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這個我也不大清楚,八成是假的吧,哪兒有什么神啊鬼啊的。”任間訕笑著回答,心想這消息傳的真夠快的。
不過想想也是,農(nóng)村婦女大多習慣性散播八卦新聞,天天沒事抱著孩子串親戚,哪個村兒有什么新鮮事,三兩天之內(nèi)就會傳的全鄉(xiāng)人盡皆知。
所以倒也不需要太過驚訝。
聽著任間似乎對此新聞話題不太感冒,這名婦女便大感無趣,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于是乎便撇嘴嘆氣道:
“哦,也是。”
稱好了小米,裝進婦女拿著的袋子里,她拎著進了院,一會兒拎著一袋子小麥出來,任間稱好了之后,便倒入自己帶來的糧袋里,扔到車后架上綁好,跟那位婦女打了招呼告辭,然后推著自行車往村東走去。
心里想著還真是,今天是王柱頭七的日子了,肯定是要出殯的,到村里聽著哀樂聲走,不用打聽也能找得到啊。
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到了王家村最東面的那條街上之后,往南看果然搭著靈棚呢,許多人都在那里忙碌著,悲戚戚的哀樂聲有點兒讓人心煩的從掛在樹上的大喇叭里傳來。
任間猶豫了一會兒之后,還是推著自行車往靈棚方向走去。
看著靈棚西邊兒普普通通的一戶人家院門上掛著白布,任間猜想這就是王柱的家了,于是便指著那家院門,問坐在靈棚前的一位老人道:“老大爺,這就是王柱的家吧?”
“嗯嗯,是啊?!崩先它c了點頭,繼而有些疑惑的說道:“換小米兒的,要是要賬啥的,等過了頭七再來吧,今天這日子,不方便,是不?”
“哦,我不是來要賬的,是想著找家屬有點事?!比伍g趕忙說道。
“有事兒?哦,那你去家里吧,估摸著在堂屋西里間呢。”說完后,老頭兒又嘀咕著:
“死了就死了,還欠下多少事?頭七的日子都安省不下來……”
任間也沒想著老人后半句話什么意思,點頭道謝之后,將自行車靠在靈棚旁邊的楊樹干上,說道:
“大爺,您幫忙給看著點啊?!?br/>
“去吧去吧,我給看著,沒人偷你的小米?!崩项^兒答應著。
任間撓著頭往院子里走去,心里考慮著一會兒見了王柱老婆,怎樣編排著把話捎到。
要說這捎信其實不是什么難事,問題是替死人捎信,而且是給死者家屬說,那就有點兒讓人頭疼了,一個字兒說錯了,都有可能招來麻煩。
替趙老光捎信,就是前車之鑒??!
王柱的家里和街上一樣熱鬧,人不少,進進出出的要么是本家的人,要么是親戚,還有些幫忙辦白事兒的村民們。
進到屋子里隨手拉住一個人問了一句之后,任間往西里間走去。
門沒關(guān),只是垂著白色和藍色格子花紋的簾子,任間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韓大山?”任間一進屋就是一愣,嘴里脫口而出一個人名。
“任間,你來干什么?”韓大山也是滿臉疑惑,不由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坐在床邊兒正低頭哭泣抹著淚的婦女疑惑的抬頭看了看任間,詫異的問道:
“你是……換小米兒的?有事兒么?”
“哦,是,是有點事。”任間吞吞吐吐的點頭說道。
“啥事?”
任間干咳了兩聲,琢磨著沒必要避諱韓大山,反而正好可以嚇唬嚇唬他,讓他心里有個數(shù),所以很干脆的把王柱要捎給家人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當然,為了避免王柱的老婆傷心難過,產(chǎn)生什么誤會,任間很是點名了土地神在夢中如何夸贊王柱人品好,會安安生生的轉(zhuǎn)世投胎以及如何如何牽掛家里,放心不下家人等等。
聽完任間的話,王柱老婆可是瞠目結(jié)舌,土地神托夢,太離奇了啊。
“這個,大嬸子,我也就是捎個話……你要是不信,就算了。”任間斟酌了一下用詞,又說了句:
“您節(jié)哀!”
王柱老婆就愣愣的點頭。
讓任間沒想到的是,韓大山此時卻話了,說道:“弟妹啊,他說的話你可得信,這土地神真就顯靈了呢,
前些日子我們村兒趙老光在外頭出了事,就是土地神給任間托夢往家里捎信來著……”
“?。烤褪撬??”王柱老婆詫異的看向任間。
“嗯,我們一個村的?!表n大山點點頭,“這可不是蒙你的,說句良心話啊弟妹,本來我就尋思著等王柱兄弟過了頭七的日子,家里的事都忙清了,我再過來還錢的,
這不,土地神托夢給這孩子了,然后就捎信到我那里,我一聽土地神都打了招呼了,就趕緊今天來還錢了?!?br/>
王柱老婆更吃驚了。
任間撓撓頭,想不明白韓大山為什么要幫自己圓話,難道是想著巴結(jié)自己了?
