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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免費aⅴ 建元四年五

    ?建元四年五月,武帝以孝慈太后之名,為佛祖塑金身,重修長廣寺。

    七月,武帝于宮中立煉丹房,廣招方士,求仙納丹。群臣恐,上奏折者不知凡幾,武帝狀若無聞。皇后、太子亦嘗勸之,反被斥責,無功乃返。未幾,帝又命工部建道觀于蒼梧山,名白云觀,耗資甚巨。

    九月,又有方士舉異人蓮姬。蓮姬生江南,時十七,姿容甚美,善異術(shù),斷命甚準,自曰師從黃帝坐下九天玄女娘娘。帝慕之,因其愛蓮,故賜碧蓮苑為居,又封為婉蓮玉師。

    輾轉(zhuǎn)之間,已至十月。

    落云泉畔,水聲潺潺。微帶一絲涼意的秋風拂過,帶下幾片艷麗的楓葉,晃晃悠悠的落在地面上,碾做了一層層艷紅色的地毯,天際北雁南飛,啼鳴聲劃過長空,與水聲匯合,獨有三分蕭瑟。頭頂?shù)那镪柾高^云層灑下略帶溫意的日光,蒼梧山上道觀已有了大致的雛形,遠遠望去,巍峨壯觀。劉安晟和姚靜貞兩人并肩站在泉水之畔,眺望著遠方的蒼梧山。良久,劉安晟才低低的嘆了一句:“父皇近些日子實在太過荒唐?!?br/>
    姚靜貞自然知道他這話的緣由——大概是從為太后修建寺廟的過程中受到了啟發(fā),皇帝前些日子突然命工部在蒼梧山上修建一座道觀。雖說道家一向注重樸素自然,因此倒不必給三清祖師塑金身,少了些金銀花費,但經(jīng)不住皇帝要求太高。光是牌樓便用上了柏木,正殿里各式用品更是千挑萬揀出來的楠木,單單是這一筆便花費不少。幸好皇帝多少還有些理智,知道這筆錢是從自己私庫中出的,因此規(guī)格總算再沒往上增一層。

    而那些朝臣御史見皇帝沒動用國庫,上折子最多的那幾個又被當眾罵了一番,便知難而退。除此之外,皇帝近來處理完政事后,往往便會將那幾名煉丹房的方士召來,一起談仙論道。劉安晟粗粗聽了些方士所言,只覺得吹得天花亂墜,卻無一條可使人長壽不死,也不知道皇帝怎么能聽下去。他和皇后倒是真心實意的勸過幾次,可皇帝雖沒斥責他們,但態(tài)度卻冷淡的緊,兩人只好就此作罷。

    而上月皇帝更是將一名喚蓮姬的異人封為婉蓮玉師,賜其居住宮中碧蓮苑。他得了這般異人,又知蓮姬背后師尊乃是九天玄女,心下高興,便又在宮內(nèi)辦了場大宴。邀文武三品以上大臣共來觀看蓮姬施法——劉安晟與皇后等人自然也去了。

    他冷眼觀之,蓮姬的精神力甚至比不上他被封印之后,那些異術(shù)背后自然做了手腳,而所謂斷命之說想必也多有欺瞞。皇后卻在觀看過程中臉色數(shù)變,離席后劉安晟見她臉色不對,忍不住詢問了下,她卻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說了句“雖皮相不似,但這神態(tài)舉動卻無一處不相似,也難怪陛下”便回了鳳儀殿。

    皇后不愿再插足于此事,于是蓮姬在宮內(nèi)氣焰更盛。她每日里除了清修外便是與皇帝談論修仙大道,倒沒做些擾亂道家清靜之事,因此反而與不少嬪妃交好。但劉安晟還是瞧她不怎么順心,這些日子也一直郁郁不快。

    “你也別太擔憂了?!币o貞知他這幾日為這事心情一直不好,不由拉住他的手,低聲勸道,“父皇大概只是一時迷戀,想來很快便會明白求仙問道之說不過是方士妄言罷了。”

    劉安晟感受著她的溫度,心下一暖,便笑著搖了搖頭說:“罷了,今日難得出來,便暫且不提此事?,F(xiàn)在風景正好,咱們在這邊繼續(xù)逛會,再一道去姚府探望你父親吧。”

    姚靜貞想起數(shù)月未見的父母,眼底不禁帶上了幾絲喜意。她雖是太子妃,身份尊貴,但若無太子陪伴,又沒個合適的理由,是很難出宮去次姚府的。粲然一笑,她低聲應了聲是,便與劉安晟攜手共步在泉水畔。

    待兩人逛完這一圈,又乘車到了姚府時,已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他們來之前并未提前通報,因此姚府也沒提前做什么準備,不過一番家常小菜罷了。等用完膳,姚靜貞便對身旁的劉安晟笑道:“我也有好一段時間沒見侄子了——聽嫂子說他正在房里睡覺,便想去看看,你也去么?”

