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山只覺平生從未如此開懷，碧落是素昧平生，躍長空也是素昧平生，卻仿佛于這一刻間無比熟悉。自他幼年離開小極山部落、來到玄火圣山城之后，這是頭一次毫無顧忌的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林樹間一陣沙沙風(fēng)搖，小花巨大的身軀緩緩行來，虎吻還有血跡未干，步子卻十分穩(wěn)健，身后虎尾不住輕掃，縱使?jié)M身傷痕，自有一股沉定內(nèi)斂的睥睨之氣，好一個(gè)林中王者。

    躍長空從腰后解下黃油葫蘆，自飲一口，隨手一拋。小花頭頸不動(dòng)，站得既挺又直，葫蘆飛至面前，才張嘴咬住，仰頭痛飲，喝了片刻，忽然一拱烏山肩頭，短吻微伸，將葫蘆朝他伸去。

    “你二哥讓你喝酒哩！”

    躍長空微愕，旋又大笑：“它看得上眼的人不多，我也是頭一回見它請酒。”

    烏山啞然失笑，將葫蘆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

    那酒又嗆又烈，簡直像透明無色的水狀焰火，一路從口腔燒至腹內(nèi)，所經(jīng)之處如無數(shù)把刀子攢刺一般，不由一顫，咳出大口濁氣，咬牙硬說：“好酒！”

    誰知開聲之后，喉中刺痛感大減，竟是說不出的暢快。

    他拭著嘴角大口喘氣，每吞入一口新鮮空氣，喉管至腹腔內(nèi)都有變化，時(shí)冰時(shí)熱、又痛又癢，呆怔片刻，才想起自己的模樣定然十分狼狽，呼的一聲，抓頭傻笑起來。

    小花從他手里咬走了葫蘆，依舊站得直挺挺的，自顧自的仰頸痛飲。

    “百獸為我膳，五龍為我賓。動(dòng)亦其行如電，豪飲烈酒虎中仙。”躍長空接過葫蘆，拍了拍小花：“像你二哥這樣，雖為幼虎也豪氣干云?！?br/>
    烏山一吐酒氣，點(diǎn)頭道：“是這個(gè)道理？花二哥真了不起。老躍你給我說說這圖騰，我一知半解很是向往？”

    躍長空豪邁一笑：“您真要聽，不嫌煩我便說道說道?！睂⒑J遞給他，徑自從地上拾起兩柄斷劍，笑著道：“若非這對‘臨城劍’，只怕我已分成兩半啦。這小娘皮好厲害的手段！”

    烏山心想：“原來老躍的對劍名喚‘臨城’。他的外號，策虎臨城，我還以為是騎虎圣山城所得，原來和這到有關(guān)聯(lián)?！?br/>
    “家族族譜記，人、妖、魔爭斗不斷，人族狡智也經(jīng)不住時(shí)間沉淀，最后分出各種分支，允中道門為一支，蠻族一支，還有佛、冥等不同分支。蠻族感悟自然，信圖騰靈獸，上古萬獸擇族而棲，化為各族圖騰，當(dāng)時(shí)是個(gè)百家爭鳴大方異彩的時(shí)代。后殘離巨變，各族血脈漸稀，到如今能夠喚醒圖騰的血脈十萬無一，僥幸我虎族血脈雖然奚落，到我還算純正，以后說不定以我而絕?！避S長空說完，輕聲一嘆。

    烏山問道：“我族千年未出血脈，小時(shí)族中長老當(dāng)故事講族中圖騰，圖騰化身成神，開山碎石，追星趕月，我見花二哥體魄強(qiáng)悍，快若閃電，要說追星趕月到看不出來?！?br/>
    猛虎小花似能聽懂，口中一陣低吼，抬眼不肖翻了眼烏山，抬頭一陣狂飲。

    躍長空哈哈大笑：“你是那個(gè)部族？”

    “小極山地龍族。”說完，對小花訕笑：“花二哥的本事那是沒的說，是我眼拙，看不出來而已?！?br/>
    小花別過頭去，不理不睬。

    “罡風(fēng)強(qiáng)襲地龍族滅，想不到還有幸存。你們長老說的那是圖騰全勝之時(shí)，要不然小花都嫌你見識太少，小花還是幼虎，假以時(shí)日大成，有幾個(gè)能經(jīng)得住他輕輕一吹。”

