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就是你教授??？”小楊開著車，忽然問了一句。

    “是?！蔽疫€在留意趙凱的反應(yīng)。

    “只是，他為什么也會在這里？案件還沒有偵破，你把案件的進(jìn)展告訴他不太好吧?！毙钤瓉硎窃趽?dān)心這件事，難怪從剛剛發(fā)動車子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他好像隱約有話要和我說一樣。

    我覺得需要解釋一下，以免小楊誤會阮教授，如果他在將這些事轉(zhuǎn)述給孫和陽的過程中，也把自己的誤會轉(zhuǎn)達(dá)，也不太好。“阮教授是我的導(dǎo)師，他是個很冷靜很理智的人，是個可以幫我提供不同見解的人。對于他的人品，我可以打包票的。”

    小楊不好再追問下去。

    “兩位警官，”沒想到后座被拘起來的趙凱卻湊上前來，他的兩只手還拷在一起，只是把頭從前座的兩個座椅之間探了過來，“我是不知道你們抓我到底為了什么，可是我馬上就要開工了，如果不到會扣工錢的?！?br/>
    “這個時候你還在惦記著工地的活兒啊?！毙钚λ@然沒有弄明白現(xiàn)在的處境，“你真的不知道為什么抓你？不知道你剛才跑什么？”

    “我……我就是聽到有人叫我，我以為你們也是幫那個人的人呢?！壁w凱支支吾吾地說。

    “那個人是誰？”我好像從他的話里隱約察覺到了線索。

    趙凱猶豫了一下，一撇頭一賭氣，“不就是那個富二代嘛。他把寧寧害死了，萬一，萬一他要是對我……”

    那個富二代？“你是說，沈再陽？”

    “就是他?！壁w凱一口咬定。

    “你為什么這么肯定？案件還沒結(jié)呢，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兇手？”小楊瞪了他一眼，訓(xùn)斥道，“還不趕緊坐回去坐好？！”

    趙凱訕訕地坐回到了后座上，才開始辯解，“兩位警官，我可是親眼看到的?！?br/>
    “你看到了什么？”我的思緒突然緊繃起來。

    “我看到了那個富二代把寧寧掐死的過程?！壁w凱氣急敗壞地說，“那天我去找寧寧，我害怕那個男人也在，所以沒敢直接去敲門。我就站在窗戶外面往里面看，當(dāng)時那簾子沒有完全拉上，留了那么一個小小的縫兒，結(jié)果，結(jié)果我就看到那個富二代把寧寧按在地上，死死地掐著寧寧的脖子。寧寧剛開始還在掙扎著，拼了命的拍打著那個富二代，可是后來，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寧寧的手就已經(jīng)垂到了地上，一動不動了。我當(dāng)時就想沖進(jìn)去把那個富二代狠狠揍一頓然后送到警察局的，只是等我快要走到門口了，我才開始怕了，我想著，那個富二代家里有錢有勢的，他弄死我們跟玩兒似的，既然，既然他已經(jīng)把寧寧殺了……我，我實在……可這時候門突然開了，那個富二代他就匆匆忙忙走出來了，那神色一看就不對勁，顯然是心虛。他還和我撞了一下，可他不知道我是誰就走掉了，我也沒敢動……”

    “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殺了，還能忍著考慮自己的安危不冒然上前揪住兇手。你的心也是夠大的?！蔽液苌贂f出這樣帶著火氣的話來，可實在是覺得聽不下去了。

    原來趙凱一直就知道徐寧寧和沈長輝的關(guān)系，他還到過泰達(dá)名苑沈長輝租給徐寧寧的房子里。他剛剛說什么？什么叫怕那個男人也在所以沒敢直接去敲門？！怕打擾了自己女朋友和另一個男人的好事？！

    “警官姐姐，我承認(rèn)，我慫?？墒菦]辦法啊，人家殺了咱，頂多賠點錢這事算了了?？墒窃垡侨橇巳思?，隨便按個什么罪名，就能把咱關(guān)好幾年。我這不回去之后，想了又想，覺著說萬一那小子反應(yīng)過來我當(dāng)時可能看到了什么的話，他要是想滅我的口可怎么辦……”這趙凱想得倒是也挺多。

    “這是法制社會?！毙钜猜牪幌氯チ?，握著方向盤的手看得到青筋地跳動，“什么叫他們殺了你賠點錢算了了？就是因為你們這群法盲，把整個社會帶亂了?！?br/>
    這下我松了口氣，原來不只是我，小楊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后也會失控。等他的這些話說得趙凱低下頭去不言語了，我才問說，“你是說，沈再陽殺害徐寧寧之后逃跑的時候，撞見你了是吧?！?br/>
    趙凱狠狠地點了點頭，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拔抑牢覜]用，我眼看著寧寧被人殺了，我也不敢站出來保護(hù)她，不敢指出兇手。我還想著等這兩天工地結(jié)了錢，就收拾東西離開這里的?！?br/>
    “你知道那個泰達(dá)名苑那個房子的事嗎？”我沒理會他的行為。

