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苦命的大山

    正好趕上胡四郎那天喝了酒，一看到石阿爹他們反抗立馬惱羞成怒，拿起身邊的刀，一刀殺向石阿爹。當石阿爹絕氣身亡倒在地上的時候，他才終于清醒過來，為時已晚。胡四郎盯著地上的尸首考慮了片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帶著手下把所有人全殺了，省的有人在他走后報官。反正他哥不會放過他，胡四郎也沒想回落霞山，直接帶著這一幫人拉著貨物跑了。胡四郎心想看樣子這批貨值不少錢，不然那姓石的不會不干不休的，這要換成錢，肯定夠他們這幫人逍遙幾個月的。

    胡四郎扔下他哥自己跑了。

    三天后和消息一起送到杏花村還有石阿爹這些人的尸首，有的人連尸首都不全。

    從那天開始，石大山度過了記憶里最黑暗的一個月。那些死者的家屬天天上門來鬧，說他家漢子是跟著石阿爹才出的事，如今人死了，石家必須得賠償。這個時候他們好像都忘了當初是他們求著要跟著去的。

    好在石家也沒說別的，人的確是跟著石阿爹出去的，如今人沒了，能用錢補償?shù)木陀缅X補償吧。石阿爹的后事是石阿爺操辦的，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做主把滿城開的鋪子盡快賣了，再加上官府送來的一百兩補償金，石家一點兒沒留，全分給了那幾戶人家。

    原本也想跟石阿爹出去的村民這下完全歇了心思，這掙了再多的錢，要是沒命花，不也是白搭嘛。

    石阿爺這輩子就石大伯和石阿爹兩個孩子，如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他也只有在沒人的地方哭一哭。

    石阿爹葬禮后，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畢竟死人擋不了活人的路?？衫鲜也粌H沒平靜下來還越來越熱鬧。石大山的阿嬤季氏，鄰村季家鋪人，在石阿爹死訊傳回來到現(xiàn)在一直沉默寡言。大家以為他是傷心過度，才沒像以前一樣逢人都嘮兩句。誰也沒怪他，也體諒他這么年輕守了寡，石大山那年十歲，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改嫁。還沒等人們的八卦心思下去，石家就真的傳出季氏和離回了季家。眾人紛紛議論季氏，石永全死了還沒一個月，就算要改嫁也不用那么急，多沒良心啊，虧了當初石永全對他那么好。

    其實季氏根本不是和離。他是帶著石永全家所有的錢跑的。他才二十七，他不想守寡，他還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一輩子。他早就對經(jīng)常不在家的石永全不滿了，他生病了從來都是自己熬藥，只是他的富足日子需要石永全出去掙，所以他的抱怨從沒說出口過。

    但是他要是和離的話，他肯定不會嫁得比現(xiàn)在好，而且石家的這二百多兩銀子，他一個子也不能帶走，只能帶走他當初的那五兩嫁妝，那樣他以后肯定會過得很苦，他受不了像鄰居哥嬤那樣還要跟著漢子下地干活，夏天曬得黝黑，冬天凍得生瘡，想想那樣就可怕。

    他不能留在這里，他要走，走到?jīng)]人認識的地方就可以重新開始，那樣就沒人知道他嫁過。他還要帶走家里的錢路上用，至于大山，依著石家人的性子，不會沒人管他的，說不定會比他選擇守寡他們孤兒寡嬤的過得還要好。至于錢就都帶走，反正留下也不會落到大山手里。

    石家季家在自己走了以后會怎樣季氏也知道，只是在自己的幸福和別人的榮辱之間自私的季氏選擇了前者。

    季氏和石大山住在他們家新蓋的瓦房里，石阿爺石阿奶住在石大伯家。

    那天早上石大山醒來后沒看到季氏，見家里沒做飯，只好去大伯家吃。到那找了半天也沒見到阿嬤，石大山只好問石阿奶：“阿奶，我阿嬤呢?”

    石阿奶早上也沒見到季氏，不過也沒當回事，一邊給石大山端飯，一邊說：“我也沒看到啊，沒來這院，應(yīng)該是去串門了吧?！奔臼掀綍r最愛干的事就是串門子。說完季阿奶還調(diào)笑了一句，“我們家大山都多大了還找阿嬤呀。”

    石大山聽完石阿奶的話臉騰地紅了，他找他阿嬤是下意識的行為。每天醒了就能見著的人，今天醒了沒看到，就想問問他去哪了，根本沒想那么多。

    石阿奶見石大山臉皮挺薄就沒再逗他。

    等吃過午飯還沒見到季阿嬤的人影，石阿奶嘴上沒說，心里有點不樂意了。這季氏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串門子去了中午也不來這兒找找孩子，要是大山?jīng)]來這，丟了也沒人管吶！

    石阿奶生季氏的氣，中午就沒叫季氏過來，他們自己吃了。

    等晚上天黑了見季氏還不過來接石大山，石阿奶坐不住了，拉著還不打算回家想和堂哥繼續(xù)玩的石大山回石大山家。石阿奶打算敲打敲打季氏，他的兒子剛死就對孫子這樣，那可不行。

