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臨時搭成的靈堂里,素香裊裊,白燭滴淚,香案上,擺著兩名叛軍使者血肉模糊的頭顱。
身著重孝的黃龍領(lǐng)著長子黃策,在此處痛哭祭奠慘死的母親與幼子。
祭奠完畢后,兩人低聲言談。
“孩兒不想離開父親,愿同父親共守旅順?!?br/>
“策兒,你的心思為父明白,只是為父仔細(xì)考慮過李嘯的話,他說的確有道理,旅順現(xiàn)在兵微將少,若韃子與叛軍合兵來攻,旅順絕難守住。為父將責(zé)在身,為國盡忠乃是本份。但你卻完全不必這般和為父一樣,最終只落得個為國殉難的結(jié)果?!?br/>
“父親,孩兒不怕去死,只要能與父親在一起,縱戰(zhàn)死沙場,孩兒亦心甘情愿?!?br/>
“胡扯!金州守軍五千多人,不缺你一個!為父讓你跟隨李嘯,不是沒有原因的。想那李嘯年少英雄,不足500之人,便敢渡海進(jìn)攻韃子海堡,竟還大獲全勝。真真英勇了得,讓為父也得刮目相看。此人如此有勇有謀,前景定然遠(yuǎn)大光明。你跟隨此人,可以更好地建功立業(yè),光耀我黃家門楣,若能如此,為父縱戰(zhàn)死旅順,亦含笑九泉。”
“孩兒放心不下父親。。。。。。”
“男子漢大丈夫,四海為家,征伐八方,有什么放不下的!策兒,你不可作此小兒女態(tài),你要知道,我們黃家將門起于微末,絕不可在你手中衰敗,希望你跟隨李嘯后,要更加忠勇奮進(jìn),為國立功,為已立名,方得不負(fù)為父殷殷之盼,方能對得起你祖母與糼弟在天之靈!”
“那孩兒謹(jǐn)遵父命,孩兒去后,父親大人請多加保重。”
。。。。。。
經(jīng)過一番長談后,黃龍帶其子黃策從靈堂中出來,將其帶到已在客廳飲茶閑聊的李嘯之處。
黃策雙膝跪地,向李嘯恭敬而拜:“東江鎮(zhèn)百戶黃策,拜見李千戶大人。黃策愿從此追隨李千戶,鞍前馬后,盡為驅(qū)馳。”
李嘯大笑地扶起他:“黃策,你這樣的少年勇將能來我軍中,實乃大壯我李嘯軍之聲勢也。”
客廳中人聞言皆開心而笑,一掃這一天下來悲涼之氣氛。
黃龍隨后安排宴席,宴請李嘯等人,李嘯本不愿意多作打擾,畢竟黃龍依然沉浸在喪母失子的巨大悲痛中,但黃龍執(zhí)意要請,也只得依他。
幾番輪流敬酒之后,雙眼猶然紅腫的黃龍地對李嘯說道:“犬子策兒,入得李千戶之軍,某家心中雖不舍,但其有個好去處,卻也高興得很。黃某感激之余,想問下李千戶軍中尚有何物緊缺,如黃某能幫忙,但請明言?!?br/>
李嘯連忙辭謝,不料黃龍執(zhí)意要給,李嘯想了想道:“我軍現(xiàn)最缺之物,當(dāng)為馬匹與糧草,另外工匠亦是極缺。”
黃龍沉吟了一下說道:“黃某之處,軍備雖不甚充足,但為聊表我意,我贈李千戶遼東好馬80匹,糧草500石,另贈一艘一號福船戰(zhàn)艦于你,聊為感謝千戶渡海前來告之我家母訊息,以及接納我策兒入軍之恩情?!?br/>
黃龍說完,水師總頭馬嶼雙眼放光,一臉喜色幾難自控。
但李嘯卻搖頭說道:“黃大人誤會了,李某所為,決非為圖大人之報酬。只是想著能與大人這樣的忠臣義士相交,李嘯心愿已足。大人所送之物,李嘯不敢受?!?br/>
黃龍搖頭道:“李千戶不必客氣,這些東西不算什么,黃某也想過了,包括那艘戰(zhàn)艦在內(nèi),它們在李千戶手中,能更好發(fā)揮功效。我等皆是大明官軍,能資助李千戶這樣的知心之友,黃某心下甚慰矣?!?br/>
李嘯心下大喜,起身拱手而拜:“黃總兵如此盛情,那李嘯就卻之不恭了,請受下一拜。”
黃龍忙道免禮,又說道:“李千戶,你軍中缺少工匠,而在我金州之地,從遼東各處逃難而來的工匠甚多,皆在城外搭棚而居,宴后我著惟鸞助你一起去好好選上一些,讓他們隨你回山東吧?!?br/>