    躍長空看烏山窘態(tài)，又是一陣大笑，兩人將昏迷的碧落橫放虎背，牽著小花回到崖邊，搖搖欲墜的瞭望塔中已不見喬嘯林的蹤影。烏山有些擔(dān)心：“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躍長空搖搖頭：“姓喬的最是怕死，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一見苗頭不對便即溜走，此刻不知逃到哪兒去啦，你擔(dān)什么心？”

    烏山想想也是，趕緊奔到臺后垂繩處。

    崖下的秋水兒一見他探頭，氣得破口大罵：“方才那根大棍突然飛了下來，‘轟’的一聲墜入溪里，真是嚇?biāo)廊死?！你在上頭干什么吃的？這么大的玩意兒丟將下來，不用先說一聲么？”

    烏山心想：“原來它將棍子甩下了山崖?！?br/>
    暗嘆二哥靈性更勝常人，一邊忙不迭地賠小心，一邊縋著繩索下崖去，對秋水兒道：“適才情況兇險(xiǎn)，來不及同你說。

    這崖不太好爬，我背你上去?！扒锼畠涸靖C了一肚子的氣話要發(fā)作，一聽他如是說，怒氣大大平息，白了他一眼道：“哼，馬屁精！誰要你來賣好了？”

    一張粉嫩小臉卻漲得紅撲撲的，杏眼里盈盈有光，菱兒似的豐潤小嘴抿著一抹笑。

    烏山先將血瞳解在崖下，背著她爬上山崖，得躍長空與小花之助，將殷紅顏及魏無音的遺體拉了上來。躍長空不識秋水兒與殷紅顏卻有數(shù)面之緣，奇道：“三掌殿武功超群，是誰將她傷得如此之重，居然昏迷不醒？”

    一旁的秋水兒聽見，摀住小嘴，忍不住“咭”的一聲，一雙明媚的大眼睛明目張膽地瞟了瞟烏山，滿臉的幸災(zāi)樂禍。

    烏山窘得臉紅脖子粗，抓耳撓腮：“是……是妖尸所致。這個(gè)……說來可就話長啦?！?br/>
    躍長空心覺有異，正想繼續(xù)試探，忽聽林間一陣蹄響，塵沙飛揚(yáng)之間，十余騎沖了出來。

    馬上的騎士身披雙扣布甲、腰系雙鉈尾帶，布甲上綴著魚鱗鐵片，背著髹漆長雕弓，鞍頭兩側(cè)各掛著一個(gè)同式的箭壺，繁纓飾馬，蹄鐵簇新。人人佩帶長劍，手中攢著長槍，只差一頂護(hù)耳翻起、頓項(xiàng)披垂的綴羽兜鍪，活生生便是圖畫里奔出來的皇廷羽林軍。

    為首之人長槍一舉，吁的一聲，十幾匹馬一齊停住，顯是訓(xùn)練有素。

    鬼域崖谷是雪峰城與鬼沙城的交界處，再往西走上十七八里路，便可見玄火圣山城的外廓。

    這一隊(duì)騎兵鎧仗鮮明，想也知道是圣山城的人馬，躍長空正欲開口，忽見烏山面色一沉，不禁悄聲問：“怎么，這伙不是你們的人？”

    烏山默不作聲。

    那領(lǐng)隊(duì)長槍一指，喝道：“你等讓開，別妨礙圍剿大獸?！敝傅木尤皇切』?。

    他連問三聲，躍長空只是抱臂嗤笑，也不答話。領(lǐng)隊(duì)眉頭微皺，單手握韁，冷冷道：“這里多有猛獸，你等別妨礙公事，擒住猛虎我們也好交差！”

    舉起槍尖，大喝：“備索！這次別再讓它跑啦！”左右齊聲相應(yīng)，聲若洪鐘，紛紛從鞍頭解下套索，策馬圍了過來。

    秋水兒嚇得粉臉發(fā)白，顫聲道：“烏……烏山！這是怎么回事？”

