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傳來刺骨的疼痛伴隨著夾雜在大雨中沉悶的清脆聲響,回過神時,余安暖就跪在了暴雨傾城中――
“顧墨生,你、你別沖動,我們有什么就好好說!”
抬首睨著葉青彤白皙的脖頸那一抹刺眼的鮮紅,她甚至忘了從地上起身,就那么狼狽不堪地驚聲道。
說斷絕關系以后不在乎是假的,說不恨她也是假的,可畢竟始終是母親,她怎么可能會拋下她不管!
她想,如果時光能再次倒流的話,她也會這么做吧!
顧墨生睨著大雨中狼狽不堪的人兒,深諳的眼眸瞳孔緊縮,拿著刀的手微微顫抖,涔薄的唇瓣緊抿,吐出的音節(jié)卻是充滿譏笑與嘲諷,“你不是說和她斷絕關系了嗎,隨我怎么樣都好嗎,那么你現(xiàn)在又算什么?!”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楚的看到大雨中的人兒身軀輕晃了晃,薄唇狠狠地抿了抿甚至搭在葉青彤脖頸處的手微不可見的松了松。
然,葉青彤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極其狠心得往刀邊緣湊了湊,神情激動般出聲,“我才不要這種女兒,這種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就連公司也保不住,甚至連我的孩子都保不住,她活該落到這種地步!”
葉青彤的動作和激動的神情,讓顧墨生渾身一僵,下頜緊繃。
然,大雨中渾身濕.透絲絲涼意入骨的余安暖在聽到葉青彤的話時狠狠地顫了顫身子,貝齒緊咬下唇,雨水隨著臉頰滑落,卻掩不住她由內而外的寒意。
她原以為,她的選擇是對的;她原以為,她不管做什么都會有人支持的;她原以為,就算她再恨她也不至于到恨不得她死的地步。
可到最后,她以為的,永遠不是她以為的!
“顧墨生,你想要的不過就是讓我跟你回北城!”大腦飛速的運轉著,雨水滑過臉頰雙眼生疼得連面前的景象都模糊不清,她有條不紊地沖著顧墨生道,“只要你放了她,我就跟你回去。”
她承認,她是放不下她;她承認,她有怨過恨過她;可當親眼看到她被人拿刀挾.持在面前時,她怎么可能會無動于衷……
她也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后果,甚至回到北城的后果……
可她不可能就那么親眼看著她在她面前……
音落的瞬間,透過磅礴的雨勢余安暖似乎看到葉青彤的面色變得蒼白,可也只是一瞬間,眨了眨眼她看到的是她面色神情皆是猙獰,眼眸黯了黯,她高聲道,“顧墨生,我記得曾經(jīng)與你交易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就和你回去,但現(xiàn)在時間還沒到你弄這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余安暖,你以為主動權是由你來掌握的嗎?”
下一秒,只聽顧墨生充滿譏諷的笑透過雨聲傳到耳里,怔了怔,在她與他的世界里,主動權什么的在她這里永遠不存在,而他才是那個掌握全局的人。
蒼白的勾唇,膝蓋傳來的疼讓她秀眉微蹙咬了咬唇瓣,作勢起身。
然,當她身形微動了動的時候,雙肩驀地傳來沉重地力道將她狠狠地往下壓,膝蓋骨與地板相撞的清脆聲磅礴的大雨都遮掩不住。
剎那間,疼痛讓余安暖的臉色一陣青白交錯!
突如其來的吃痛,讓余安暖抑制不住地驚呼出聲,在她出聲的瞬間并沒看到前方顧墨生與葉青彤難以置信的神情,緩緩側首,入目雙肩上是男人粗糲的手掌緩緩向下是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將她狠狠摁壓跪在地板上。
然,更令他們驚詫的卻是身后傳來的充滿滄桑感的聲調,以及沉穩(wěn)而凌亂的腳步聲。
“余夫人,好久不見,沒想到你竟然落到了這番田地!”