    到石大山家的時候，院子里一片漆黑，外面的門鎖還鎖著。石阿奶心想，怎么這么晚還沒回來。石阿奶讓石大山拿出鑰匙開門，倆人進了屋。點上燈后，石阿奶又讓石大山在家等著，他去找找季氏。

    石阿奶到了季氏常去的馮伯嬤家，正好遇到剛出門打算給馮阿爺送餃子的馮得貴：“得貴啊，今天大山他阿嬤來你家了嗎？”馮得貴抬頭見到石阿奶，納悶地回答說：“沒呀，石阿嬤。剛剛我家的還說，他跟大山他阿嬤約好的今天來我家，結(jié)果等到了晚上也沒見著人影，出什么事了嗎？要沒什么事來我家吃餃子吧，剛出鍋的?！?br/>
    “不了，我吃過飯了，家里就大山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再去別家找找，行了，我走了?！?br/>
    說著，石阿奶沒等馮得貴再問什么話就急匆匆地走遠了。

    石阿奶找遍了能找的人家還是沒見到人，而且都說今天沒見到過季氏，石阿奶心里隱隱的不安。石阿奶最后哪都沒找到，只得往回走，心里盼著季氏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家了。

    一邊走，石阿奶一邊暗暗怪他自己，要是中午來這邊看看，不擺長輩架子，就不會到這么晚了才知道季氏沒回家?？汕f別出事，永全才剛走，季氏要是再出點什么事，就可憐大山這孩子了。

    石阿奶進了院子，一問石老三知道他阿嬤沒回來過，立馬回石大伯那邊叫人。

    杏花村被問了個遍，最后從早起放羊的羊倌劉勇那知道，他早上看到過季氏背著個包袱走了，劉勇以為他回季家，還奇怪季氏怎么這么早走啊，那時候天才剛剛有點蒙蒙亮。

    石阿奶一聽說季氏背著個包袱走了，立馬進了季氏和石永全的屋子，打開放衣服的箱子一看，見季氏以前穿過的那幾件最好的衣服都不在了。愣了一會兒，石阿奶奔向石大山的屋子，沖著石大山著急的說：“大山，告訴阿奶，你知道你們家的錢匣子放在哪嗎？！”

    “知道呀，就放在阿嬤放針線活的木箱子里，我見阿嬤在那里拿過錢。阿嬤還說不讓我動那木箱子，怕我把他繡的繡品弄臟了。還騙我！以為我不知道里面放的是錢呀！哼，他不知道我早就打開看過了?！笔笊秸f完就一臉的誰都騙不到我的表情。

    石阿奶可顧不得和他玩笑：“好孩子，快過來指給阿奶在哪里?！币娛笊铰v騰的動作，石阿石大山一看阿奶真著急了，也不敢再調(diào)皮，下炕穿上鞋噔噔噔跑到季氏的屋子，停在靠東墻邊放著的第二個紅色柜子前，指著它說：“阿奶就是這個。”

    石阿奶走的慢，他到柜子邊的時候石大山已經(jīng)手快的打開了柜門?！熬褪沁@個匣子，我上次看的時候里面好多銀子和銅板呢，嘿嘿，我偷偷拿了兩文，阿嬤都沒發(fā)現(xiàn)。阿奶，您可不能告訴阿嬤啊，他會打我的，我就拿了那一次！”

    等石大山再打開那個錢匣子，他傻眼了，里面就兩張紙，銀子銅板一個沒有。

    他不相信地拿起匣子反過來往地上倒。輕飄飄的落下來兩張紙，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石阿奶一看空匣子，什么都不用說了，季氏帶錢跑了。石阿奶全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子全被抽光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嗚嗚的哭起來。

    石大山看阿奶哭了，急忙跑到石阿奶身邊解釋：“阿，阿奶，不是我偷的，我真沒拿，怎么就沒有了，之前還有呢，嗚嗚…”

    他怕阿奶以為是他偷著拿了，解釋不清楚急的也跟著哭了起來。

    石阿奶一把摟住石大山說：“阿奶知道不是你拿的，我家大山是個好孩子，最好的孩子。阿奶最疼大山了，嗚嗚…我苦命的大山吶……”想到大山以后的日子，石阿奶更是悲叢中來。

    被摟地死緊的石大山不理解這關(guān)自己命苦什么事，他阿爹是死了，可他長這么大和他阿爹呆在一起的時間根本就不長，他會難過但他覺得只要有阿嬤就好了，他一點都不苦。

    現(xiàn)在從小到大一點苦還沒受過的十歲的石大山還不理解，一個家失去了唯一養(yǎng)家的漢子意味著什么，不過一天后他理解了。

    原來他真的是苦命的呀，阿爹死了，阿嬤居然不要他了，阿嬤為什么不要他了，他不是說自己是他最愛的孩子嗎？那他為什么自己走了呢？是因為大山調(diào)皮搗蛋嗎，那以后大山天天干活，再也不玩了，阿嬤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