    驀地一聲烈咆，小花仰頭長嚎，四周林葉被吼得颼颼亂搖，騎隊(duì)的十幾匹駿馬被吼得前腳一軟，跪的跪、退的退，還有嚇得人立而起、或要掉頭逃走的。眾騎士握韁呼喝一陣，才將坐騎安撫下來，模樣雖有些狼狽，忙亂中卻無一人滾下鞍來，迅速恢復(fù)了陣列，依然是一彎月形，散開來將烏山等人堵在懸崖邊。

    須知訓(xùn)練有素的武裝槍騎隊(duì)，只需五人連轡，便足以對付一般的武林好手。銳利的槍陣無論合圍或并進(jìn)，配合馬匹沖刺居高臨下，殺傷力十分驚人，若再輔以弓箭，就算如躍長空這等高手，萬一不幸遭遇，孤身逃走或有一線生機(jī)，硬碰硬則萬萬討不了便宜。

    躍長空瞇著眼，單臂環(huán)胸，另一手撫弄下巴濃髭，似是在看笑話，心中卻不無欽佩：“這些人的騎術(shù)堪稱精湛，就連雪風(fēng)城金闕衛(wèi)隊(duì)的馬軍都無這般能耐。放眼荒極，說不定只有荒極郡尉將軍麾下精兵可比……奇怪！玄火圣山城是吃飽了撐著，沒事練這等馬軍做甚？”

    忽見那領(lǐng)隊(duì)平舉長槍，槍尖對正自己的鼻子，厲聲道：“你！模樣鬼鬼祟祟，非奸即盜！驅(qū)虎趕尸，莫非是想做什么歹事？快將猛虎獻(xiàn)上，要不，綁你去見官！”

    躍長空聞言一怔，登時(shí)哇哇大叫：“去你|媽的！這里忒多人，便只有我像賊么？”

    就著眼角余光瞥去，赫見烏山滿臉真誠、秋水兒嬌俏可愛，如遭重?fù)?，抱臂陰沉道：“哼哼，你們這些個(gè)眼殘的，說了你們也不懂。這虎如此神異，誰能駕馭？天生奇物，何須人主……它，便是它自己的主人！”

    烏山聽他二人一來一往，始終不發(fā)一語，只是仔細(xì)聆聽；聽得片刻，才忽然抱拳道：“這位是巡檢司的千家長兄么？小弟是鑄器司的烏山?！?br/>
    那領(lǐng)隊(duì)掖住長槍，單手解下面巾，皮兜下露出一張與烏山同樣黝黑的年輕面龐，細(xì)長的雙眼炯炯放光：“你是沃爺之孫烏山么——”

    雙腿略夾馬肚，踮著光亮的銅鐙策馬上前，俯身低道：“你在這里做甚？這幾位……是二總管的差使？”

    原來這馬隊(duì)首領(lǐng)千橫峰是鐵云村出身，沃鐵塔原本在鐵云村開有鐵鋪，與千橫峰父親關(guān)系不錯(cuò)，他與烏山算得是同鄉(xiāng)。

    烏山不愿對他說謊，只說：“這位躍長空躍大俠，是火焚金闕弟子，虎是他的，虎背上那位紅衣女俠，則是蕩月宮的殷三掌殿，這兩位姑娘是她師妹，都不是可疑之人。小弟正要領(lǐng)她們?nèi)ヒ娬扑?。?br/>
    千橫峰沉吟片刻，低聲道：“這虎呢？能留下么？”

    烏山老實(shí)搖頭。

    千橫峰似已料到，只微微頷首，忽聽遠(yuǎn)方馬蹄聲響，林后煙塵翻卷，似是陰霾涌至，依稀聽得人喊馬嘶，聲勢浩大，已算不清有多少騎。

    “不好，是公子來了！”

    他皺起眉頭，低聲道：“你先避會兒，我來引開他們?！?br/>
    烏山會意，拉著躍長空等躲進(jìn)瞭望塔中。小花身軀龐大，進(jìn)不了瞭望塔，被躍長空收入懷中。

    千橫峰縱馬踩亂泥地上的足跡，看到此景心頭一顫，突然想起此人是誰，不免一陣唏噓，也不說破指著另一頭道：“花虎往那里去了，快追！”

