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圖勁倒也不隱瞞,見靖和帝詢問,他也就點頭答應(yīng)了:“父皇,這是兒子之前就與賈將軍商議好了的,的的確確是早備著的。”
靖和帝見兒子對自己不曾隱瞞,心中也十分滿意,更是覺得這個兒子選得好了,比前兩個要強(qiáng)得多,再也不用擔(dān)心做兒子的僭越了老子的天下,便是把皇位給了老三,這老三也是敬著他的,不若那兩個小畜生,竟然惦念著他的江山社稷,簡直可恨——此時太上皇的實力大減,也實在是因他年紀(jì)太老的緣故,靖和帝這坐穩(wěn)了江山,自然也就由著一肚子的想法,更是不想要把手放開了。
圖勁,便是讓他高興了許久。
再加上圖勁又與賈環(huán)交好,賈環(huán)雖然掌有兵權(quán),卻只有娘子軍才真聽他的,其余的兵權(quán)他回到京城就上交虎符,靖和帝倒也不猜疑他,更覺得這么個憐香惜玉的主兒,根本不足為懼。
且不用說這賈環(huán)實在是又本事的,尤其是能想那些奇事怪事,更是每次都戳中他的心窩子,他哪兒能不喜歡?
圖勁與賈環(huán)交好,大約也是因著他這個做爹的喜歡才對。
越想,靖和帝就越高興,尤其是見三兒子對賈環(huán)的重視又與旁個重視重臣的皇親國戚不同,并不如旁個人那般,開口閉口的君子之交,反而還是有來有往的真真正正就當(dāng)著他的面兒,明目張膽的送懂東西,你來我往,兩個人也不避嫌。
這在靖和帝看來,卻正是二人不心虛的表現(xiàn)了。
說起來,靖和帝這等做皇帝的也就是這么回事兒。
他許是看誰是好的了,那就怎么做都是好的,就算是當(dāng)著他的面兒造反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可若是他當(dāng)這人不好了,那就算是把心掏給他也還是不好。
在圖勁看來,也是難為皇后從他落魄時候開始陪他了,到最后還折了唯一的兒子給他,卻只換來了那么一時的好處罷了,也是讓人心寒。
不過很快,圖勁就知道讓人心寒的還在后頭呢。
原來這靖和帝看完了奏章便覺得不錯,又仔細(xì)看了幾遍,更覺得快活無比,更覺得是直接就趴在金山銀山上了,恨不能讓賈環(huán)馬上就把這些付諸實現(xiàn),也是不想要挺什么這個大臣那個言官的話了,只想著要錢——只要有錢,他這個皇帝才是做得最好的!
想著退位之前能留下一筆巨富好讓后人敬仰,靖和帝整個人就更顯得精神了。
賈環(huán)也深知他的想法,便也不說破。而圖勁對此更是明了,其實他倒是挺佩服他父皇的這一想法的,更其實是支持這個的,且不說本來他就是勞心勞力的那個,就說這皇帝是他親爹,他總也不能跟這么個已經(jīng)把皇位當(dāng)成執(zhí)念的人計較這事兒吧?
故而,這二人便又在下朝的時候與靖和帝說了一些與貿(mào)易相關(guān)的事情,又說了那茜香女國的事情。
“那茜香女國的王女竟然如此無禮?”靖和帝看向賈環(huán),“賈愛卿,若是你真給女國招了駙馬,那可是我大昭的損失了?!?br/>
賈環(huán)面上略一尷尬,圖勁倒是附和:“父皇說得極為在理?!?br/>
靖和帝笑了起來。
圖勁言道:“那女國王女說是要個孩子便罷了,可若是有了孩子,真戰(zhàn)事再起,誰能不顧及這孩子?父皇你說,若是賈環(huán)真不在意,再帶人攻打茜香女國的軍隊了,那女國若是拿了孩子威脅,賈將軍若當(dāng)回事兒,那就是不忠不義,若不當(dāng)回事兒,又有言官要說他罔顧人倫了——這些事情,果然才是亂國的根本?!?br/>
他這話當(dāng)然是順著靖和帝說的。
靖和帝聽了直拍大腿:“妙極!妙極!”
賈環(huán)也跟著直說:“殿下真乃知音人也!”
兩個人夸了一會子圖勁,圖勁也只得笑容滿面地認(rèn)了,又說道:“那些言官如何,父皇倒是能夠應(yīng)付,可惱的是許多人又要散播謠言,又有只把眼睛盯著后宮一畝三分地了,兒子以為,這才最可恨的?!?br/>
這可是正說到點子上了,靖和帝本也就不想要某些人把目光就放在后宮這邊,免得他以后退位做了太上皇,又有人說他總是在背后操縱皇帝之類——這么一說真是正對他心思!
