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啊,**就是**,被捧得再高也一樣。什么花魁,還不是有點地位,再給點錢就能上她的床,何必放在心上呢——你說是不是,易凌兄?”
風(fēng)易凌站在那里,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墒撬F青的臉色卻能說明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靜。袖下的拳頭無聲的握緊,用力到青筋暴起。若說之前他還把他當(dāng)小孩所以不計較的話,那么此刻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沖對方那得意洋洋的臉來一下,可是礙于對方的身份和年紀(jì),他卻不能這么做。
連/城玨若是針對他,他是完全不懼的,可是他卻偏偏扯上旁人。只為了打擊他,就用這樣詆毀和中傷根本與他無冤無仇之人,其人品之自私卑劣可見一斑?;ㄚ淠暗臑槿怂钋宄?,她被請來跳舞只怕也并非自愿。她做錯了什么?就這樣被這些人這般針對、鄙夷苛責(zé),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你胡鬧夠了沒有?”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連/城玨卻仿佛極為驚訝一般,反而提高了聲音,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怎么?易凌公子敢做不敢承認(rèn)了么?當(dāng)初說什么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多好的女俠都不屑一顧,結(jié)果反而看上了這千人睡萬人枕的妓女,易凌公子的口味真是不一般??!”
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簇?fù)碇B/城玨的都是平日里追捧他奉承他的一些狐朋狗友。
風(fēng)易凌在外一向形象都是完美得像模板一樣的人物,無論是武藝上還是道德上,都讓人挑不出半分瑕疵。這種人會被一些人敬佩敬仰,但同時也會被另一些人妒恨。此時他身上出了這等丑聞,明顯在后一類人之列的幾個人都哄笑起來,卻又在風(fēng)易凌難得凌厲的眼神下住了口,感覺到幾絲寒意。
其中尤數(shù)連/城玨最甚,他終究是武功不錯的,對殺氣的感覺也比其他幾人敏銳。感覺到那一閃而過的可怕殺氣,警覺回頭,卻并未在身后看到什么可疑之人。而面前的風(fēng)易凌卻依然是毫無表情,因為殺氣并不是針對他的,所以他并未覺察,這讓他懷疑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他沒有看見,身后一個藍(lán)衣的唐門弟子雖然是背對著他且面向別處,眼睛卻是看向這邊的。
哄然大笑的嘲弄聲音傳來,聽得實在是讓人屈辱。
花阡陌在臺上,專注舞蹈的動作并未有片刻停頓,眼底卻閃過了一道寒芒。那些人鬧起來的地方離舞臺并不遠(yuǎn),而她在公子手下專司探聽情報,聽力比一些普通習(xí)武人還敏銳,自然將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是這樣,感情將她從那么遠(yuǎn)地方拖出來,是為了拿她和她的身份是被當(dāng)做打擊貶損風(fēng)易凌。她還真是高估連/城家了,通過折辱她來達(dá)到折辱風(fēng)易凌的目的,這些世家大少爺真是有夠差勁無聊。
那個老道說的話倒還有幾分道理,再跟風(fēng)易凌接觸,她還真可能被害死呢!
傷心么?委屈么?憤怒么?