    率先甩韁，往瞭望塔的反向奔去。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片刻，也都策馬追上。

    烏山只覺平生從未如此開懷，碧落是素昧平生，躍長空也是素昧平生，卻仿佛于這一刻間無比熟悉。自他幼年離開小極山部落、來到玄火圣山城之后，這是頭一次毫無顧忌的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林樹間一陣沙沙風(fēng)搖，小花巨大的身軀緩緩行來，虎吻還有血跡未干，步子卻十分穩(wěn)健，身后虎尾不住輕掃，縱使?jié)M身傷痕，自有一股沉定內(nèi)斂的睥睨之氣，好一個(gè)林中王者。

    躍長空從腰后解下黃油葫蘆，自飲一口，隨手一拋。小花頭頸不動(dòng)，站得既挺又直，葫蘆飛至面前，才張嘴咬住，仰頭痛飲，喝了片刻，忽然一拱烏山肩頭，短吻微伸，將葫蘆朝他伸去。

    “你二哥讓你喝酒哩！”

    躍長空微愕，旋又大笑：“它看得上眼的人不多，我也是頭一回見它請酒?！?br/>
    烏山啞然失笑，將葫蘆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

    那酒又嗆又烈，簡直像透明無色的水狀焰火，一路從口腔燒至腹內(nèi)，所經(jīng)之處如無數(shù)把刀子攢刺一般，不由一顫，咳出大口濁氣，咬牙硬說：“好酒！”

    誰知開聲之后，喉中刺痛感大減，竟是說不出的暢快。

    他拭著嘴角大口喘氣，每吞入一口新鮮空氣，喉管至腹腔內(nèi)都有變化，時(shí)冰時(shí)熱、又痛又癢，呆怔片刻，才想起自己的模樣定然十分狼狽，呼的一聲，抓頭傻笑起來。

    小花從他手里咬走了葫蘆，依舊站得直挺挺的，自顧自的仰頸痛飲。

    “百獸為我膳，五龍為我賓。動(dòng)亦其行如電，豪飲烈酒虎中仙?！避S長空接過葫蘆，拍了拍小花：“像你二哥這樣，雖為幼虎也豪氣干云。”

    烏山一吐酒氣，點(diǎn)頭道：“是這個(gè)道理？花二哥真了不起。老躍你給我說說這圖騰，我一知半解很是向往？”

    躍長空豪邁一笑：“您真要聽，不嫌煩我便說道說道?！睂⒑J遞給他，徑自從地上拾起兩柄斷劍，笑著道：“若非這對‘臨城劍’，只怕我已分成兩半啦。這小娘皮好厲害的手段！”

    烏山心想：“原來老躍的對劍名喚‘臨城’。他的外號，策虎臨城，我還以為是騎虎圣山城所得，原來和這到有關(guān)聯(lián)?！?br/>
    “家族族譜記，人、妖、魔爭斗不斷，人族狡智也經(jīng)不住時(shí)間沉淀，最后分出各種分支，允中道門為一支，蠻族一支，還有佛、冥等不同分支。蠻族感悟自然，信圖騰靈獸，上古萬獸擇族而棲，化為各族圖騰，當(dāng)時(shí)是個(gè)百家爭鳴大方異彩的時(shí)代。后殘離巨變，各族血脈漸稀，到如今能夠喚醒圖騰的血脈十萬無一，僥幸我虎族血脈雖然奚落，到我還算純正，以后說不定以我而絕?！避S長空說完，輕聲一嘆。

    烏山問道：“我族千年未出血脈，小時(shí)族中長老當(dāng)故事講族中圖騰，圖騰化身成神，開山碎石，追星趕月，我見花二哥體魄強(qiáng)悍，快若閃電，要說追星趕月到看不出來?！?br/>
    猛虎小花似能聽懂，口中一陣低吼，抬眼不肖翻了眼烏山，抬頭一陣狂飲。

    躍長空哈哈大笑：“你是那個(gè)部族？”

    “小極山地龍族。”說完，對小花訕笑：“花二哥的本事那是沒的說，是我眼拙，看不出來而已?！?br/>
    小花別過頭去，不理不睬。

    “罡風(fēng)強(qiáng)襲地龍族滅，想不到還有幸存。你們長老說的那是圖騰全勝之時(shí)，要不然小花都嫌你見識太少，小花還是幼虎，假以時(shí)日大成，有幾個(gè)能經(jīng)得住他輕輕一吹。”