柳靜曼!
柳靜曼的出現(xiàn)是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甚至就連顧墨生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xiàn)。
“奶奶,您怎么來了?”睨著突然出現(xiàn)的柳靜曼,顧墨生狠狠地皺了皺眉頭,松開挾.持著葉青彤的手,將手中的水果刀扔給一旁的保鏢,深諳的眼眸微閃。
他一離開,柳靜曼帶來的那些保鏢就自覺的上去壓制著葉青彤。
余安暖被人壓制著絲毫動不了身體,但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眼角余光睨著撐著傘而越過她走向顧墨生的柳奶奶,再看一旁同樣被壓制住的葉青彤,膝蓋上的疼痛感愈發(fā)地厲害甚至都傳進了四肢百骸。
“我不來你還要拖多久?”
余氏。
“珂珂,怎么樣?”慕笙一見寧珂回來立馬拉著她焦急的問道。
然,寧珂蒼白無血的臉色無端地讓她陷入恐慌!
怎么回事?不會出了什么事吧?
“慕小姐,我、我……”寧珂臉色蒼白的看著面前一臉焦急的慕笙,早就蓄滿眼眶的淚水像是找到了突破點般的流出,就連語調也變得顫抖哽咽起來。
她怪異地態(tài)度讓慕笙愈發(fā)地恐慌起來。
“我、我……”
“你什么你,你快說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寧珂吞吞吐吐淚流滿面的說著,急得慕笙一顆心不上不下只能怒吼出聲,心底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慕小姐,怎么辦,我把事情辦砸了怎么辦?!”
“你快點說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就辦砸了,安暖不是交代過你了嗎?。??”然,寧珂接下來的話就像是一大塊石頭狠狠地砸向她,砸得她頭暈眼花。
許久過后,聽著寧珂的自訴慕笙恨不得自己能從窗外跳下去,失神地看著窗外絲毫沒有要停雨的跡象,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怎么會這樣,那是安暖唯一的希望,就連現(xiàn)在也沒有了,她不是最相信你了嗎?”
“她不是都把那么重要的事都交給你了嗎?你為什么都辦不好?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我明明誰也沒告訴,除了我們幾個誰也不知道行李箱里面是錢,可為什么會這樣,我、慕小姐,你說怎么辦?”
慕笙失神且歇斯底里的模樣讓寧珂狠狠地顫了顫,腦海里再次清晰地浮現(xiàn)出她拎著行李箱出了公司,按照平日里的慣例去銀行匯錢,可當她剛從出租車下來還沒站穩(wěn)腳跟,行李箱就被一輛擦肩而過的摩托車上的人伸手帶走了……
當時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去追,邊跑邊大喊,但怎么可能會追得到,到了最后實在沒辦法她報了警,可不到二十四小時不受理,她現(xiàn)在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
“怎么辦……現(xiàn)在還能怎么辦……”
整整一行李箱,怎么說也有百來萬,就這么沒有了,即便報了警能不能追回還不一定……
慕笙喃喃自語道,雙手痛苦得撓著頭,卻因為寧珂的那句話而失了神。
至始至終,除了葉伯母和安暖,還有她和寧珂就沒有人知道行李箱里面是錢,那怎么可能還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如果說是意外,那在不知道行李箱里面是什么的情況下怎么可能會去搶,除非……那些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是,他們又是怎么知道的!
寧珂?不可能,為了安暖,為了公司,她也同樣急得不得了,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
葉伯母?自從她與安暖斷絕關系之后兩人的關系就糟糕透了,如果是她從中作梗,可能……也不奇怪……
可是,為什么?
她給了安暖,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將所有關系捋了一遍,慕笙覺得葉青彤最為可疑,想了又想,她與安暖的關系惡劣到這種程度也是不能排除的。
“余夫人,不對,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余夫人而是陸夫人了?!绷o曼睨著面前的母女倆渾濁的眸色沉了沉,話卻是對葉青彤說,“這么多年不見,再見就是在這種場合,你說這是不是緣分呢?”
