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我會好好考慮?！蔽乙膊恢溃瑸楹螘f出這幾個字。但我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心臟跳動的聲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動。

    蕭筱一臉平靜地看著我，想要說什么，卻沒能說出口。只見她的臉色更加紅潤。

    這時，叮的一聲傳來。

    “我到了?！笔掦阕叱隽穗娞荨?br/>
    “我送你?！蔽乙沧妨顺鋈ァ?br/>
    為了緩解氣氛，我道：“原來，這就是呼吸科?。∥疫€以為，呼吸科是…”

    蕭筱見我沒有將后面的話說出來，問道：“在你眼里，呼吸科是什么樣的?！?br/>
    對于呼吸科，我只是聽說而已。我看著眼前這個地方，心道：“莫非此處，真的是一入深似海，蕭郎是陌人?！?br/>
    蕭筱見我沒說話，停下來又道：“要不要我替你張羅一下，見一見呼吸科的大美女們。”

    我隨口說道：“看你就行了?！?br/>
    蕭筱嘆道：“你??！沒救了?！?br/>
    我剛準(zhǔn)備開口說話，就聽見背后傳來一道聲音，“沒救什么?！?br/>
    我看見一位身穿白大褂，里面穿著白色襯衣，脖子上掛著一條好看的領(lǐng)帶，相貌英俊的男人，來到蕭筱的面前。

    那人又道：“小不點，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會是迷路了吧！”

    蕭筱點頭道：“嗯，我迷路了?！?br/>
    那人笑道：“有我這個導(dǎo)航你不用，活該?！?br/>
    蕭筱道：“主任不會在發(fā)脾氣吧！”

    “我已經(jīng)幫你請好假了?！蹦侨苏f著，伸手撥了撥蕭筱額前散亂地碎發(fā)。蕭筱咳嗽一聲，那人停了下來，這時才想起我的存在。

    那人轉(zhuǎn)過身，打量了我一下，問道：“這位是？”

    蕭筱介紹道：“這位是我同學(xué)?！?br/>
    ‘同學(xué)’，是??！我和她是同學(xué)，僅此而已。我怎能和同學(xué)開這種玩笑了。

    我道：“蔣英羽。”

    “講英語?！蹦侨擞行擂?。

    不知為何，我在眼前這個人面前，感覺到很大的壓迫感。那人看著我臨時制作的胸牌，笑道：“是蔣英羽??！我還以為是你要我說English。抱歉是我領(lǐng)悟錯了意思。”

    我笑道：“這也是我不想做自我介紹的原因之一?！?br/>
    那人伸出手，正式介紹道：“你好，英羽。我叫喬宇，是蕭筱的…”

    喬宇有意停頓，看了看蕭筱。他雖沒有說后面的幾個字，但我從剛才他們之間的行為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對方之舉，是在像我宣示主權(quán)。

    我伸出手道：“英羽。”

    喬宇親切地問道：“你也是醫(yī)科大畢業(yè)的。”

    “是?。　蔽铱戳艘谎凼掦?，“她告訴你的。”

    “嗯。”喬宇用溫柔地眼神看著蕭筱，唇角含笑，“是她告訴我的。我也是醫(yī)科大畢業(yè)，高你兩屆，算是你師兄?！?br/>
    眼前這個人雖說是我?guī)熜?，但我喊不出‘師兄’這兩個字?？粗錆M自信的眼神，我瞬間沒了斗志。

    “我們是師兄弟，以后，有什么事，相互通知一聲。”喬宇又道：“謝謝你送這個路癡回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我可不是送她回來?！蔽乙妼Ψ叫耐曛鳈?quán)，又下達(dá)逐客令，大大咧咧地說道：“我也是迷路的孩子。”

    喬宇見我對他沒有半點威脅，笑著問道：“蔣師弟，你是什么科?！?br/>
    蕭筱替我說道：“產(chǎn)科?！?br/>
    “好科室。”喬宇又道：“產(chǎn)科，不在這棟樓。你下一樓，出大廳。往前走五百米，往右轉(zhuǎn)就是了。”

    “謝謝。”我說完這兩個字，慌不擇路地離開。

    喬宇對著我背影喊道：“蔣師弟，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蔽倚牡溃骸靶耐曛鳈?quán)，還想在我面前展現(xiàn)出勝利者的姿態(tài)。”