    躍長空看烏山窘態(tài)，又是一陣大笑，兩人將昏迷的碧落橫放虎背，牽著小花回到崖邊，搖搖欲墜的瞭望塔中已不見喬嘯林的蹤影。烏山有些擔(dān)心：“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躍長空搖搖頭：“姓喬的最是怕死，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一見苗頭不對便即溜走，此刻不知逃到哪兒去啦，你擔(dān)什么心？”

    烏山想想也是，趕緊奔到臺后垂繩處。

    崖下的秋水兒一見他探頭，氣得破口大罵：“方才那根大棍突然飛了下來，‘轟’的一聲墜入溪里，真是嚇?biāo)廊死?！你在上頭干什么吃的？這么大的玩意兒丟將下來，不用先說一聲么？”

    烏山心想：“原來它將棍子甩下了山崖?！?br/>
    暗嘆二哥靈性更勝常人，一邊忙不迭地賠小心，一邊縋著繩索下崖去，對秋水兒道：“適才情況兇險(xiǎn)，來不及同你說。

    這崖不太好爬，我背你上去?！扒锼畠涸靖C了一肚子的氣話要發(fā)作，一聽他如是說，怒氣大大平息，白了他一眼道：“哼，馬屁精！誰要你來賣好了？”

    一張粉嫩小臉卻漲得紅撲撲的，杏眼里盈盈有光，菱兒似的豐潤小嘴抿著一抹笑。

    烏山先將血瞳解在崖下，背著她爬上山崖，得躍長空與小花之助，將殷紅顏及魏無音的遺體拉了上來。躍長空不識秋水兒與殷紅顏卻有數(shù)面之緣，奇道：“三掌殿武功超群，是誰將她傷得如此之重，居然昏迷不醒？”

    一旁的秋水兒聽見，摀住小嘴，忍不住“咭”的一聲，一雙明媚的大眼睛明目張膽地瞟了瞟烏山，滿臉的幸災(zāi)樂禍。

    烏山窘得臉紅脖子粗，抓耳撓腮：“是……是妖尸所致。這個(gè)……說來可就話長啦?！?br/>
    躍長空心覺有異，正想繼續(xù)試探，忽聽林間一陣蹄響，塵沙飛揚(yáng)之間，十余騎沖了出來。

    馬上的騎士身披雙扣布甲、腰系雙鉈尾帶，布甲上綴著魚鱗鐵片，背著髹漆長雕弓，鞍頭兩側(cè)各掛著一個(gè)同式的箭壺，繁纓飾馬，蹄鐵簇新。人人佩帶長劍，手中攢著長槍，只差一頂護(hù)耳翻起、頓項(xiàng)披垂的綴羽兜鍪，活生生便是圖畫里奔出來的皇廷羽林軍。

    為首之人長槍一舉，吁的一聲，十幾匹馬一齊停住，顯是訓(xùn)練有素。

    鬼域崖谷是雪峰城與鬼沙城的交界處，再往西走上十七八里路，便可見玄火圣山城的外廓。

    這一隊(duì)騎兵鎧仗鮮明，想也知道是圣山城的人馬，躍長空正欲開口，忽見烏山面色一沉，不禁悄聲問：“怎么，這伙不是你們的人？”

    烏山默不作聲。

    那領(lǐng)隊(duì)長槍一指，喝道：“你等讓開，別妨礙圍剿大獸?！敝傅木尤皇切』?。

    他連問三聲，躍長空只是抱臂嗤笑，也不答話。領(lǐng)隊(duì)眉頭微皺，單手握韁，冷冷道：“這里多有猛獸，你等別妨礙公事，擒住猛虎我們也好交差！”

    舉起槍尖，大喝：“備索！這次別再讓它跑啦！”左右齊聲相應(yīng)，聲若洪鐘，紛紛從鞍頭解下套索，策馬圍了過來。

    秋水兒嚇得粉臉發(fā)白，顫聲道：“烏……烏山！這是怎么回事？”