李嘯聞言愈喜,復(fù)起身相謝。是宴,賓主盡歡而散。
飯后,李嘯在李惟鸞的協(xié)助下,共選了185名愿去山東的匠人,其中有鐵匠58人,石匠43人,木匠49人,甚至還有造船匠35人!李嘯大喜過望,甚至有些后悔自已來金州有些太晚。
李嘯隨后又選了身材高大健壯的遼東壯漢流民500余人,這樣,工匠連同流民以及他們的家屬共990多人,一并帶上來時的四艘戰(zhàn)船中去。
此時,黃龍送給李嘯的80匹遼東駿馬和500石糧草,都已送上他送給李嘯的一號福船戰(zhàn)艦。
李嘯在岸上看著這艘威武雄壯的一號福船戰(zhàn)艦,心下贊嘆不已。
這艘一號福船戰(zhàn)艦長二十五丈,闊六丈六尺,吃水深二丈一尺,分三十三大艙,首昂尾翹,船面設(shè)樓高如城,前后豎五桅,大桅長9丈8尺,次桅長7丈5尺,小桅長5丈3尺。按明朝每丈約等于3.3米計算,讀者可以想象這艘一號福船戰(zhàn)艦有多么巨大。
水師總頭喜孜孜地前來報告:“千戶大人,黃總兵贈于李千戶的這艘大船,其**有紅夷大炮8門,千斤佛朗機(jī)40門,碗口銃18門,迅雷炮50門,噴筒120個,魯密銃30支,弩箭500只,火藥弩30張,神行大火箭550支,瀝青火磚350塊,另有刀劍槍盾許多。。。。。?!?br/>
李嘯心下無限感慨,這位黃總兵出手如此闊綽豪爽,竟將這般軍國重器贈于自已,這份禮物實在是有點太重了。
李嘯突然想到,也許是這位黃總兵經(jīng)過自已的一番分析,明白了金州必然淪陷的緣故,方將這樣的一艘大戰(zhàn)艦贈于自已吧。畢竟這樣的戰(zhàn)艦對于守城來說,用處不大,若在金州的守衛(wèi)戰(zhàn)中被炸毀或被俘獲,歸根到底又是明朝的一大損失。想到這里,李嘯心頭頓時又是莫名感傷。
李嘯隨后向黃龍辭行而歸,黃龍自身亦有繁忙軍務(wù)在身,也未加強(qiáng)留,便親率一眾部將,在碼頭送別李嘯一行。
黃龍將身上穿的那件極為華貴的冷鍛精鋼痦子甲贈送給其子黃策,又再次勉勵了他一番,黃策跪地痛哭,再三請求父親保重身體,方戀戀不舍隨李嘯上船而去。
水師總頭馬嶼大笑感嘆道:“李千戶端的有本事,馬嶼心下佩服之至。我們來金州這一趟,真是可謂滿載而歸呀?!?br/>
現(xiàn)在,黃龍所贈的一號福船戰(zhàn)艦,毫無異議地成為了李嘯水師的第一主力艦。李嘯讓水師總頭馬嶼帶上些熟練精干水手上去操作指揮,因為東江總兵黃龍除了讓槳手留在一號福船戰(zhàn)艦外,其余水手與戰(zhàn)士皆撤回至旅順城,以加強(qiáng)城池的防御人數(shù)。李嘯讓這艘一號福船戰(zhàn)艦在船隊最前頭開道而行,率領(lǐng)整個船隊返回高龍堡。
而李嘯自已,還是帶著隨從回到那艘原來的福船之上。他要去看看那額弼綸與卓那?,F(xiàn)在已恢復(fù)得如何。
李嘯首先去了卓那希的艙房,在她的艙房門口處,李嘯瞥見,卓那希剛剛喝完送來的一碗稀飯,臉色好了很多,正半倚在床上發(fā)呆。
李嘯只帶了作為翻譯的方勝進(jìn)來,卓那希見兩個入來,不覺一驚,她神情驚恐地整個人直往床里縮。
方勝用滿語柔聲說道:“你別怕,我們千戶大人來看望你。”
卓那希臉色稍緩,她向李嘯欠了欠身,正欲起身相迎,李嘯止住了她,然后在她床邊尋了個凳子坐下。
“感覺好些了嗎?”李嘯微笑著問道。
讓李嘯驚異的是,方勝還未來得及翻譯,卓那希便兀自點了點頭。
“哦,你懂漢語?”李嘯頗為驚訝。
卓那希輕輕地點了點頭,用漢語說道:“是的,我小時候,常聽家中的漢人包衣阿哈說話,漸漸也能簡單說些漢話。謝謝你們救了我?!?br/>
“不必客氣?!崩顕[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歡迎來到我大明?!?br/>
