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醫(yī)院。
住院部樓下,正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駕駛座的車窗拉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英俊的臉龐。
左手手肘擱在車窗里,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
輕垂下的眼眸,瞳孔被火光燃亮,深邃冷漠。
耳朵里似是還環(huán)繞著早前電話里那一句:【我姐姐生病了,二哥,你可以來醫(yī)院看看她嗎?】
過了不知道多久,煙燃燒的只剩下煙蒂,沉默著的男人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反應,抬眸睨向住院部上的樓層,微微蠕動的唇瓣,是兩個字:雅雅。
男人閉了閉眼眸,將煙蒂準確無誤的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最終驅車離開了醫(yī)院。
卻沒有注意到,在車驅使后不久,一個纖瘦的身影從墻壁里走了出來。
江雅緊緊地攥著粉拳,眼眶早已經泛紅,鼻子酸澀盯著那輛車越開越遠。
原來,你還是會來看我的嗎?
瑾時,你也沒忘了我的,對嗎?
她在心里問自己,那妖艷的臉龐面露苦澀,她扯著唇角,又低下了頭。
江雅這幾天一直怎沒怎么出過門,今天又在醫(yī)院里躺了一天,頭昏眼脹,她干脆來走走。
可一眼,她就認出了那輛車上的男人。
僅僅是一個側顏,不經意的一瞥,可她就是能認出他來。
那個日日夜夜在夢里,在記憶里,多年未見,卻仍舊鮮活的臉……
江雅揪著心口的位置,深深地喘息著,平復好氣息,她才轉身回了樓上病房。
只是剛進去,江雅就愣住了。
她眼瞳緊縮,呆呆地看著沙發(fā)里面坐著的男人,血液仿似都在凝固。
薄俊安……
男人著一襲西裝,長腿交疊陷在柔軟的沙發(fā)上,低著頭正審閱著手機,從江雅的角度里,并未可以看清內容。聽到開門的動靜,他輕抬起臉龐朝她看來,唇角噙著一抹溫和,如沐春風般的笑意:“回來了?!?br/>
溫和的口吻,滿懷關心。
江雅的臉龐一瞬冷了下來,緊握著拳頭,聲音冷冽:“你怎么在這里?”
“聽說你生病了,正好路過,就上來看看你?!北】“步忉屃司?,關了手機屏幕起身。溫眸上下打量了江雅一眼:“瘦了不少,挺憔悴的。”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苯怕曇衾淠?,不想跟他多言。
而他們之間,也確實不需要多說什么。
“瑾時回國了。”
似是漫不經心的聲音落在耳畔,江雅的心臟又緊繃了分。
薄俊安眸子微微瞇起,意味不明道:“見過他了嗎?”
“薄俊安,你到底想說什么?”江雅抬起眼皮,布滿怒意的黑眸冷冷直視著他。
薄俊安一言不發(fā)走了過來,江雅一愣,滿是警惕。
不想,下意識男人從身后抱住了她。
江雅嚇了一跳,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抱的更緊了分。
薄俊安下頜放在江雅的肩膀里,呼出的氣息灼燙著江雅的耳廓臉頰:“雅雅,快三年不見了,不想我么?嗯?”
自從薄瑾時出國后,同在一個城市,即便兩家聯姻,成了親家,有意無意,兩人并沒有再見過面。
三年來,這還真的是頭一次?。?br/>
男人的氣息,如同毒蛇纏繞著自己,江雅身后泛起一絲寒意,緊繃著的脊骨都在發(fā)顫。
她緊握著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你惡不惡心!”
她用力推開薄瑾時,厭惡道:“趕緊滾。”
“幾年沒見,比從前更漂亮了?!北】“矄问殖?,薄唇弧度輕揚,睨著江雅不施粉黛,仍是美的動人的臉:“你妹妹挺像你的,像從前的你?!币粯拥某尤?,柔弱可憐。
只可惜,到底不是江家養(yǎng)大的。
少了分江雅當時的孤高冷傲。
沒有那種,讓人想將她從高處拽落,折骨征服的征服欲。
所以只是挺像。
“你來找我,應該不止是想跟我說這些廢話吧?”
江雅冷冷一笑,拿了根煙點上,警告他:“都說薄家長公子性格溫和,待人寬厚。想不到,背地里卻是個齷齪小人。薄俊安,我警告你,你跟我媽的事,我管不著。但江柔她是無辜的,她真把你當大哥,你敢碰她,再用那些齷齪的手段,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突然提及江柔,江雅不得不堤防,這人又想干什么。
“我以為,你不喜歡她。想不到雅雅原來這么善良,還是心疼她的?”
