歸園居的掌柜，是許二公子專門請來為您做壽的，”殷小北把先前被打斷的話接了下去，“今日是許老爺?shù)纳?，許老爺不會是已經(jīng)忘記了吧?！?br/>
    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回答，許濟愣了片刻。

    今日確實是他的生辰?jīng)]錯，許家是二重天有名的醫(yī)修世家，往常這個時候，許家早就已經(jīng)把一二重天所有能請來的醫(yī)修都請到府中，熱熱鬧鬧地為他做壽了。

    想到昔日的情景，許老爺心底五味雜陳。

    “小格有心了，”許濟看不見，便只能憑借聲音看向殷小北的方向，“掌柜的請進吧，旁邊便是籬竹院的小廚房，里面東西齊全，掌柜的想要做什么都請自便吧?！?br/>
    嗯……大概連許家老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的失明已經(jīng)影響到旁人了。

    殷小北沒有反駁，而是輕快點了點頭：“好。”

    看起來，今天估計只能是摸黑做菜了。

    殷小北看了眼身邊的菜譜，慶幸至少菜譜上的文字他還是能看見的，不然可真是要玩兒完的節(jié)奏了。

    許大公子許臨覺得自己這一天都倒霉到了頂點，先是最得力的手下不見了蹤影，然后便是自家那個沒用的弟弟真的把神醫(yī)請到了府中，再之后便是自己忽然被人斷言已經(jīng)感染了心魔。

    好在，心魔的問題已經(jīng)確診，情況還算在能夠承受的范圍內(nèi)，因為發(fā)現(xiàn)及時，他現(xiàn)在還在最最初期的階段，一切都還有扭轉(zhuǎn)的余地。

    許臨剛剛松下一口氣，之前被派去監(jiān)視殷小北的手下就急忙忙過來請罪，說自己把殷小北弄丟了，到處都找不到，如今已經(jīng)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了。

    “人不見了，什么叫人不見了？”許臨氣得胃疼，跟著手下一起往籬竹院的方向走，“許府很大嗎，一個大活人，修為又不高，就這樣都能把人弄丟，你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手下自知做錯了事，大氣都不敢出，只能低頭小聲辯解：“其實，不光是人不見了，就，就連老爺住的籬竹院。”

    “你別告訴我說，就連籬竹院也不見了，”許大公子整個人都呵呵了，“我父親只是失明，失明懂不懂，就是眼睛看不見了，不是隱身，怎么可能……”

    許臨剛罵到一半就被噎住了，腳步一個踉蹌，險險扶住了旁邊的欄桿，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一大片空地。而原本應(yīng)該在那里的籬竹院，如今已經(jīng)徹底不見了蹤影。

    【許濟，悔恨，感染心魔后期，心魔成因：一千積分開啟】

    【明目——信息不足，內(nèi)容無法顯示】

    既然是以廚子的身份進來的，那么想要與許老爺談心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殷小北沒多猶豫，就選擇了用積分開啟了心魔成因。

    大段的文字刷了出來。

    其實關(guān)于許家老爺心魔的成因，許二公子之前也大概和殷小北提過，按照許二公子的說法，許老爺正是因為擔(dān)心三年多前失蹤在水天秘境里母親和妹妹，才會一時想不開生出心魔的。

    但這里面有一個問題，水天秘境是個玄階上品的秘境，十幾年出不來都是正常，只是短短三四年間沒有音信的話，真的還遠遠稱不上是失蹤的程度。

    殷小北將菜譜上的文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果然，許老爺?shù)男哪С梢蚶锍税l(fā)妻和女兒外，還涉及了一個更重要的人物，許臨。

    估計連許二公子都不知道，許濟會收養(yǎng)許臨，其實根本不是因為多年無子的緣故，而是許臨的親生父親，正是對許濟有著再造之恩的大恩人。

    這個救命恩人的名字文字里并沒有提到，只是說這個人和許濟一樣，同是在仙庭里擔(dān)當要職的御醫(yī)。

    事情就發(fā)生在六十年前，那一年仙界一重天的界石意外損毀，虛無界的“門”被打開，大量魔修入侵，一重天的掌事靈君在與魔修對抗中受了重傷，作為御醫(yī)，許濟和那個人一起被派往了一重天。

    然而，就在醫(yī)治這位靈君的過程中，許濟犯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甚至差點連累這位靈君就此重傷不治。

    本來這種程度的錯誤，已經(jīng)足夠許濟的醫(yī)修生涯就此被打落到深淵，但出乎他意料的，與他同去的那個人毅然替他瞞下了這個失誤，甚至為了扭轉(zhuǎn)他的過錯，親自進入水天秘境里，幫他取回來一味至關(guān)重要的靈藥。

    一重天的掌事靈君順利痊愈，許濟就此名聲大噪，而那位從頭到尾幫了他的御醫(yī)卻因為在秘境內(nèi)受的重傷，不到一年便身死道消。

    對，許臨，許大公子，正是那位御醫(yī)身后唯一留下的孩子。

    而水天秘境……就在許家老爺?shù)弥约旱钠夼窃谠S臨的勸說下才會進入到水天秘境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一切都晚了，她們回不來了。

    殷小北把菜譜翻到了前面，多少明白了許家老爺為什么不愿意再浪費時間醫(yī)治了。

    這樣的心魔成因，如果沒辦法解決根本問題的話，哪怕暫時治好了心魔，也不會有什么用處吧。

    【明目——長壽面，難度四顆半星】

    比上一次的相思錦還高了半星的難度。殷小北搖了搖頭，想太多也沒有用，無論如何，還是先治好了這一次再說吧。

    四周里一片黑暗，殷小北摸著墻壁進到了小廚房，正猶豫要不要找個人過來幫忙的時候，忽然感覺有微涼的指尖扶住了自己的雙手，牽著他一路走到了鍋臺的前面。

    “誰？”殷小北回過頭，卻依舊什么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