緩慢的語調里皆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葉青彤依舊被保鏢挾.持著,不同于剛才,現(xiàn)在卻是被人將雙手用力地反扣著,力道大得驚人她只覺得手腕生疼,緊抿唇瓣蒼白的面色看不出絲毫情感,佯裝輕松道,“顧夫人,確實是好久不見,沒想到您的身體還這么康健?!?br/>
她的話傳到柳靜曼耳里只覺得渾身不是滋味,臉色驀地鐵青,狠狠地咬了咬牙關!
對于柳靜曼的印象,余安暖一直停留在年少的青蔥歲月,那時候兩家的關系很好,好到她都快把顧家當做自己家,把柳奶奶當做自己的奶奶。
那時候的柳奶奶對她很好,知道她喜歡吃什么,每次她一跟著顧墨生去顧家的時候,她總吩咐傭人給她做她愛吃的菜,買她愛吃的水果。
雖然柳奶奶對她很好,但她的要求也很嚴格,剛開始她經(jīng)常還能在顧家四處喧嘩,久而久之,柳奶奶就總要求她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甚至還讓她學習如何做一個有模有樣的名媛,那嚴格程度比她父母還厲害。
導致從那之后,她即便很想和顧墨生回去玩也不敢去。
“這么多年了,安暖也是越來越大了,想來你們也是過得不錯的,只是我怎么聽說你們的公司已經(jīng)瀕臨破產(chǎn)了呢?”狠狠地咬了咬牙關,柳靜曼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看著一旁同樣被保鏢壓制住且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余安暖,意有所指。
“以前我總想著安暖這孩子有靈性,很討我喜歡,甚至還想著和她要是和墨生在一起也是很好的,可現(xiàn)在看來,當真是有什么樣的父母就有什么樣的女兒!”
沒等兩人的回答,柳靜曼就自顧自地開了腔,目光掃過兩人略微相似而姣好的面龐,渾濁的眸底閃過一抹狠毒,意味深長。
話音剛落,就見余安暖和葉青彤的臉色猛地變得慘白。
她們知道,柳靜曼指的是余賀晨盜.竊顧氏文件出去販賣而自立門戶的事情,壓根不加掩飾地提及她們現(xiàn)在享用的一切都是顧家的,而余安暖更加清楚的知道,柳奶奶指得是顧爺爺去世的事以及那個視頻的事!
“顧夫人,您說的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雖然我和賀晨的脾性不怎么樣,可我這個女兒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脾性可比我們好多了,那程度我都不敢恭維,但是我想您也知道我現(xiàn)在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所以別將我與她混為一談?!?br/>
柳靜曼的話剛說完,葉青彤就迫不及待的出聲,可言語間皆是與余安暖撇清關系的字句,甚至還有著加油添醋的跡象!
顧墨生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fā)上聽著黑沉的眸微閃,抬首意味不明掃過余安暖不知是被凍僵了還是被話語刺.激到?jīng)]有一絲血色的臉,涔薄的唇瓣緊抿。
“哦?”聞言,柳靜曼陰陽怪氣的應了一聲,斜眸掃過余安暖,“安暖,我沒想到你這個掃把星的名頭還是坐得很穩(wěn)的呢?”
被父母拋棄……不,是被唾棄!
“柳奶奶,您說得……”
“別叫我奶奶,你憑什么這么叫我,你以為你是誰!”