花阡陌暗暗瞥一眼身旁奏樂的紅綾和小絮,紅綾氣得紅了眼睛,而小絮早已偷偷掉了眼淚??苫ㄚ淠氨砬閰s依然淡淡,沒有任何意外。
早在和他沾上關(guān)系之時,她就料到這天了。一個卑賤的青樓女子,和一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即使她根本沒想過攀這根高枝,也必然是會遭到詆毀和中傷的。只是紅綾和小絮終歸還是太天真,所以才會這般震驚和憤慨。她暗暗嘆了口氣,早知道有這出,她就不帶她們來了,弄得她們平白跟著受了這些委屈。
廳內(nèi)更多的人即使沒有幫腔,但也只是看熱鬧而已。畢竟連/城玨身份高貴且睚眥必報,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誰都不想為這種小事得罪連/城玨,所以根本沒有人敢來聲援風(fēng)易凌,畢竟每個人都是自私的,世態(tài)炎涼。
彼時進(jìn)宴會場地的人不多,且大多是一些小人物,所以這幾個人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她不知道風(fēng)易凌為什么不干脆點,說明白,和她撇清關(guān)系,這樣倒也不至于處境這么難堪。
只是,聽著連/城玨那群人越說越難聽,即便是她,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花阡陌本來已經(jīng)旋舞著,半跪在了地上,卻在此時忽然站了起來,走到身后伴樂的紅綾面前,將那把琴抱了過來,走回了舞臺中央。這一系列動作顯然不尋常,廳內(nèi)不管是在專心觀舞的,還是沒注意舞臺的人此時注意力都轉(zhuǎn)了過來,看著這個突然做出奇怪舉動的舞姬。
花阡陌跪坐在地上后將琴在膝蓋上放好,染著丹蔻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琴弦頓時發(fā)出錚然如裂帛般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她冷冷俯視了一圈,二話不說,手指在琴弦上勾勒挑動,發(fā)出一聲聲錚然銳利如刀劍出鞘的聲音,鋒芒畢露卻依然悅耳。樂曲聲起,那個舞姬居然在此時彈起了曲子。
整個場地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有花阡陌淡淡的聲音響起。
“阡陌不才,除了舞技,還略通琴曲。如今在座的各位都是英豪俠客,舞曲未免太過舞曲。阡陌自作主張,就奏一曲《江湖意》給諸位助興吧。”說完,她低頭專注撥弄著琴弦,泠泠的樂曲就這樣響了起來,竟是出人意料的豪情萬丈。
很多在場的江湖人在很多年后也依然記得那首琴曲。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琴聲中仿佛蘊含著無盡豪情和劍意。聽著那琴聲,每個人都仿佛就回到了行走江湖時,抽刀、拔劍廝殺的時刻,喚起體內(nèi)無盡熱血沸騰,甚至想真的拔出武器跟人大戰(zhàn)一番!
蒼茫萬古,誰是英雄?
蒼茫萬古,唯吾英雄!
直到一曲奏完,琴聲的余韻在廳內(nèi)消散殆盡,很多人才從琴聲帶來的激動和狂想中回過神。
再看向臺上女子,他們的眼神就變得有些復(fù)雜了——一個普通的青樓女子,真的能彈出這等豪情悲壯的樂曲么?那一曲《江湖意》激起了幾乎所有在場江湖人屬于江湖的熱血和共鳴,讓人不容小覷。連方才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不敢再小看臺上這個跳舞的女人了。
連/城玨和他那一幫狐朋狗友的臉色皆不太好看,花阡陌低頭俯視一圈,視線刻意的掃過了他們,手指彈了彈琴弦,輕描淡寫繼續(xù)道。
“阡陌的琴藝微末,卻能得風(fēng)公子賞識,本是榮幸萬分。只是想不到,風(fēng)公子喜歡聽我的琴,居然還讓某些人產(chǎn)生那種誤解,實在是讓阡陌惶恐。少不得出來說上幾句。
“不錯,阡陌只是個卑賤的青樓女子,阡陌也從未以什么高潔圣女自居過。唯一可取之處便是這一手琴技,能得風(fēng)公子欣賞認(rèn)可,那是阡陌的榮幸。不知道某些人怎么會生出那么些猜測和說法的。只是,在阡陌看來,風(fēng)公子每次來只是聽琴,未有其他,不過風(fēng)雅而已。
“只是聽琴,談何逾禮?只能說有些人心思生來太過骯臟卑劣,才會生出一些不好的揣測……”花阡陌說著,抿唇輕輕一笑,明明是很含蓄的笑,不知為何卻顯得有些輕蔑?!啊磊淠翱?,不過是些小人之心罷了?!?br/>
這句話在罵誰實在是太明顯,連/城玨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很是好看。風(fēng)易凌一直望著她,瞳孔深邃,神情顯得有些復(fù)雜,她卻始終不曾回望他一眼。半晌后連/城玨終于回過神,勃然大怒正要發(fā)作,連/城玥的聲音終于及時在大廳門口處響了起來。
“掌門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