    驀地一聲烈咆，小花仰頭長嚎，四周林葉被吼得颼颼亂搖，騎隊(duì)的十幾匹駿馬被吼得前腳一軟，跪的跪、退的退，還有嚇得人立而起、或要掉頭逃走的。眾騎士握韁呼喝一陣，才將坐騎安撫下來，模樣雖有些狼狽，忙亂中卻無一人滾下鞍來，迅速恢復(fù)了陣列，依然是一彎月形，散開來將烏山等人堵在懸崖邊。

    須知訓(xùn)練有素的武裝槍騎隊(duì)，只需五人連轡，便足以對付一般的武林好手。銳利的槍陣無論合圍或并進(jìn)，配合馬匹沖刺居高臨下，殺傷力十分驚人，若再輔以弓箭，就算如躍長空這等高手，萬一不幸遭遇，孤身逃走或有一線生機(jī)，硬碰硬則萬萬討不了便宜。

    躍長空瞇著眼，單臂環(huán)胸，另一手撫弄下巴濃髭，似是在看笑話，心中卻不無欽佩：“這些人的騎術(shù)堪稱精湛，就連雪風(fēng)城金闕衛(wèi)隊(duì)的馬軍都無這般能耐。放眼荒極，說不定只有荒極郡尉將軍麾下精兵可比……奇怪！玄火圣山城是吃飽了撐著，沒事練這等馬軍做甚？”

    忽見那領(lǐng)隊(duì)平舉長槍，槍尖對正自己的鼻子，厲聲道：“你！模樣鬼鬼祟祟，非奸即盜！驅(qū)虎趕尸，莫非是想做什么歹事？快將猛虎獻(xiàn)上，要不，綁你去見官！”

    躍長空聞言一怔，登時(shí)哇哇大叫：“去你|媽的！這里忒多人，便只有我像賊么？”

    就著眼角余光瞥去，赫見烏山滿臉真誠、秋水兒嬌俏可愛，如遭重?fù)?，抱臂陰沉道：“哼哼，你們這些個(gè)眼殘的，說了你們也不懂。這虎如此神異，誰能駕馭？天生奇物，何須人主……它，便是它自己的主人！”

    烏山聽他二人一來一往，始終不發(fā)一語，只是仔細(xì)聆聽；聽得片刻，才忽然抱拳道：“這位是巡檢司的千家長兄么？小弟是鑄器司的烏山。”

    那領(lǐng)隊(duì)掖住長槍，單手解下面巾，皮兜下露出一張與烏山同樣黝黑的年輕面龐，細(xì)長的雙眼炯炯放光：“你是沃爺之孫烏山么——”

    雙腿略夾馬肚，踮著光亮的銅鐙策馬上前，俯身低道：“你在這里做甚？這幾位……是二總管的差使？”

    原來這馬隊(duì)首領(lǐng)千橫峰是鐵云村出身，沃鐵塔原本在鐵云村開有鐵鋪，與千橫峰父親關(guān)系不錯(cuò)，他與烏山算得是同鄉(xiāng)。

    烏山不愿對他說謊，只說：“這位躍長空躍大俠，是火焚金闕弟子，虎是他的，虎背上那位紅衣女俠，則是蕩月宮的殷三掌殿，這兩位姑娘是她師妹，都不是可疑之人。小弟正要領(lǐng)她們?nèi)ヒ娬扑??！?br/>
    千橫峰沉吟片刻，低聲道：“這虎呢？能留下么？”

    烏山老實(shí)搖頭。

    千橫峰似已料到，只微微頷首，忽聽遠(yuǎn)方馬蹄聲響，林后煙塵翻卷，似是陰霾涌至，依稀聽得人喊馬嘶，聲勢浩大，已算不清有多少騎。

    “不好，是公子來了！”

    他皺起眉頭，低聲道：“你先避會兒，我來引開他們?！?br/>
    烏山會意，拉著躍長空等躲進(jìn)瞭望塔中。小花身軀龐大，進(jìn)不了瞭望塔，被躍長空收入懷中。

    千橫峰縱馬踩亂泥地上的足跡，看到此景心頭一顫，突然想起此人是誰，不免一陣唏噓，也不說破指著另一頭道：“花虎往那里去了，快追！”

    率先甩韁，往瞭望塔的反向奔去。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片刻，也都策馬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