余安暖剛剛開口,話還在口中輾轉就被柳靜曼狠狠地打斷,蒼老的面容上面目猙獰的怒吼,驚得她立即噤了聲,隨即唇角微微上揚。
“顧夫人,您說得對,我也許就是個掃把星,所以為了不掃您的興煩請您能放我們回去嗎,或者先讓您的人放開我們,您說呢?”唇角微微上揚,余安暖佯裝輕松的動了動被保鏢壓得生疼的肩膀,語氣盡量輕松的說著。
聞言,只見柳靜曼沖著保鏢使了使眼色,他們便松開余安暖與葉青彤。
剛被松開,余安暖就不顧絲毫形象就坐到的沙發(fā)上,絲毫不在乎這是在顧墨生的公寓而不是自己家。
她隨性的模樣看到柳靜曼的眼里愈發(fā)地厭惡,再看她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更是為自己心底的決定而慶幸。
“你們想回去也可以,但是就怕你們回去也改變不了什么!”輕聲哼了哼,柳靜曼突然說道,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忽地就被從外推開,涼風伴隨著點點涼意灌進溫熱的客廳。
只見,兩個同樣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客廳,其中一個手里提著與他形象極其不符的藍色行李箱!
驀地,余安暖瞳孔緊縮,身軀微不可見地顫了顫,當她看到那個行李箱的時候,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如果這個行李箱沒有落到柳靜曼的手里,可能她還要一線希望,而現(xiàn)在,她只能祈禱行李箱里面是空的!
祈禱寧珂已經(jīng)把錢匯給了廠家!
不僅余安暖感到驚訝,就連葉青彤也一樣,可她卻不敢泄露分毫,面無表情甚至還半開玩笑,“顧夫人,您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您還以為她會有轉機?”
沒有回答,客廳里剎那間一片靜默。
余安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雙眼雖然看著柳靜曼可注意力全放在了保鏢手里的行李箱上,對于葉青彤的態(tài)度她也習以為常。
即便她那天口是心非偷偷的借錢給她,可嘴里依舊對她惡語相向,始終沒有絲毫改變。
她想,她也不過是過不去那些坎。
所以,對于她的態(tài)度她的惡語相向,她暫時不想理會,她現(xiàn)在只想知道行李箱是不是空的,只想知道該怎么離開這里!
“陸夫人,你難道不好奇那里面有什么嗎?”柳靜曼就那么靜靜地看著葉青彤,犀利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她的思緒,緩緩而道。
“那里面有什么嗎?”
聞言,葉青彤不得不順勢接下去。
見此,柳靜曼輕抬了抬手示意保鏢打開行李箱,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深。
行李箱被打開的瞬間,余安暖目不轉睛的看著,當她看到滿滿一箱絲毫沒有動過的鈔票,整顆心就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為什么行李箱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里面的鈔票分毫未少!
那,廠家那里……
“怎么這么多錢,顧夫人,您這是打算讓我放棄公司還是什么個意思?”望著那些她精心準備給余安暖的錢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葉青彤本就蒼白的臉色沒有絲毫血色,眸光一閃左顧而言其他。
“陸夫人,難道不知道這些錢是從哪來的嗎?”
“瞧您這話說的,我應該知道嗎?”脖頸的血液已經(jīng)凝固,在她蒼白的臉色下顯得愈發(fā)地滲人,她言詞閃爍無論如何都不承認這些錢是從她這里流出去的。
“這就奇怪了,那我怎么聽說這些錢是你拿給安暖去填補公司漏洞的呢?”
佯裝疑惑,柳靜曼滿是滄桑的臉上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渾濁而不失精明的眼眸斜眸著狼狽不堪的余安暖道。
果然,她的話一出,葉青彤就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一般驀地笑出聲,纖細的指尖指了指余安暖,“我?給她錢?有沒有搞錯,我恨不得她離我遠一些,而且我都和她斷絕關系了,為什么要給她錢?!”
“你們真的是太搞笑了,居然會以為是我給她的錢!”
說著說著,葉青彤的眼角都有淚水流出,似乎真的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直到現(xiàn)在,余安暖才漸漸覺得葉青彤有些奇怪,甚至就連說出來的話也口不對心,明明就是她偷偷給的錢為什么死活不承認她是想要幫她的?
為什么要極力撇清她與她的關系?
