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南宮晚棠一家人正在吃早飯。
南宮北寧端起那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吹了一下,喝一大口,再吹一下,再喝一大口。
一碗粥,硬是讓他三五口給喝完了。
他把碗放下,抓起一個肉包咬了一大口,又抓一個在手里,含糊不清嚷著:“阿爹,阿娘,長姐,二姐,我吃飽了?!?br/>
話音未落,人就跑出了門外。
白氏給南宮晚晴夾了一筷子菜:“寧兒,這幾日都早出晚歸,也不知跑去做什么?”
南宮晚棠把粥碗放下,接過茯苓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興許是跟著胡大叔去做活了。”
南宮北寧被罰去跟著老胡做苦力的事情,白氏也是知道的。
看著日漸曬黑的兒子,她雖是心疼,卻也不會袒護(hù)。
棠兒不是胡鬧的人,她罰寧兒,就一定是寧兒該罰。
來了這瓊州島,寧兒若是還像在長安一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后定有他苦頭吃。
不如,讓他早日嘗嘗生活的艱苦,知道生存的不易。
南宮湛接過周管家端過來的茶,淺抿一口,放下茶杯:“男兒就該苦著養(yǎng),你心疼寧兒,不如先心疼心疼棠兒?!?br/>
白氏何嘗不知道南宮晚棠的辛苦:“我怎么不心疼,都是我身上落下來的肉啊,哪個我不心疼。”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什么都替棠兒操勞了。
可是,她也沒棠兒的能力,也沒棠兒的腦子,她甚至連一頓飯都煮不好。
她就只有一身無用的武力。
總不能讓她在棠兒累了的時候,給棠兒來一段胸口碎大石助助興吧。
她捏了捏南宮晚棠的肩膀,感受到硌手的骨感,她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么瘦小的肩膀,就要扛起這么重的擔(dān)子,我怎么能不心疼。”
“阿娘,我不辛苦。”南宮晚棠怕阿娘落淚,趕緊出聲安慰。
阿娘從來都不是愛哭的人,自從流放開始,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動不動就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阿爹受傷了,阿娘哭。
她之前突發(fā)莫名疼痛時,阿娘也哭。
知曉她身上的巫王血脈解開了三成,阿娘還哭。
看著寧兒劈柴傷到手,阿娘又哭。
看見晴兒跟著小六煮飯險些把自己給點(diǎn)燃了,阿娘依然哭。
可阿娘也如之前一般堅強(qiáng)。
吳嬸殺雞給阿爹燉湯,張著翅膀胡亂撲騰的雞,怎么都割不了喉放血,阿娘干脆擰斷了雞脖子。
胡大叔翻地種菜,一塊大石頭橫在中間,怎么都挖不出來,阿娘干脆一掌將大石頭擊了個稀碎。
有人過來鬧事,家里的其他人都還沒聽到消息,阿娘已經(jīng)三下五除二把人打了出去。
旁支的人過來無理取鬧,阿娘也總能應(yīng)付。
阿娘總用自己的辦法,為家人做著力所能及的事。
南宮晚棠不由想起了媽媽。
媽媽是個很要強(qiáng)的人,離婚之后,不接受重男輕女的婆家半點(diǎn)施舍,辛苦創(chuàng)業(yè),一個人賺錢養(yǎng)活她和姐姐,供她和姐姐讀完博士。
可媽媽瞧見蟑螂,也還是會嚇得哇哇大叫,需要她的拖鞋出馬。
若不是她沒有帶眼識人,媽媽和姐姐也不會……
這一生,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心里的哀傷與憤怒揮之不去,南宮晚棠不想讓家人看出破綻:“阿爹阿娘,我吃飽了,要去大棚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