以他的脾性,應該不會吧?
“好了弟妹,今天你這里忙,我也就不打擾你了,多注意身體,節(jié)哀吧,唉……”韓大山起身沖任間使了個眼色,便打著招呼離去。
任間也不好再站在這里,打過招呼,也就往外走去。
屋里,王柱老婆想著丈夫死了還惦記著自己和家里面,越發(fā)的傷心,痛哭出聲。
韓大山確實是被剛才任間說的話給嚇了一跳,聯(lián)想到從趙老光事件,再到自己家里遭遇王柱的鬼魂折騰,再有老婆兒媳在土地廟中聽到的那些話,他心里能不忐忑么?
而今天竟然又替代土地神來給王柱家捎信,這越的證明了任間和土地神,真的有絕對乎常人的關(guān)系。
那么……就得好好巴結(jié)下任間了。
不為別的,只希望任間能夠在土地神那里給自己多多美言幾句,求個情。
誰讓他韓大山這輩子做的虧心事太多了呢?
想到這兩天晚上王柱的鬼魂所說“人在做天在看,土地神早就盯上你了?!钡脑?,韓大山越想越害怕。
從王柱家出來之后,就拉住任間說:“任間啊,天快晌午了,走走,跟叔去路邊下館子,咱倆喝點酒?!?br/>
“不了不了,我還得換小米兒呢?!比伍g連忙拒絕,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這點兒道理任間還是很清楚的,況且……韓大山是什么人?
能平白無故請你去下館子吃飯喝酒?
所以任間婉拒之后,便推著自行車往北走去。
韓大山站在靈棚一側(cè)怔住了,以他的脾性,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主動示好,真的算是難得了。
可惜今日不同往時,這個世界變了?。?br/>
神鬼都特么出現(xiàn)了,人也該變變性子了。
韓大山如此在心里給自己找著理由,將那顆驕傲強硬的心態(tài)壓下,然后扭頭到南邊的巷子里,開著自己的桑塔納,從巷子里穿到另一條大街上,然后拐彎去堵任間。
今天豁出去這張老臉,也得和任間好好嘮叨嘮叨。
如果能和任間搞好關(guān)系,興任能搭上土地神這個大拿,以后做生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正所謂盛情難卻,任間最終沒能拒絕掉韓大山反常的熱情相邀。
于是韓大山的桑塔納轎車后備箱里,第一次放進了一輛破舊到只有收廢品的人才會動心的自行車,還有秤桿秤砣以及裝著小麥、玉米、小米的袋子。
這天中午,任間頭一次進了鎮(zhèn)上最好的飯店“天外天”,也頭一次品嘗了“五糧液”。
至于酒桌上的那些菜,嗯,倒是沒什么稀奇,小飯店里也有,只不過檔次不一樣而已。
韓大山雖然人品不怎么好,可性子倒也夠爽快,說話一點兒都不拐彎抹角,直來直去的說自己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干了好些個壞事,他保證以后不再做壞事,希望任間能夠在土地神面前替自己求求情。
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他愿意出錢重新翻蓋土地廟,另外還親口提出了讓任間父親回水泥制品廠上班以及漲工資的事。
吃人家的嘴短,任間也不好再記恨什么,只好含含糊糊的答應,說土地神再給自己托夢的話,一定替大山叔把今天的話和態(tài)度捎帶給土地神。
韓大山自然是感激不盡,也就不再說這事,倆人一邊喝酒一邊閑聊些家常。
半瓶五糧液下肚,任間心態(tài)也就放開了,和韓大山說話不再避諱那么多,東拉西扯的什么都說,還把自己想著以后去滏河市開雜糧店的希望都說了出來。
韓大山聽后立馬表示鼓勵和贊成,并且說自己在滏河市就有間六十多平米的門面房正在裝修,地理位置優(yōu)越,緊挨著三個小區(qū),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有人搶著要租呢。
如果任間有意的話,等房子裝修好了,可以出租給任間。
不過親是親財是財,房租價格可不能便宜,當然也不會高過行價。
任間對此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些喜歡韓大山這種性子了。
本來嘛,做生意就是這樣,親兄弟明算賬,丑話說在前面了,表面上看著丑,其實一點兒都不丑,對雙方都好,將來也不會引起矛盾。
不過任間并沒有馬上答應下來,畢竟自己現(xiàn)在還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投資開門市。
當然,這話他不會對韓大山講,因為他覺得如果自己說現(xiàn)在缺錢的話,以韓大山目前的態(tài)度,肯定會立刻提出借錢給他……這可不行,不能欠韓大山的人情,這家伙委實不是什么好東西。
酒足飯飽后,韓大山開著車和任間一塊回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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