雖然滿心的疑問,但她卻沒出出聲打斷她的話,唇角緊抿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沙發(fā)上微微側頭將一旁臉色陰沉的顧墨生收入眼簾。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令她無從所適,就像身處在一個謎團里怎么也出不來,就在里面不停地打轉。
甚至到了現(xiàn)在,她都有些無法想象要是柳奶奶沒有突然出現(xiàn),那她現(xiàn)在會是什么情況……
“顧夫人,請問我們能回去了嗎?”腦海里不停地閃現(xiàn)各種畫面以及未出現(xiàn)的畫面,余安暖的下頜繃得緊緊的,就連話語的語調也生硬。
“回去?”聞言,一直沒說話的顧墨生倏地冷冷嗤笑出聲,性.感而低沉地聲調間滿是夾雜著譏諷意味,“在你沒有完成承諾的時候,你以為你能回去嗎?”
承諾?
承諾半年內處理南城的事務與他回到北城任由他們處置,可現(xiàn)在也不過才三四個月而已!
“可我們之前說的是半年,現(xiàn)在不是還沒到時間嗎?”心里這么想著她就這么問出聲,可男人永遠都像是在和她作對一般說出的話從沒有討喜的時候。
男人修長的手微曲,輕叩著沙發(fā)的扶手,漆黑深沉的眸意味不明地看著她,眉梢微不可見的輕挑道。
“當真是時間久了,你連你自己的身份都忘記了,嗯?”
顧墨生的話音剛落,余安暖唇角驀地緊繃,就連身軀也因為他的話而緊繃起來,愈發(fā)地覺得不自在。
身份?
似乎每次見面他都提醒她的身份,她有什么身份,不過就是連她自己都討厭到極致的身份嗎!
“是,我知道我的身份,你不用總是提醒我!”余安暖扯了嘴角,嘲諷著看著自己斜對面面容俊美,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笑意的男人,聲音變得略微沙啞開腔。
“你知道就好!”男人冷眸凝著她,聲如寒冰,臉色也陰沉地難看。
華燈初上,寂靜無聲的客廳氣氛有些怪異,余安暖站在葉青彤的斜對面臉色不是很好看,一旁的慕笙睨著兩人的模樣欲言又止。
“我就想請問您,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您憑什么跑去找顧墨生,找也就算了你為什么還要留在他那里,最后讓結局變得那么難看!”一想到是她故意跑去找的顧墨生,余安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葉青彤靜靜地聽著她的話,望著她滿是憤怒的表情渾濁的眼眸微閃,隨后語調瞬間變得尖銳而不屑起來。
“為什么?你居然問我為什么?”
“余安暖,你別忘了之前是你來求我借錢給你,你也別忘了那個公司是你爸的,你就那么將它拱手讓人,難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之所以去找他,我就是要他把原本屬于我的東西還給我,這有什么不對嗎!我不是你,我沒有你那么狠心,狠心到容不下我肚子里的孩子!”
人在憤怒的時候總會口不擇言,舊賬重提,即便葉青彤也曾因為心軟而偷偷以那種方式把錢給了余安暖,但在孩子的事上,那就是一道永遠也過不去的坎。
對于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葉青彤始終都是痛恨自己,痛恨余安暖!
重提那個孩子,余安暖嘴角緊抿,她知道,是她對不住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內疚。
清澈的眸底極快的掠過一抹愧疚,隨后語調中多了些許悲戚開腔:“對于那個孩子我的確有責任,可就算您恨我怨我,但您也不能這么做啊,什么叫屬于您的,那些東西原本就不是我們的!”
“現(xiàn)在造成的這個局面您讓我怎么辦?!”
自從知道是葉青彤自己去公寓找的顧墨生,余安暖就覺得整個人都要抓狂!
什么叫讓顧墨生把屬于她的東西還給她,這些東西理論就像顧家人所說是他們的,雖然是她自己經(jīng)營起來的,可那個名頭卻眾所周知!
