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忽然顛簸起來,微微朝后傾斜,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走上山的路。
外面的風(fēng)聲呼呼作響,似乎走的很快,我撩開簾子瞧一眼,前方是一片黑暗,大牛的媳婦兒蓮子正扭著小蠻腰,在疾走的情況下那個臀擺的格外歡快,風(fēng)騷的很,一點(diǎn)都不像她生前生澀的模樣,不過那份形象極有可能是裝的,否則怎么會和安福搞在一起。
關(guān)上轎簾,沒過一會兒就停下來,轎子往前傾,一只紙做的手慢慢摸索起來,撩起轎簾,尖聲對我說道:“姑爺,該下轎了?!?br/>
掀起轎簾的人是蓮子,她的臉被鑲嵌在紙人上,眼角朝上,嘴角朝下,鼻子是歪的,還有兩只蛆蟲在腐爛的鼻子中爬動,一笑起來就顯得極其別扭,似笑非笑,更像是在哭,可咧開的大嘴巴里的確是發(fā)出的笑聲。
看到她的第一眼,整個人都往后退縮,兩腿不自覺地打顫,渾身也是無比冰冷,幾乎感覺不到心跳。
我硬著頭皮下轎,不敢到處張望,不知道這是哪兒,周圍都是一片漆黑。
剛才轎夫走的飛快,不知道靈兒有沒有跟上來。
我正前方就是一口嶄新的棺材,安靜地擱在泥地上,我怔怔地愣在原地,心里發(fā)慌,這該不是為我準(zhǔn)備的吧。
嗡~
我忽然感到暈乎乎的,周圍的一切都在打轉(zhuǎn),然后不省人事。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仍舊是一片漆黑,而我躺在一個狹窄的密閉空間里,我伸手摸了摸,觸手處皆是木質(zhì)。
棺材?
我該不是被埋了吧。
我用力推了推棺材板,勉強(qiáng)可以推開,于是將棺材板挪開一點(diǎn),露出一絲縫隙,以便我呼吸,原來棺材沒被埋在土里,應(yīng)該還是擱在地上。
外面忽然響起許多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嘈雜的聲音,就像許多人都在聊天。
然后便是吃東西的聲音,我通過縫隙往外看,看到許多人蹲在地上,撿起地上的紅、白香燭往嘴里塞,吃的那是一個津津有味,準(zhǔn)確地說,這些都是鬼。
五六個鬼聚在一起算是一桌,這邊一眼望去,那便是十幾桌,足有五六十個鬼。
原來結(jié)冥婚,鬼也要擺宴席。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便是奶奶,她本屬煞,比鬼兇,吃的最歡,沒有鬼敢跟她搶。
沒想到她也會來參加宴席,那么要與我結(jié)冥婚的娟子在鬼之中到底有多大權(quán)勢,竟然能請到這么多邪祟來捧場。
忽然,一張臉從上方移下來,擋住我的視線,正是蓮子那張扭曲的臉,她還是一副慘笑的樣子,我差點(diǎn)發(fā)出聲音來,原來蓮子一直在監(jiān)視我,應(yīng)該是怕我逃走。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都不是什么好鬼,要是有好鬼,我不至于落到這般下場。
大概半個時辰后,外面安靜了許多,忽然響起蓮子拖的老長的聲音:“請新郎?!?br/>
喜慶的音樂聲再次奏響,在這幽靜的黑暗顯得格外恐怖。
棺材板有了動靜,緊接著被四個紙人抬走,四個紙人的臉也是紙糊的,臉上用濃墨畫著栩栩如生的笑臉,比活人還傳神。
我磨蹭地從棺材里爬起來,兩個體型比較壯實的紙人左右護(hù)著我,領(lǐng)著我往前方的黑暗里走。
雖然看不太清,但周圍的環(huán)境實在太熟悉,這兒就是我家后面的墳山。
兩側(cè)的黑暗里全是孤魂野鬼,時不時地從黑暗中探出腦袋來嚇唬我,似乎忌憚紙人的威懾力,不敢上來。
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多米,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土坑,土坑里有一口比普通棺材大一號的黑青色的棺材,在土坑里尤其刺眼,絲絲黑氣縈繞于土坑之中,令棺材多了一分神秘感。
哐當(dāng)~
棺材板自動分開,棺材里躺著的竟是娟子的尸體,她穿著大紅色的紗衣,臉上涂抹粉底,小嘴染了朱紅,長發(fā)盤成高高的發(fā)髻,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前美了不知道多少倍,簡直是眉黛如山,朱唇似火,她靜靜地躺在棺材里,白暇的雙手?jǐn)R在腹部,活脫脫一個美艷的新娘子。
可惜新娘子是個死人。
上次被古石頭剖了腹,估計傷口還在,只是被紅紗衣給掩蓋了。
“新郎官,快入洞房吧,嘿嘿?!鄙徸釉谖业亩吋饴暣叽俚馈?br/>
我感到頭皮發(fā)麻,這是讓我給娟子陪葬。
不等我猶豫,不知是誰在背后大力推我一把,我雙腳離地,直接撲倒在棺材里,娟子就在我身邊。
娟子實在很美,沒那么嚇人,可隨著棺材板被蓋上,棺材里陷入一片漆黑時,我開始感到恐懼。
外面慢慢安靜下來,估計那些孤魂野鬼都走了,不想打擾我和娟子洞房。
試想,和一個死人躺在一個密閉的黑暗環(huán)境里,會是怎樣的體驗?