“我有什么可心疼她?江家的女兒,折了一個就夠了。”江雅冷笑:“連續(xù)都栽在你手里,還真不如被豬拱!”所以,她只是不見得薄俊安囂張糟蹋江柔罷了。
薄俊安眼眸瞇了瞇。
“性子還真烈,不虧是讓我那驕傲的弟弟看上的女人?!?br/>
提到薄瑾時江雅臉色難堪了一分。
薄俊安像是沒有察覺她的厭惡和不喜,撥開江雅臉頰的發(fā)絲,露出她精致迷人的五官:“還惦記著瑾時呢?”
江雅狠狠地咬著唇,眼底的恨意,讓她恨不得親手剜割了薄俊安這張溫和的臉。
若不是這張臉,若不是他,她跟薄瑾時,怎么會落到那一步?
薄瑾時又怎么會這么多年都不肯原諒她?不肯回來!
“你別提他,你不配!”
“瑾時訂了后天的飛機返回隱國?!北】“蚕袷菦]有看到江雅對自己的厭惡和不喜,氣定神閑道:“這次一走,怕是不知道是要三年,六年,十年才肯回來了吧?江雅,你還能等他多少個三年?”
江雅喉頭一緊,抬起眼眸冷冷看向薄俊安:“你到底想說什么?薄俊安,要么打開天窗說亮話,要么滾!”
“最近跟江柔走的挺近的?嗯?”
江雅秀眉狠狠蹙起,眼里滿是警惕。
薄俊安道:“江雅,我可以幫你向瑾時解釋清楚?!蹦腥藲舛ㄉ耖e的模樣,狠狠扎進江雅的眼里,刺痛她的心臟。
“說吧,你有什么條件?”薄俊安此人,無利不起早。
不過是披了張君子皮的卑鄙小人而已。
江雅可不會相信薄俊安會幫她。
否則事情又怎么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一切都是他搗的鬼!
……
江柔一覺睡醒,已經是第二天。
下意識的撫摸著床的一側,摸到男人的胸膛,江柔心里才感到一絲安慰,緩緩地睜開,她才重重的松了口氣。
幸好,還在。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習慣,她越發(fā)害怕獨自一人待著。
害怕睡醒的時候,薄景堯不在自己的身側。
明明之前,她不會的這樣的。
她應該早就習慣男人的冷漠的。
明明現在,他終于說了那句我愛你,她應該放心的。
為什么她反倒是越來越怕了?
怕這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轉眼便消逝的。
江柔粗粗的喘著氣息,把臉枕在男人的臂彎里。
冬日開著暖氣,有點熱,她卻不覺得燥,反倒是想要緊緊挨著薄景堯。
注意到這點,薄景堯愣了下,睜開了眼眸:“醒了?”
“嗯?!苯峁郧傻念h首,柔聲說:“我吵到你了嗎?”
薄景堯低頭看著小女人的側臉,抬手輕撫了下她的發(fā)頂,眉眼間皆是寵溺:“沒有?!?br/>
“你給我媽打電話了嗎?”
薄景堯嗯了聲,沒瞞著江柔:“她讓你好好休息,等身體好了些再說。”
江柔不信,這壓根不可能是江麗薇會說的話。
“你別騙我?!?br/>
“騙你干什么?”薄景堯失笑:“你懷著的可是薄家的金疙瘩,岳母可不能不在意?!?br/>
“她把你兒子送走了。”江柔咬著唇,眼眶一瞬溫熱。
難道,那就不是薄家的孩子嗎?
薄景堯愕然,修長的手指微微攏緊。
男人的沉默,江柔有些苦澀,扯了扯唇角:“我媽說,之前讓推我的人,是周嵐找的。景堯,你說這次想要綁架擄走我的人,會是她嗎?”
“柔兒?!?br/>
江柔環(huán)上男人的頸脖,與他對視:“景堯,你真的愛我,會一直對我好嗎?”
“真的?!?br/>
“不是因為我懷孕,你哄我的,對嗎?”
“柔兒,別胡思亂想。”
“我不想胡思亂想,可你老是若即若離,我摸不透你?!苯嵘钗丝跉猓骸熬皥?,你要是想對我好,你就別再冷落我。不然,我會瘋的?!?br/>
她承受不了那么多次,他的冷漠。
她的心也是血肉做的,沒那么強大,可以承受那么多的傷害。
“對不起,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是我的錯。”薄景堯握著江柔的手,與她十指相扣,認真又深情道:“乖,再睡會?!?br/>
“可我不想睡了,我睡了一天了?!?br/>
江柔嬌聲抱怨了句,本以為薄景堯要么不搭理她,要么哄她繼續(xù)睡覺,熟料,男人卻是道:“不想睡,那做點別的吧。”
江柔星眸微睜,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意思,就被薄景堯撲倒在身下……
……
中午,悠然居,包廂。
“岳母。”
江麗薇翹著二郎腿,剛倒了杯紅酒,聽到聲音,她撩起眼皮:“阿堯來了啊。”
“抱歉,讓岳母久等了?!蹦腥艘轮蓍e,西裝外套敞開,露出里面的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沒系,俊雅風流。
端的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
“抱歉什么?不過是我來早罷了。”江麗薇彎著唇角,并不在意這點。瞧了眼男人身后剛關上的門,意味不明:“就你自己?小柔沒來???”