更別說,她要……
“怎么辦?”葉青彤輕撫著已經(jīng)包扎好的脖頸,輕笑,“我管你怎么辦,只要我沒有損失就好!”
“伯母,您這么說就不對了,安暖是您的女兒,即便她是做得不對,但您也不能這么自私!”一旁的慕笙看著越說越僵的兩人,面色微沉,終于在聽到葉青彤的那句話而忍不住出聲,一心對葉青彤滿是失望卻又夾雜著些許驚詫。
明明她出手幫助了安暖,雖然因為出了狀況錢被搶走了,但是也是出了力,可她的態(tài)度卻是怎么也讓她看不清!
“我自私?”
“她才是最自私的,把最值錢的公司都給了顧家,我什么都沒有得到,明明那一切都是我打拼出來的,最后都被這個白眼狼拿去給外面的人!”
余安暖看著面前面目猙獰的女人,嘴里不停吐出各種尖酸刻薄字眼的女人,眼前的水汽越積越多,緊咬牙關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葉青彤。
良久,才吐出一句滿含疲憊的話語,卻是對慕笙說:“笙笙,你帶她去房間休息吧?!?br/>
“好?!?br/>
說完,葉青彤意外的配合沒有出聲,冷冷得輕哼了哼跟在慕笙身后離開客廳。
待她們離開后,余安暖疲憊得癱軟在沙發(fā)上,整個人身心沉重難堪,蒼白的小臉上神情是掩不住的疲憊,閉上雙眼腦海里一片混亂。
“當真是時間久了,你連你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一想到顧墨生輕笑而譏諷的話,余安暖自嘲地勾起唇角。
身份?
她現(xiàn)在極其討厭這個身份,這個余家女兒的身份!
雖然他嘴上這么嘲諷著,但最后還是讓她們回來了,過程雖有點不是那么令人滿意,但是這一會兒她卻有點后悔回來了。
“伯母在洗漱,安暖,現(xiàn)在怎么辦?”倏地,耳畔傳來慕笙悅耳動聽的聲音驚得余安暖回神。
“我剛剛問了珂珂公司具體的情況,本以為有了那個資金可以撐兩天,可現(xiàn)在想撐也撐不下去了,以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我只能放手了?!庇喟才怊龅?,抬首語調溫和,“笙笙,我這幾天處理完手里的事務要回北城去,去多久我也不確定,所以我媽……”
說著說著,余安暖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回北城?難道……”見此,慕笙瞳孔緊縮,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直到看到面前的人兒微微頷首,她秀眉緊蹙隨后佯裝輕松,“沒事,你去吧,伯母我來照顧,但是你去那邊真的沒事嗎,你要照顧好自己……”
雖然嘴里說著寬慰的話,可慕笙知道,安暖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或許永遠都回不來!
臥室,葉青彤倚著門板雙眼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眼角淚水無聲地滑落最后隱在烏黑的發(fā)絲中。
次日清晨。
似乎是感受到了余安暖的心情,整個天空都烏蒙蒙的,仿佛隨時都會下暴雨一樣。
坐在咖啡廳里,她神情恍惚地側頭看著因為天氣變化而有些清冷的街道,清澈的眸底讓人琢磨不透。
“你找我來有什么事,如果是道歉的話我是不會接受的!”忽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回首入目是陸子楓一臉的不耐,就連說出的話也充滿了不耐煩。
斂起臉上神情,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輕抿一口,神色冷清有條不紊道,“我不是來和你道歉的,你父親那件事我覺得我并沒有做錯,人生就是這樣,想要生存就要變得強大,所以我一點都不后悔!”