卓那??粗@位年輕英俊又和顏悅色的千戶官李嘯,心下警惕放松了不少,她喃喃地說道:“你們知道我的情況了吧?!?br/>
“是的,你堂哥額弼綸昨日上船后,已經(jīng)告訴我們了?!狈絼僭谝慌源鸬?。
卓那希臉上突然涌起悲涼之色,她大喊道:“現(xiàn)在我已是你們的俘虜了。按我們女真的習(xí)俗,要殺要賣皆隨你們,你們會怎么處置我?”
李嘯冷笑了一聲,緩緩而道:“我知道你是皇太極長子豪格的妻子,不過你不用害怕。我們明朝,是知書達(dá)禮的文明之邦,決不會象你們女真這么野蠻殘忍,竟會做出殺掉妻子來表達(dá)忠誠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只要你是誠心來投靠我明朝,我們自會以禮相待。”
卓那希怔怔地看著神情鄭重的李嘯,又看了看旁邊同樣臉色肅然的方勝,突然一捂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哭得很傷心,眼淚很快濕透了衣襟。
見她陷于悲痛之中,李嘯站起身來,和聲說道:“卓那希,不要傷心了,你好好休息吧,你既已來我李嘯軍中,我自會給你一個合適的安排?!?br/>
李嘯向方勝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離開卓那希的房間。
卓那希目送著他們離開,臉上滿是慚愧與痛苦相織的復(fù)雜表情,她輕輕咬著下唇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嘯一行人復(fù)來到額弼綸之處,剛剛大口吃完送來的米飯與菜湯的額弼綸,便見到李嘯方勝兩人進(jìn)來,亦是一驚。不過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向李嘯回過去一個感激而尷尬的笑容。
李嘯冷笑:“全吃光了,胃口不錯嘛。”
額弼綸苦笑著長嘆了口氣,用滿語回了一句。
方勝轉(zhuǎn)頭對李嘯說道:“他說感謝李千戶不殺之恩?!?br/>
李嘯嘆道:“也是我明朝寬大為懷,對他這樣落魄的人不忍殺之,不然,就憑他曾與我軍對抗這一點,老子便要將他千刀萬剮!”
方勝將話語轉(zhuǎn)述給額弼綸,額弼綸臉色猛然變得灰敗,他復(fù)低頭喃喃地說了一段滿語。
方勝笑了:“千戶,他說當(dāng)日他并未殺得我軍一人,而且現(xiàn)在他被我軍構(gòu)陷謀反,遭到皇太極的毒手險些喪命,也算和我們扯平了。”
李嘯搖頭笑道:“看來我與此人倒還真是不打不相識,也罷,過去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方勝,你問下他,他來我們明朝,想去哪里終老此生,我李嘯給他安排?!?br/>
方勝將此話轉(zhuǎn)述給額弼綸,額弼綸眨著眼睛思考了一番,忽然猛地跪在李嘯面前,急急地說了一段話。
方勝笑著回李嘯道:“額弼綸這廝說他今年才25歲,不想就這般碌碌無為了此殘生,他懇請能在李大人軍中效力,將來若能殺回遼東,定要取了皇太極與豪格的狗頭方解其心頭之恨!”
李嘯大笑,望著跪在地上的額弼綸,冷冷地回道:“你告訴他,想入我軍中,沒這么容易,誰知道他是不是后金派來的奸細(xì)。另外,這段時間讓他跟著方勝你好好學(xué)下漢話,他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流浪漢,不配給他專門配個翻譯。”
又是近4000字更新,求推薦票,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