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易文能夠感受到絲絲溫暖的時候,卻是已至了黃昏時了。
依舊尚存的生機,沒有殘缺的身體,以及身上那沉悶而又撕心裂肺的傷痛。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一切又是那么的蒼白。
他能夠感受到后背的那柔軟的觸感,他卻能夠感受到臉上泥濘的沾黏感,他也知道自己的衣服已經(jīng)被換掉了,之前他的那身靈劍山弟子服已經(jīng)被哪位不知名的人換成了便服。
此時此刻,他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是那兩個人救了他?
“你醒了。”
男子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隨即聽到的是茶杯與桌面碰撞的清脆的響聲。
那聲音是多么的懶散,就像是剛剛醒來的是他而不是李易文。
李易文能夠感到那股懶散的目光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他能夠想象到,在縷縷升氣的水霧前,一個穿著樸素,滿臉倦意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他臉上也許帶著些許關(guān)懷,但更有可能的卻是一臉冷漠。
“嗯?!?br/>
李易文好不容易從嘴中擠出這么一句話來,當?shù)匾豢跉夂舫鰰r,毫不意外的,這個舉動牽動了他胸口的傷口,痛得他只能仰頭呻吟,一時間,他甚至不敢挪動身體。
接著,令人驚訝的,意料之外向,一股暖流開始在他的身中流淌,就像是森林中的潺潺小溪一般,有好似浸泡在暖身的溫泉當中。
他能夠感到,痛楚正在漸漸消去,胸腔上的近乎毀滅一般的傷口,那無限接近與死亡的痛楚,正在痊愈。
雙手的麻痹感與雙腿的疲倦感已經(jīng)消散,一同消散的或許還有那無助吧。
“應該,好些了。”
那個懶散的聲音響起,散漫中有帶著一絲毋庸置疑的肯定。
很明顯,剛剛,是他出手幫助了李易文。
“謝謝?!?br/>
李易文連忙起身,正準備感謝那位先生,卻被一手按了回去。
“好好休息,你仍未痊愈?!币琅f是懶散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李易文無關(guān)的事一樣,帶著提不起一絲興趣的語調(diào),卻奇異的讓李易文感到一絲寬心。
正當李易文準備繼續(xù)休息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轟!”
震天般的巨響聲將李易文嚇的驚坐了起來,他正欲下意識的拿劍防護,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丟棄了劍。
他以為是靈劍山的人追來了。
“怎么樣,張石頭?他醒了嗎?”傲氣少女那活潑靈動的聲音響起,回蕩在李易文耳邊。
“已經(jīng)醒了,況且,就你這一腳,沒醒也得醒?!睋胶椭z絲不滿,男子冷聲朝著少女抱怨到“一天到晚都是一驚一乍的,天天把房客嚇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的房子才租不出去。”
“要你管?你不是租客?”少女不滿的回應著男人,李易文能夠想象到少女滿臉不悅地湊到男子面前指著他說出這句話,而男子估計是滿臉不屑,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果不其然,少女的下一句話就是。
“你倒是看著我啊!”
“看著你干嘛?你不去看看你拉回來的人,那跟我吵?還讓我來提你照顧別人一下午?”男子也是煩了,這次居然摻雜了情緒,向那少女抱怨到。
接著聽到的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隨即就是門被重重關(guān)上的巨響。
接下來迎接整個房間的無盡的寂靜,仿佛時間都靜止了,環(huán)繞在房間中的是冰冷的空氣與些許尷尬。
李易文甚至能夠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穿過窗戶的徐徐風聲,窗簾漂浮在空中飛舞的嘩嘩聲。
“王八蛋!”
少女不滿的聲音終究還是響起,李易文能夠感到這句話中隱隱約約帶著的是一絲委屈和羞惱。
奇妙的是,這句帶著抱怨的話語讓整個房間再度燃起了些許溫度。
“他走了嗎?”
雖是知道是明知故問,李易文依舊問出了這句話。
“是的,走了,出去散步了。真不知道這一天到晚的有什么好散步的。還不就是去酒樓喝酒吃茴香豆?”少女說到,語氣聽起來就像是那個懶散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而她正指著他的臉抱怨著。
椅子挪動時劃響地板的噪聲,茶壺倒水聲,隱約間還能夠聽到飲水下咽聲。
李易文能夠想象到少女一人倚靠在椅背上,手上端著滿是熱水的水杯,在那緩緩升氣的水氣中,落隱落現(xiàn)的是他無法想象出來的美麗面容。
“他,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吧?”
冷不丁的,李易文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誰?你說那石頭。”少女也沒有想到李易文會問出這個問題,驚訝地回到。
“是的,他一定是個很強大的人吧。”
“嗯........”
無言,沒有回應,剛剛的提問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那少女陷入了沉思,漸漸忘記了回答李易文的問題。
長久的寂靜之后,終于,再度被少女打破了。
“他是不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十分強大?!?br/>
“你也不知道嗎?”
“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再說了,他就是我一租客而已,我為什么一定會知道他的事?”又一次,少女再度犀利地吐槽到。
“那......”
“好了好了,你也是剛剛才被那家伙給治療吧?元氣估計還沒回復,你就繼續(xù)休息吧?!?br/>
還未等李易文再度出口挽留,房門就被開啟,在短暫的停息之后便框框地合上了。
整個房間再度變得寂靜了起來。
李易文開始有了一絲恐懼,是人對黑暗最原始的恐懼,在無盡的空虛之中,一個人在這陌生的房間中,無論自己怎樣動,怎么想,眼前的這一切始終是虛無。
就算現(xiàn)在被救了,瞎了的自己依舊沒有任何用處,這一身劍法又有什么意義?
我跟廢人有什么區(qū)別?
“不要亂想?!?br/>
在腦海中,懶散男子的聲音忽然響起,將完全沒有防備的李易文驚地從床上摔倒在了地上。
聞聲敢來查看情況的少女看著倒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李易文,竟未關(guān)心,反倒是呲的一聲笑出來聲,很明顯,她知道李易文正在經(jīng)歷這什么。
“不要管那傻丫頭?!?br/>
“好,好。”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李易文一時間緩不過勁來,只能呆呆地回到。
隨著李易文那沒緩過神來的呆呆地語調(diào)和那呆若木雞的表情,那少女反倒是笑得更加大聲了起來。
“別說出來,我聽得到你腦海里面想的是什么?!?br/>
“好!”
這下李易文學乖了,在自己的腦海中回應到。
“你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對嗎?”
“是的!”
李易文頓時肅穆起來,盡管懶散男子不在身前,他依舊將身子挺地筆直。
“好,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的故事。以及。”
“我想要傳授給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