說著,她伸手拎過一旁的包說道:“我最近要離開南城一段時間,到時候沒時間再照應你們的生活,所以我把這個給你你自己安排。”
透明的茶幾上赫然擺放著一張銀行卡以及一張潔白的薄紙,手指微曲,輕叩著桌面。
“還有這個,是陸向珊的銀行卡賬號,你自己看著辦,我還有事先回去了?!睂⒆郎系臇|西輕推到陸子楓的面前,她面色不改地說著早先就想好的說辭。
說完,她起身越過陸子楓徑直沖門口走去。
然,身后驀地傳來陸子楓略微沙啞的話音:“你這次去了,還能回來嗎?”
聞言,腳下步伐猛地一滯,沒有回答他,隨后重新邁動腳步離開,臉上神情皆是嘲諷。
啊,似乎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去哪了……
“余總,我不要離開,我要陪著你!”寧珂緊拽著余安暖的手,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樣。
“珂珂,如果你想待在這里也可以的,但是你的上司不會再是我,因為一些原因我要先離職一段時間,等事情忙完了我就會回來,你就當是幫我看著公司吧?!鞭k公室,余安暖整理著屬于她的東西,目光流連忘返的掃視著四周,滿是不舍。
“可以嗎?”
聽著寧珂的話她輕輕的應著,看著這個自己待了這么久的地方,情緒變得低落起來。
要說甘心是絕對不可能的,可走到這一步也不是她愿意的!
抱著小小的收納箱從熟悉的電梯下去,寧珂小跑著跟在她身后,睨著周圍員工一副惋惜而略帶鄙夷的神情,余安暖只覺得眼睛倏地變得酸澀不已。
這個地方傾注了她不少心血,可最后卻到了拱手讓人的地步!
“就到這吧,你快回去上班,免得其他人因為我的原因而偏待你就不好了。”車旁,余安暖將東西放好扭頭看著身旁的寧珂,叮囑著語氣里夾雜著些許歉意。
“余總,你別這樣,我根本就不擔心的,你要是這樣我會覺得你從沒有把我當朋友!”聽言,寧珂立即板著小臉神情嚴肅,“我知道,我沒做好你交代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你不要這樣我真的不擔心的,她們說就說吧,反正我就是喜歡和你待在一起?!?br/>
“嗯,你上去吧。”
余安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烏黑的發(fā)絲,睨著比自己矮了些許的她,輕聲道。
說完就坐進了車里,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笑而不語,發(fā)動車子。
朋友嗎?
如果朋友全是靠金錢而建立起來的,那她不要也罷!
她自問沒有什么地方對不住身邊的人,可她們都是一個又一個的離開她,背叛她!
作為秘書,王云華為了愛情和陸志遠在一起而泄露她身邊的消息,作為特助,寧珂為了些許利益將她最后唯一的希望泄露給了柳靜曼。
她不想知道她是怎么聯(lián)系上的柳靜曼,但這一輩子,她想她是再也不想見到這些人了!
回到公寓才是中午,余安暖買了些食材簡單的做了幾道小菜,葉青彤并不在公寓里,慕笙也還沒下班。
之前的手機因為浸在雨水里泡壞了,她現(xiàn)在這個又沒有她們的號碼,一時間,她只能一個吃著她為自己做的……最后的午餐。
想著想著,她就快速的扒飯,也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再吃到自己做的飯菜,還能不能見到她們……
吃完飯剛好一點半,她將所有房間客廳打掃干凈,甚至還都拖了好幾遍,直到自己累得站不直,她才去沖了個熱水澡。
出來時,已經(jīng)四點,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一遍又一遍的響著,眉頭緊蹙,并沒有接聽。
她依舊才不緊不慢走進房間收拾自己的衣服,將能帶走的都帶走。
待她弄好一切將近五點,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時,她驀地一滯,走到茶幾旁拿起手機抽過一旁的便利貼留了字條。
將筆輕扣在茶幾上,起身,神色黯淡拎起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
出了公寓門口,果不其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路虎,車旁一道修長的身影,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高定西裝,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輪廓,身高腿長,氣質冷峻,那雙過分深邃的眼眸就這么直勾勾的看著她。
紅唇微揚,余安暖也不再繼續(xù)上前就那么隔空與他對視。
隔著距離,她清晰的看到他抬手松了松領帶,背抵在車身上,掏出煙盒,點了煙,安靜地抽著,吞云吐霧間他俊美的容顏變得模糊起來。
過了許久,她不上前,他也不上前。
兩個人就像鬧脾氣的小孩,直到余安暖站得雙腿發(fā)麻身處涼意,唇瓣緊抿就要轉身回去的時候。
一只手倏地搶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力道強勁的大掌拽著她的手腕直沖停放在路邊的車子方向而去。
剎那間,余安暖只覺得鼻子酸軟,但是屬于男人的氣息還是鉆入了鼻息里,清淡好聞的冷香味混著煙味像是在宣示男人的強勢。
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卻還是逞能的調侃:“顧墨生,你有本事就一直站在那里不過來呀!”
