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茶遞到方清荷手上后,龔尚平試試探探地問:“方女士,剛剛您邀請我共進晚餐,請問就是跟羅書記一起吃嗎?”
方清荷小小地啜飲了一口茶,不動聲色地答道:“當然是一起。不僅是羅書記,等下m市委盧書記也要過來,一起在神煌酒店吃飯?!?br/>
龔尚平聞聽此言,后悔得直想撞墻,緊捏著拳頭思考了片刻,臉上露出諂諛的笑容,厚著臉皮問:“方女士,如果我把另一個飯局辭了,晚上出席你這邊的宴會,還可以嗎?”
方清荷很看不慣他這幅小人嘴臉,但考慮到自己現(xiàn)在有求于他,便說:“沒問題啊,只要你的朋友不見怪就行?!?br/>
龔尚平大喜,趕緊拿起手機,撥打了那個醫(yī)療器材供應商的電話,三言兩語推掉那邊的飯局后,笑瞇瞇地問方清荷:“方女士,您想什么時候看那些被救治棄兒的檔案?是今天晚上還是明天上午?”
方清荷拿起手機看看時間,說:“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現(xiàn)在就去看。”
龔尚平愣了一下,說:“羅書記馬上就要來接您了,現(xiàn)在去看檔案來得及嗎?”
方清荷一邊撥打羅素成的手機號碼,一邊說:“沒關系,我這就打電話給羅書記,請他不要過來接我了。等下我看完檔案后,坐你的車去神煌酒店?!?br/>
“好好好,非常榮幸!”
龔尚平聽方清荷說要坐他的車去赴宴,心下更加高興,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接通羅素成手機后,方清荷用抱歉的語氣說:“羅書記,很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有點事沒辦完。要不,您直接去酒店,不要來接我了,我等下坐婦幼保健院龔院長的車過來?!?br/>
“行行行,您辦事要緊,那我先去酒店了,在那里恭候您!”
幾分鐘后,龔尚平帶著方清荷進入醫(yī)院檔案室,吩咐檔案保管員把所有被救治棄兒的檔案全部拿來,請方清荷查看。
方清荷為了不讓龔尚平猜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先從近幾年的檔案開始,一份一份地看,最后才找到1998年的檔案盒,打開后翻到第五份,仔細一看內(nèi)容,眼眶立即紅了。
第五份檔案上登記的信息是:“姓名:無。性別:男。出生日期:不詳。收治日期:1999年10月19日。收治地點:本院東門外右側(cè)垃圾桶內(nèi)……”
接下來的內(nèi)容,就是被救治男嬰健康狀況描述、在兒科救治、護理的過程。
檔案最后,記載了這個嬰兒離院后的去向:送往黑石縣社會福利院撫養(yǎng)……
至此,方清荷已完全確認:這個嬰兒就是自己那個“夭折”的兒子。因為她生產(chǎn)時,時間是1999年10月17日晚上10點,而這個嬰兒被收治的時間,是1999年10月19日,且正好是在垃圾桶里撿到的……
龔尚平一直在關注著方清荷,見她看到這份檔案后,神色突然變得哀凄起來,眼眶也紅了,心下微覺奇怪,便問道:“方行長,這份檔案是不是有什么特別之處嗎?我看您有點動感情了!”
方清荷悚然一驚,忙將檔案放下,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傷痛之情,點點頭說:“這份檔案確實比較特殊,這個孩子挺招人同情的。他剛出生就被拋棄在垃圾桶里,被貴院收治時渾身潰爛,耳朵里面還長了蛆蟲,真是太可憐了,所以剛剛我確實有點傷感?!?br/>
龔尚平聽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忙裝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沉痛地說:“這份檔案我沒看過,不過據(jù)您的描述,那孩子確實遭了不少罪,也確實了令人同情。不過,這孩子最終被救活了,證明他福大命大。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后?!瑢硭赡軙写笤旎?!”
這最后一句,方清荷聽到耳里感覺格外順耳、格外舒服,不由展顏一笑,情不自禁地說:“謝謝龔院長的吉言,但愿他日后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真的做出一番大事業(yè)吧!”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用這種口吻說話,還莫名其妙地感謝龔尚平的吉言,他會不會聯(lián)想到什么?
幸好,龔尚平好像并沒有察覺她話中的異常,豎起大拇指嘖嘖夸贊說:“方女士不愧是做慈善事業(yè)的,有一幅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令在下敬佩不已!”
方清荷生怕再談論這孩子的話,會真情流露被龔尚平看出端倪,忙轉(zhuǎn)移話題問:“我從檔案上看到,當初負責救治這孩子的,是一個名叫姜紅軍的大夫,還有一個名叫李梅芳的護士。正是他們的傾力救治、精心護理,才救下了那個孩子的命。要說慈悲為懷,我看這兩位才是真的配得上這四個字。對了,我想請問一下:這兩位還在貴院工作嗎?”
“在的。姜紅軍現(xiàn)在是我院的兒科主任,李梅芳是兒科的護士長?!?br/>
“我能見見他們嗎?”
“哎喲,真不巧,姜紅軍這幾天請假,聽說是為他兒子提副鄉(xiāng)長的事跑關系去了。李梅芳已經(jīng)請假一個月了,在家護理她得白血病的兒子,所以都不在院里?!?br/>
方清荷奇怪地問:“姜大夫的兒子提副鄉(xiāng)長,怎么要他去跑關系?”
龔尚平笑了笑說:“他的兒子是個大學生,畢業(yè)后考進塘灣鄉(xiāng)政府,工作非常勤懇扎實,但因為人太老實、太不會活動,所以工作快二十年了,還是鄉(xiāng)里的黨政辦主任,連個副科職位都沒解決?,F(xiàn)在眼看快四十歲了,馬上就要到達截止提拔副科的年齡界限。姜紅軍著急了,正好他有個同學在m市組織部工作,所以他請假去找這個同學,想請他同學幫忙,解決兒子的副鄉(xiāng)長職位問題?!?br/>
“那他同學答應幫忙嗎?”
龔尚平搖搖頭說:“好像不大順利。我聽人私下議論,說姜紅軍跟組織部那個同學關系本來就很一般,而且那個同學五十七八了,馬上就要退線,又沒什么實權,所以愛莫能助。姜紅軍昨天就從市里回來了,但他并沒有第一時間過來銷假上班,估計是心里著急,沒什么心思上班吧!”
方清荷想了想,說:“龔院長,請你打個電話給姜大夫,邀請他晚上一起去神煌酒店吃飯。他若是推辭不想去,你就告訴他:晚上一起吃飯的,還有市委的盧書記、縣委的羅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