    喬宇大獲全勝，得意地喊道：“那我和小不點就不送你了。”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們。我要告訴他，我不是失敗者。我也要告訴他，你對我沒有沖擊力。話語再多，沒有一個眼神和微笑來得貼切。我含笑大方地對著他們揮手再見，轉(zhuǎn)身站在電梯門口。兩名護士也在等電梯。

    這時，電梯的門打開了。

    兩名護士喊道：“蕭護士長。”

    蕭護士長從里面走了出來，看見我，喊道：“蔣醫(yī)生，你怎么在這里?！?br/>
    我尷尬道：“上錯電梯了?！?br/>
    蕭護士長無比哀嘆道：“我還以為，你打算成為我們呼吸科女婿?！?br/>
    我笑著走進(jìn)了電梯，兩名護士也走了進(jìn)來。

    我心道：“我在干什么?！?br/>
    這時，我聽見后面的兩位護士談話。

    “喬醫(yī)生，太帥了。”

    “是?。】上О?！她有女朋友了。要不然，我就可以脫單了。”

    “蕭醫(yī)生和他什么關(guān)系。”

    “喬醫(yī)生待人和睦，對異性保持距離。對蕭醫(yī)生卻是百般溫柔。你覺得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

    “你是說蕭醫(yī)生是喬醫(yī)生的女朋友。”

    “蕭醫(yī)生就是喬醫(yī)生說的那個人。也是喬醫(yī)生等了兩年的人。”

    “你說什么？喬醫(yī)生等了蕭醫(yī)生兩年?！?br/>
    “我聽說，蕭醫(yī)生和喬醫(yī)生高中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認(rèn)識了。蕭醫(yī)生比喬醫(yī)生晚兩屆。蕭醫(yī)生讀醫(yī)科大就是為了喬醫(yī)生?！?br/>
    “喬醫(yī)生和蕭醫(yī)生修成正果了。這就是愛情啊！”

    我聽著兩位護士之間的談話，心里多了點失落。我和蕭筱是同學(xué)而已，剛才也不過是玩笑話。不知為何，我心里會涌出莫名的哀傷。

    心動剛剛開始，就被熄滅了。

    我心道：“還是做名屌絲??！”

    我出了電梯，走出大廳，往右走了五百米，便看見季小雨。季小雨見了我，問道：“你迷路了？”

    我尷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話。

    “主任見你沒回去，給我打電話?！奔拘∮曛钢謾C，又道：“主任說你是我領(lǐng)出去，丟了，我要負(fù)責(zé)。得了，找到了，我不用負(fù)責(zé)了。”

    季小雨找到了我算是松了口氣，我找到回家的路，也松了口氣。季小雨按了電梯，問道：“給你打電話，怎么不接?！?br/>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褲兜，見褲兜空空如也，很丟臉道：“可能落在主任辦公室了?！?br/>
    季小雨見我，不是故意不接她電話，笑道：“你怎么能把吃飯的家伙丟了呢？提醒你一句，我們醫(yī)院吃飯，是用員工平臺掃微信哦。還有就是，一般的手機，進(jìn)不了哦。所以呢？建議你買個新手機?！?br/>
    季小雨又道：“怎么樣，是不是高大上檔次。”

    我點頭道：“嗯?！?br/>
    季小雨拿著自己的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得意道：“下次別忘了，帶吃飯的家伙哦?！?br/>
    說話之間，我再一次回到產(chǎn)科。

    季小雨道：“主任等你很久了?！?br/>
    我說了聲謝謝，就來到主任辦公室。我敲了敲了門，聽見雷主任說請進(jìn)。

    我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看見清一色白大褂的人坐在里面。雷主任見了我，擊掌道：“歡迎小蔣，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我對著前輩們行了一個禮。

    雷主任道：“小蔣，自我介紹一下。”

    我道：“各位老師好。我叫蔣英羽。有不足之處，請各位老師多多指教。”

    “歡迎小蔣，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崩字魅问疽馕易?，又道：“這段時間，你就跟蔣老師多多學(xué)習(xí)?！?br/>
    我看了一下帶教蔣老師，是位女老師。