薄景堯緩聲道了句,直接走向一側,拉了張椅子坐下,解釋:“小柔身子不適,我讓她在家好好休息?!?br/>
江麗薇彎著唇角,將另外一杯倒好的紅酒放到桌上,轉向薄景堯。
沒有拆穿,他這句‘客套’的話。
男人目光落在高腳杯里,沒接,只道:“謝謝,開車不喝酒?!?br/>
江麗薇也沒勉強,悠哉的晃蕩著紅酒:“阿堯最近怎么樣呢?我聽你大哥說,最近長進了不少,越發(fā)能幫他的忙了。”
“大哥夸獎了,愧不敢當。”
“你有什么不敢當的?!苯愞边€在笑:“我親自挑選的女婿,哪能真是個廢物啊?!?br/>
薄景堯挑起一眉,似是不解江麗薇何出此言。
旋即,又略顯委屈的眨了眨眼:“難道在岳母眼里,我就是個廢物嗎?要真如此,那我就很傷心了。我以為岳母很滿意我,才愿意把柔兒嫁給我的。想不到,原來不是這樣的嗎?”
知道這人是在裝傻,江麗薇也不甚在意。
“阿堯,岳母待你如何,你該心知肚明的。我把我的好女兒嫁給你,你還要對付我這做岳母的,就很不厚道了?!?br/>
男人修長的指節(jié)右下一下的扣動著桌面,發(fā)出的聲響富有節(jié)奏:“岳母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江麗薇輕笑了聲,搖搖頭:“我這女兒,名字是取錯了,可倒也不是真蠢。對付一個紈绔子弟,還是綽綽有余的。畢竟這張臉,可夠動人的。我的好女婿,連對些玩意兒都能溫柔呵護,唯獨對我這女兒冷待。嘖嘖,一個紈绔,再蠢,也不能這么蠢吧?!?br/>
“難道,是因為自己二哥的事,被膈應了?所以,看不上江家的女兒了?”
“岳母這話就嚴重了,柔兒很好,我怎么會看不上柔兒?!?br/>
“你當然不會看不上,是藏在心里了吧?”江麗薇下頜輕抬:“你那點小把戲騙騙別人可以,騙我,可就難咯。魏霆鈞一手調教出來的接班人,哪能是蠢???真蠢,那可就對不起你如此聰明的父母了?!?br/>
意味深長的話落在耳畔,薄景堯眸色冷沉了分。
“你理應叫我一聲舅媽的?!苯愞边攘丝诩t酒,似是漫不經心的話中,風云暗涌。
江麗薇睫羽輕垂的眼瞳深的發(fā)寒,只一瞬,又若無其事的輕笑著道:“阿堯,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嘖嘖,那會啊,你才多大?七八歲吧?生的倒是真可愛。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可是真喜歡小柔啊,可不比現在少?!?br/>
她沒看薄景堯愈發(fā)凝肅深沉的俊容,頗為感慨:“每次見著小柔抱著都舍不得撒手,你舅舅當時還說,要你真喜歡,就讓我把小柔嫁你當媳婦好了。省的啊,你賴在舅舅家,舍不得回去了。這么多年了,舅媽倒也沒騙你,真把小柔許給你當老婆了?!?br/>
“有這么回事嗎?”薄景堯唇邊的笑意微冷了分:“岳母說的舅舅是?”
江麗薇還在笑,只是那笑,遠不達眼底:“跟我你就別裝了,免得聞若黃泉下知道,她兒子都不認她,多傷心啊。”
啪嗒一聲,男人手里的打火機叩動,亮起一簇火光。
映照在黑眸里,越發(fā)深邃怵人。
完全沒有了早前的吊兒郎當。
江麗薇彎著唇角:“越天集團,是你的吧?我的好女婿,藏的可真夠深的?!?br/>
若不是知道薄景堯跟魏霆鈞那層關系,一時之間,江麗薇還真扒不出來,偌大的越天集團幕后掌權人,竟然是她這只知道吃喝玩樂,二世祖的女婿,薄景堯!