    趙凱一開始沒聽明白，等他反應(yīng)了一會兒之后，問了句，“您是說，沈長輝騙寧寧，買給她的那套房子？”見我沒回答，他才意識到自己多了嘴，“其實吧，剛開始是因為……我和寧寧都是從縣城里來的，寧寧的媽媽從以前就挺看不上我的，說我配不上寧寧。后來高考，我沒考好，寧寧的媽媽就更不高興我和寧寧在一起了。是寧寧提出，讓我跟著她一起到這城里來轉(zhuǎn)轉(zhuǎn)，找個活兒，掙點錢，這樣等她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和我結(jié)婚，她媽媽也不會說什么了。可這城里的錢哪兒那么好掙啊，我好不容易找了個工地的活兒，一個月累死累活的掙那么三千來塊錢，寧寧喜歡這里，想要大學(xué)畢業(yè)后留在這里?？墒俏覀冊谶@里根本買不起房子，后來有一天，寧寧實習(xí)回來說她們老板對她有意思。起初我也是挺生氣的，可后來想想……我就答應(yīng)了。寧寧說那個姓沈的大老板說了，讓寧寧跟他一年，會給寧寧買套房子的?？墒恰墒呛髞碚l知道，物業(yè)來核對信息的時候，寧寧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個房子不是那姓沈的給買的，只不過是姓沈的托人租的。寧寧就跟姓沈的大吵了一架，算是鬧掰了?！?br/>
    “沈長輝只有每個禮拜的禮拜二或者禮拜四，才會帶徐寧寧到泰達(dá)名苑的那棟房子里去。案發(fā)當(dāng)天，你為什么會去泰達(dá)名苑找徐寧寧呢？”我回過頭去看著趙凱問道。

    趙凱遲疑了會兒，“是寧寧叫我去的。寧寧和那姓沈的大吵一架之后，也翻了臉，知道那姓沈的就是白玩兒，根本就沒打算給她買房子。寧寧說，就當(dāng)認(rèn)個栽吧，也不想再跟他牽扯下去了，就讓我晚上過去一趟，幫她把東西搬出來?？烧l知道……”

    誰知道他替徐寧寧去搬東西，卻正好看到沈再陽殺害徐寧寧那一幕。

    說白了，還不都是因為貪心招來的禍端嗎？如果徐寧寧不是貪圖沈長輝的一套房子，最后怎么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可話說回來，沈再陽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泰達(dá)名苑呢？

    “徐寧寧曾經(jīng)懷過沈長輝的孩子嗎？”我記得沈家大宅的徐管家說起過，徐寧寧和趙凱鬧上門的事。

    “是懷過孩子，只不過是……”趙凱低下頭，哼哼唧唧半天也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楊從后視鏡里挑眼看了他一眼，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孩子是你的？”我問說。

    趙凱先是悶聲點了點頭，然后又說，“是我的。寧寧挺確定的，她說……哎，反正是我的。可是我們沒辦法，連做手術(shù)的錢都沒有。然后，然后寧寧說，正好那段時間姓沈的出差不在大房子里，不如我們?nèi)ジ掀鹏[。如果姓沈的他老婆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還懷了孩子，說不定會為了她老公，給我們一筆錢讓寧寧徹底離開姓沈的呢?？烧l知道姓沈的他老婆沒那么好騙……”

    “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還是認(rèn)為，這一連串的連環(huán)兇殺案，都和兩個月前的某件事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只是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我現(xiàn)在還不確定。

    趙凱邊回憶邊說，“寧寧就是想要點錢，當(dāng)時她已經(jīng)知道房子的事了。然后因為孩子又不是姓沈的，她也怕姓沈的知道這件事之后，再也不給她錢了……可是，她跟姓沈的他老婆爭執(zhí)的時候，被姓沈的他老婆一把推下了樓梯，不止錢沒有要到，結(jié)果連孩子也賠了進(jìn)去。姓沈的她老婆就讓他們家那個管家處理的，找來了醫(yī)生幫忙把寧寧送到了醫(yī)院，還以為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是要救寧寧的，哪知道他們只是為了取到寧寧肚子里孩子的那個dna，還弄了份鑒定，證明說寧寧的孩子不是姓沈的。他們要挾寧寧，如果不離開姓沈的，就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寧寧就……”

    所以徐寧寧也是因為這件事，才下定決心離開沈長輝的嗎？

    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我覺得，沈太太讓徐管家取孩子的dna時，就已經(jīng)確定，徐寧寧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長輝的？否則，她接下來的這些計策恐怕也太巧合了，總不能是她猜的吧。還是說……發(fā)生過類似的事，所以沈太太這一次才能這么淡定的想出一個，這么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呢？

    發(fā)生過類似的事……

    回到警局，小楊把趙凱交給其他同事先關(guān)起來時，趙凱還在叫嚷著，“不是我！你們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寧寧真的是被那個富二代給掐死的?！?br/>
    “孫頭兒呢？”小楊拉了個同事問道。

    “孫頭兒在審你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小孩呢?！?br/>
    小楊帶我到審訊室隔壁，透過單向玻璃和各種監(jiān)視設(shè)備，看孫和陽審問沈再陽。

    “你相信那個趙凱的話嗎？”小楊貌似不經(jīng)意的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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