    雷主任道：“男醫(yī)生在婦產(chǎn)科，總會有很多人詬病，也不理解我們。有人問你們在醫(yī)院那里上班。你們不會很高傲地說出產(chǎn)科這兩個字。反而，還會覺得呆在產(chǎn)科會很丟臉?！?br/>
    “總會有些人，不理解這個神圣的職業(yè)。他們總會用庸俗地目光看待我們。很多人也不會理解，好好的七尺男兒，什么不學(xué)，偏偏要去婦產(chǎn)科。難道，婦產(chǎn)科就不能有男醫(yī)生?！?br/>
    雷主任在上面繪聲繪色地說著，婦產(chǎn)科男醫(yī)生的不公。此時，有一人捅了我一下，遞給我一張胸牌，我見對方是在跟我打招呼。我也將工作牌遞給了他。

    他用筆寫道：“主任每年都這樣，只要有新同事來婦產(chǎn)科，他都會說很多。但，總是留不住男醫(yī)生?！?br/>
    我用手語問道：“為什么?！?br/>
    “男醫(yī)生在婦產(chǎn)科，尷尬?。　?br/>
    “你為什么？”

    “我都申請了好多次，主任不放我?。∧阏f，我命苦不。你來了，我可以解放了?！?br/>
    我充滿疑惑地看著他，琢磨著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我來了，他可以解放了。意思是說，我會代替他被留在婦產(chǎn)科？”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么，便聽到雷主任道：“散會?！?br/>
    散了會，那人朝我投來一道意味深長地笑容。我見那道笑容就好像是再說，小蔣同學(xué)，恭喜你，進(jìn)入了這個科室。為自己的人生哀嘆吧！

    走出主任辦公室，我就來到蔣老師面前。蔣老師的真名叫蔣鈺，四十六歲，短發(fā)齊肩，戴著眼鏡，是一個二十歲孩子的媽媽。

    我道：“蔣老師好?！?br/>
    蔣老師溫和道：“小蔣??！以后你就跟我混了?！?br/>
    我一聽‘混’這個字，似乎覺得那里不對勁，但還是笑道：“請蔣老師多多指教?！?br/>
    蔣老師又道：“呆會，有手術(shù)，你跟我去?！?br/>
    我道：“好?！?br/>
    蔣老師遞給我很多資料，又道：“你先了解一下術(shù)前手術(shù)，我們應(yīng)該做些什么。”

    我認(rèn)真看著蔣老師遞來的資料。半個小時后，蔣老師對我，喊道：“時間差不多了?！?br/>
    第一次上手術(shù)，我心里充滿激動。大學(xué)四年，也曾實習(xí)過。但有句話說得對，坐看百遍，不如實踐。只有親自操作流程，才有更深的體會。

    換好鞋子、手術(shù)衣，帶好醫(yī)用口罩，無菌洗手消毒，等等一套流程之后，我進(jìn)入手術(shù)間。蔣老師見我學(xué)校的那些知識沒有忘記，深感滿意，“今天，我們要做的手術(shù)很簡單，是人流手術(shù)。剛才我給你的資料，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手術(shù)的適應(yīng)癥和禁忌癥。為什么要做這個手術(shù)，這里我就不多說了?！?br/>
    蔣老師一邊為我講解手術(shù)的相關(guān)知識，另一邊動著手術(shù)。我一聽是人流手術(shù)，不知為何心里涌出莫大的抵觸。盡管蔣老師很認(rèn)真地給我講解著，但我一字也聽不進(jìn)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蔣老師手術(shù)完成，對著我道：“你過來看看?！?br/>
    我不看則已，一看很反胃。蔣老師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異常，續(xù)道：“我們要拼成一個完整的圖。這樣才能發(fā)現(xiàn)有沒有遺漏。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我看見一副用骨頭，拼接成嬰兒的圖片，頓時，跑出手術(shù)間，一陣嘔吐。

    蔣老師見我沒用，也跟了出來，問道：“小伙子，怎么樣了?！?br/>
    我問道：“蔣老師，我們在做什么?！?br/>
    蔣老師見我問了愚蠢地問題，答道：“救人?。　?br/>
    “這是救人？”我回想起剛才的情景，又嘔吐不已。

    蔣老師道：“小伙子，第一次上手術(shù)，都是這樣的。以后啊！你會接受的?！?br/>
    我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問道：“他還沒出生，就被我們剝奪了生命。我們不是應(yīng)該迎接新生兒，來到這個世界，怎么變成了阻止他們來到這個這個世界。我們是在救人，還是殺人?！?br/>
    蔣老師見我情緒激烈，讀了四年大學(xué)，竟然連這么愚蠢地問題都不能釋懷，嘆道：“你是我見過最差勁的醫(y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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