    劉安晟此次來姚府,一方面是為了讓姚靜貞見見家人,另一方面則是與姚泰始有事相商。因此他只是頗為寵溺的說:“你先去吧,我還要和你父親談些事情,一會再去找你?!币o貞本來便知道他這次來意,微微一笑后便與張萱一道離開了。

    而劉安晟與姚泰始則去了書房,關(guān)上房門以后,劉安晟沉默了一會,才問道:“岳父,上次我拜托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姚泰始低低一嘆,道:“我雖自先帝時便仕官,但對這件事還是所知甚少,前些日子我又私底下查了番,才總算對當年的情形略知一二。當年陛下還未大婚前,的確曾與一名女子情投意合?!?br/>
    “那女子是誰家的?”

    “她乃是崔家分支之女,名喚蓮青,家里和先帝時的淑妃也有些沾親帶故,從小便在帝都長大。只是她極少外出,因而名聲不顯罷了。陛下當年也是機緣巧合,才與她相識相知——只是那時陛下雖有意求她為正妃,卻被太后阻攔,再加上崔家向來支持陳平王,因此這樁婚事到底也沒能成。”

    姚泰始提起此事,唏噓不已:“陛下心灰意冷,便投身沙場。待他一年后回帝都時,蓮青已嫁于陳平王為側(cè)妃,只是沒過多久便香消玉殞了。這事知道的人極少,我也是查探了許久才略有了解?!?br/>
    劉安晟倒沒想到皇帝竟有這么一段歷史,原來當初皇帝與陳平王之間除了皇位紛爭外,還有這個緣故?;屎髮蹦菘鞘赘枇硌巯嗫此坪跻舱业搅死碛?,至于蓮姬他眸光微斂,似乎猜測到什么,卻將想法埋在了心間。

    他又輕呼了一口氣,道:“這次真是麻煩岳父了,原本我也能自己查探,只是近來宮中多事,一時抽不開身?!币μ┦甲匀幻靼姿傅氖鞘裁?,皺眉道:“陛下著實是糊涂,若是真仙那等逍遙人物,怎會在乎人間權(quán)勢富貴?如今朝中諸多大臣上奏,陛下卻恍若無聞”

    他大概也覺得自己說的有些過了,便止住了話頭,又道:“罷了,殿下你既然讓我別再為此事上書,想必心里也有了打算。我這一把老骨頭也懶得糾結(jié)在這事上,只是若殿下真有需要,只消派人通報一聲,我自然會全力相助?!?br/>
    劉安晟微微頷首,也不再提方才的事。雖然心里已有思量,但他并不打算將姚泰始牽扯到其中。畢竟對方現(xiàn)在一心修撰史書,已不問政事有段時間了,況且這事姚泰始目前還插不上手。他略笑了下,便道:“那還多謝岳父您了。既然談完了正事,我也想去瞧瞧宣潤了,您若無事,不妨與我一道去?!?br/>
    “殿下發(fā)話,我自然是要去的?!币μ┦夹Φ?,兩人便一起進了內(nèi)宅。剛一進房,便聽見姚靜貞和張萱的笑鬧聲,劉安晟不由一笑,走了過去。

    ***

    得了想要的消息,又逗弄了會宣潤,他方才與姚靜貞回了宮。因他們一早就出了門,是以這會還是下午,姚靜貞先回了東宮,而劉安晟則去了長春宮——這處原先頗為冷清,離妃子所居的宮殿相隔甚遠,是以皇帝便將那些方士修道之人一股腦塞在了這里。

    而碧蓮苑和長春宮之間距離頗近,皇帝練完了丹,往往便會再去找蓮姬談論修仙大道。他又要忙碌操心朝政,人又不是鐵打的,是以雖然他早已過了孝期,但近來仍不怎么近后宮女色。劉安晟雖不滿于皇帝如此寵信方士,但心里還是擔心皇帝身體,難免要去見次皇帝。

    昔年冷冷清清的長春宮如今卻煙霧裊繞,殿門外守候的不是內(nèi)侍宮女,反而是些身穿道袍的童子。劉安晟瞧著這一幕,心里愈發(fā)煩躁,然而面上還是一派和霽。待道童領(lǐng)他入了殿內(nèi),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便服的皇帝和幾個方士,而在皇帝對面便是近來頗得寵信的蓮姬。

    瞧見了他前來,幾名方士和蓮姬都起身行了一禮,皇帝坐在上首對他微微頷首,也沒阻止方士們的行禮。劉安晟心中感慨,好歹皇帝還有些理智,沒太過放任這些方士。他又瞥了眼蓮姬——這女子妝容清靜素雅,身穿寬袖道袍,氣質(zhì)凌然,看上去還真有三分仙氣。至于那些方士也長得仙風道骨,難怪皇帝對他們信任有加。

    “太子來這有什么事嗎?”皇帝問道。

    劉安晟收回掃視的目光,道:“兒臣只是想著父皇每日剛操勞政事,便又來長春宮煉丹服藥,恐怕太過勞累,對身體有礙。”

    “太子殿下這么說,卻是因為對修煉一道不太了解之故?!被实凵形撮_口,蓮姬便淺淺一笑,“道家素來是先修內(nèi)丹,再配合服外丹。恰如《黃帝陰符經(jīng)》所言: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陛下如今每日勤耕不綴,只為天人合一早日修煉內(nèi)丹,您且瞧瞧,陛下如今顏色是否年輕許多,這便是道家手段。”她臉上又有些感傷:“還怪當初我在師尊處學藝不精,否則施展一番仙家手段,陛下也不必苦苦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