“順生,我要?!币粓F(tuán)冷氣直吹我的耳根,充滿磁性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這是娟子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但再好聽那也是鬼的聲音,我嚇得一哆嗦,恨不得死了算了,但腦子卻保持高度清醒。
我不敢出聲,因為村長和奶奶以前說過,鬼話不要應(yīng),應(yīng)了就要出事,這時候應(yīng)該裝死吧。
咚~
不知道是什么磕碰了棺材一下。
啪~
棺材被人從外面推開,靈兒提著油燈站在棺材外面,一臉慍怒地說道:“咋了,冥婚結(jié)了,睡也睡了,還不起來?想呆在里面憋死嗎?”
我心里一陣歡喜,像是絕望中又看到無限希望,恨不得抱著靈兒一頓狂吻。
我坐起身準(zhǔn)備跳出棺材,卻被抓住腳腕,回頭一看,娟子如暇玉般的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腳腕,她仍然閉著眼眸,大概是不要我走的意思。
靈兒手里的油燈靠近我的腳腕,娟子很快就松開手,手掌成爪,也不放下來。
“走。”
我跳出棺材,被靈兒拉著手往黑暗中奔跑。
我以為靈兒是趁那些邪祟離開后才來救我,這一路跑下去,我發(fā)現(xiàn)那些邪祟根本沒走,仍然藏在黑霧之中,朝我這邊張牙舞爪,但隨著靈兒揮動手里的油燈,它們就不敢接近我。
我現(xiàn)在才注意到,靈兒提著的油燈不一般,散發(fā)出來的光芒是血紅色。
“新郎官,別走呀,還沒洞房呢?!鄙徸蛹饫穆曇魪谋澈髠鱽?,緊接著背后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回頭一瞅,蓮子帶著四個轎夫正朝我跑過來,四個轎夫還抬著那頂大紅色的轎子,跑的飛快。
這是要將我抓回去繼續(xù)關(guān)在棺材里。
“幫我拿著?!膘`兒將油燈遞給我,從身上取出一盒火柴。
劃燃一根火柴,靈兒將燃燒的火柴棍丟到地上,瞬間燃起一大團(tuán)火焰,有人那么高,蔓延成一面火墻,正好截斷蓮子追來的路。
靈兒又從旁邊的草叢里翻出一個稻草人,將一張黃符塞入稻草人的肚子里,隔著火墻扔過去。
蓮子看到稻草人,奸笑起來:“新郎官,原來你在這兒,快跟我們走吧?!?br/>
我看到蓮子把稻草人抱到轎子里,招呼轎夫抬回去。
靈兒拉著我往家里跑,不一會兒就到了前院。
此時,前院的客人已經(jīng)散了,只剩下廚師嘎子在收拾殘局。
靈兒將我拉到房間里說道:“怎么樣,有沒有傷到?”
我連連搖頭:“沒事,只是我怕這樣會得罪娟子,我們古村肯定會遭難?!?br/>
靈兒說道:“我用稻草人代替你,暫時她還發(fā)現(xiàn)不了那是替身,應(yīng)該沒事,只不過我剛才用油燈試了一下娟子的實力,她只是一只很弱小的小鬼,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權(quán)勢去害柳家村的村民?”
我也覺得奇怪,娟子能以自己的能力召集樂隊,并且讓蓮子當(dāng)媒婆,還招來這么多鬼給自己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