靖和帝越發(fā)的高興了。
他這個做皇帝的高興,自然也就要再封賞點兒什么,于是原本只有五進(jìn)宅子的賈環(huán),這也又被賜了府邸,竟然就在寧榮街旁邊,也是專門有著那些達(dá)官貴人行走的地方,便是將那南安郡王的府邸賜給了賈環(huán),只不許他逾制罷了,而南安郡王不是要去和親嘛,便封了個和親王給他,說是升了做親王不是郡王了,其實比做侯爺都不如。
至于圖勁的封賞就簡單得多了,畢竟圖勁是靖和帝的親兒子,父子倆之間的事情,賈環(huán)倒是不便參合。
回到家中,第二日圣旨已下,那南安郡王府那邊也要挪地方,倒是需要幾日,不過賈環(huán)也不著急。
只是這圣旨一出來,許多人就知道,皇帝這是鐵了心了要開疆拓土,要開辟海外,啟動貿(mào)易……這看著便已經(jīng)不是能夠說不的事情了。
許多言官就此心灰意冷,還有人遞上折子乞骸骨的,靖和帝因次等人太過迂腐愚蠢,也便允了。
也有趁機(jī)趕緊遠(yuǎn)離是非的,靖和帝到底還是留中不發(fā),不給這些人渾水摸魚趕緊逃的機(jī)會。
而就在京城之中這些人怎么折騰來折騰去的時候,那圖勁便趁機(jī)住在了賈環(huán)新搬的府邸之中——卻因為他在原本就未曾在外面開府,這現(xiàn)在就算勞民傷財他也得先開王府再說,故而就暫時出宮住在賈環(huán)這邊了。
“不是說你還可以回東宮去???”賈環(huán)皺眉,實在是不懂他的意思。
圖勁笑道:“回到東宮?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東宮什么樣子,但凡進(jìn)去的,又有幾個能好好出來的?”
賈環(huán)不由失笑道:“這也都是你們自己嚇唬自己的,不是說告訴你不要隨便相信那些邪魔外道了嗎?”
圖勁聽聞,便湊到他跟前來,左右看著無人,也就把手伸到他手上,輕輕一捏,笑道:“到底也是出了不少事兒的,也別說是我,便是皇帝自己也是心里犯病,覺得這事兒是真的,時時刻刻犯嘀咕著,也就跟我一般的不想要去入住東宮了。”
賈環(huán)被他捏得有點兒窘迫。
倒也不是賈環(huán)的事兒。他上輩子也沒遇到過這事兒,這輩子更沒可能遇到這種事兒了,于他而言,這種事兒還真的是有點兒不夠習(xí)慣。
至于說他怎么就忽然知道了圖勁對他有什么想法,那也唯有一種解釋了——他又不傻。
雖然說他不傻,可對這種事上,他也算不上是多精明的一個人。
當(dāng)然他不精明,圖勁也算不上是個情圣。
兩個人瞎子摸象一般,遇到什么就做什么便是了。
只不過唯有一點,他們倆倒真的還不算是多親密接觸的,便是賈寶玉那時時刻刻想要親近林妹妹的那種意思都沒有。
圖勁想著江山社稷,到時候與賈環(huán)共享。
賈環(huán)想著能得天下蒼生共安康,只求人吃人的事兒少一些,竟然也不覺得圖勁的這種“先立業(yè)”的行為有什么不妥,于是二人就跟沒這么回事兒一般了。
他們倆是沒這么回事兒了,旁人就更是看不出來了。
故而,兩個人雖然交好,且是契兄弟的那種好,可到底沒有人能看得出來,也是讓人奇了怪了。
不過賈環(huán)也沒想著是把圖勁就這么晾著,不管怎么說,回京路上,圖勁說:“咱倆人以后好成一個人,便不再找旁人,只你我過活,也不要子嗣,也不求天神。”的時候,賈環(huán)也是應(yīng)了的——雖然說他答應(yīng)的意思并非有多少情愛在其中,可現(xiàn)在想來,也的確唯有圖勁還算是跟他很有共同語言的,換做旁人,那就連話都不想說了,開口必懟,不懟死不完事兒的。
故而,賈環(huán)也是愿意與圖勁略接觸接觸,沒事兒拉個小手,或者一同讀一本書之類,兩個人坐在一起,氣息交融,便與那水乳相合也不差許多了。
這好歹是沒給賈環(huán)上輩子的同學(xué)看見,大約若是看見了,得往死里嘲笑他純情了。
兩個人就這樣住到一起了去。
白日里一同上朝,下朝了便一起讀書寫字,又或者坐在一處談?wù)搰拢只蛘弑舜宿q論,并不覺得無趣,反而是越發(fā)的有意思了。
然而,這倆人的事兒,旁人怎個能不知道?
第一個發(fā)覺的便是探春。
這探春也是個機(jī)靈人。她見這皇子沒事兒就往自己家里出溜,再看他只與環(huán)哥兒一處,就知道這事兒有些難辦了,更不用說這皇子將來是要做皇帝的……探春雖然擔(dān)心歸擔(dān)心,可是到底又覺得環(huán)哥兒若是喜歡那就喜歡了,反正寶玉將來能生孩子,過繼一個又算得了什么!
不管怎么說,探春到底還是過過幾年苦日子,那種苦是心里苦,與旁人若是說起來,倒是許多人要說她矯情——年紀(jì)輕輕,雖然是庶出,卻是國公府家的小姐,嫡母仁慈,父親也不管后院,她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到底有哪里苦來?
可是仔細(xì)想想,她是庶出,嫡母說是仁慈,實際上是佛面狼心,心狠手辣著呢,便不是故意要殺人害命,卻也是殺人害命不眨眼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可人在屋檐下,她能不低頭?
且生母又傻又作,她能怎么辦?兩邊不討好,也是心里苦得很了。還不如小門小戶能頂一家門戶的女子,說了也算,只能勞動做活便有好日子過,也沒有這些撕擼的破事兒,也不用考慮那些誰說什么誰做什么的破事兒!
又說她本就是有凌云志的,便是生在小門戶里,也不怕什么!要么可催教夫婿勤勉讀書封妻蔭子,要么便可教養(yǎng)兒女求個誥命。不過現(xiàn)如今,她卻把這些都拋卻了的,她是想要誥命官身,這回她自己爭不就好了!
故而她的成長心路與旁個決計不同。
賈環(huán)若是與這三皇子之間的感情頗深,她還樂見其成呢!
將來要是能過繼她兒子那才好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