一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一句話而改變,也因為一句話而低落。
聞言,顧墨生冷笑著回首,深邃的眼眸滿是陰鶩的看著她,“要不是你欠我家的,這輩子我都不想見到你!”
音落,他狠狠地甩開她的手,用力的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向車子,言語里皆是不耐煩低吼,“你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去拿行李!”
一陣失神,回過神就見一名陌生男子拎著她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備箱,看樣子應該是司機。
暗自松了一口氣,有些慶幸的他不是吼她,右手緩緩抬起撫著左手手腕上輕微的刺痛,唇角微不可見的揚起。
坐進后座,余安暖盡量與顧墨生保持距離,整個人緊貼著車門上,雙眼看著窗外極快掠過的風景有些黯淡。
上了去往北城的高速,她掏出包里的手機半闔眼眸睨著屏幕上陌生的未接來電,輕眨了眨眼后,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
看著看著,她就犯了困,扭頭張了張唇卻發(fā)現(xiàn)顧墨生雙眼緊閉,撇了撇嘴,索性也如他一樣靠著椅背閉上雙眼。
不一會兒,均勻有力的呼吸聲在車內緩緩響起。
聽著綿長的呼吸聲,顧墨生眉梢微挑正要睜眼看看,肩上驀地有了些重量,睜眼看到的是女人烏黑的頭頂以及好聞的清香竄進鼻息,怔了怔,聲音意外地溫和了幾分,“把空調調高?!?br/>
片刻,原本滿是涼意的車內緩緩溫熱了起來且又不失涼意。
慕笙下班回去家已經(jīng)是九點,一進門睨著漆黑一片的房子,一時間心底的不安驀地放大!
“安暖,你在嗎?”打開大廳的燈,一連叫了幾聲也沒有回應,慕笙極快地沖進余安暖的房間看到她所有的衣服都不在了,驀地,渾身一個癱軟坐在她床上,神色黯淡。
為什么啊,為什么不等她回來?!
過了許久,她低垂著頭有氣無力地聽著一遍又一遍“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女聲,走出客廳眼角卻睨著茶幾上的便利貼。
拿起,看著看著倏地哭出聲,只見便利貼上不同于一般女生秀氣的筆跡,蒼勁有力的筆鋒寫著――照顧好自己。
她多希望她能留一些叮囑她的一些話,一些她悄無聲息離開而抱歉的一些話,可她唯獨不想看到她獨留下一句,照顧好自己的話。
那感覺,讓她以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北城。
八月的北城,已經(jīng)漸漸步入秋季,深夜的街道處處泛著涼意。
顧墨生并沒有帶著余安暖先回顧家老宅,而是將她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顧墨生,你住的這里怎么這么遠,你平時上班要起多早?”不知從何時起,余安暖就再也不叫他顧總了,就連說話也輕快自然起來。
那感覺,讓人覺得他們的關系好了很多,甚至到了朋友的境界。
沒有回答,顧墨生站在大門口修長的指尖輸入密碼,然密碼還沒輸完大門就被從里打開,并伴隨著一道悅耳動聽的女聲。
“墨生,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